泰昌大明 第412节

  郑忠信已经有了些许心理准备,但真到被点到的这一刻,他还是慌乱了:“臣,臣在!”

  “你的大名里既带着忠,又带着信。李广昌已经诠释了忠,那就由你来诠释一下什么叫作信吧。”李珲挑着嘴角幽幽地说道。

  “殿下英明。所谓信者,五常之道也。子曰,子曰‘言必信,行必果’,这也就是诚,诚实不欺”郑忠信本就没读过什么诗文经典,也没写过太多文章。别说像李尔瞻那样,一开口就是引经据典的马屁文章。紧张之下,郑忠信脑子一团糨糊,甚至连说话都结巴了。

  “说的好啊!”李珲不等郑忠信把话说完,就用一声赞叹打断了他的话。“既然信就是诚实不欺。那寡人问你,你昨天上的那道奏疏是你自己写的吗?”

  郑忠信愣住了,他已经做好了不被纳谏,甚至被贬官罢黜的准备,但是他想不到,国王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起问。

  郑忠信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要是点头肯定那就是欺君,因为这封奏疏确实不是郑忠信自己写的,但他也没法说不是,因为国王接下来一定会接着问奏疏的来历,这就是出卖张晚了。郑忠信不愿意出卖张晚,即使他已经猜到了国王搞这场把戏的目的。

  “郑忠信。寡人刚才说的话你是没听见吗?”李珲微笑催促,语调竟意外地和煦。

  郑忠信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急中生智般地说道:“那道疏揭里的一字一句皆是臣全心全意之体现!臣恳请王上速斩姜弘立、金景瑞等叛国降将,并将其家属亲眷发配为奴,以昭明我国之志,陈慰上国之心!”

  李珲的眼角微微抽动,眼里也很快蒙上了一层浅浅的怒意。他原本是想通过打压郑忠信,把这个事情压下去,再顺便敲山震虎,好让张晚和李尔瞻都消停点儿。不料这么一个小小的佥使竟有如此勇气。

  李珲还没来得及多想,已经归位的张晚又站了出来,再一次重重地跪倒:“启禀殿下!郑佥使昨天呈上的奏疏就是臣写的,所以他的意思也是臣的意思!臣恳请王上切莫犹豫,速斩姜弘立、金景瑞,并连坐其家属,以向天朝示我国二百五十年血诚事大,生死一节之心!”

  张晚就是一杆旗帜,他话音刚落,立刻就有十几个来自各司各署的大官小吏站了出来。他们走到张晚的身后,齐身下跪高呼道:“臣附议!请王上纳谏!”

  李珲紧皱眉头,拳头也暗暗地捏了起来。他不愿意召见群臣议事就是因为不想看见这种场面。

  不过,李珲到底还是一个成熟的君主。他没有暴怒,没有高呼,甚至没有提出反对。李珲只是转头看向站在文官首位的朴承宗,波澜不惊地问道:“领相。这个事情你怎么看?”

  朴承宗先看了仍旧站着李尔瞻一眼,出列道:“臣以为,此礼曹事,李广昌身为礼曹判书,应是胸有陈策才是。王上不妨先听听他的意见。”

  李珲皱了一下眉头,不等李尔瞻有所反应,便加重语气对朴承宗说道:“领相。寡人是在问你话!”

第628章 汉阳潜流(八)

  朴承宗当即凛然,赶忙收起党同伐异的小心思,正色答道:“殿下。臣以为,现在还不是处置姜弘立、金景瑞等将的时候!”

  李珲的脸色这才好了些。他抬起手掌,甩开袖子,伸出食指往身前轻轻一摆。“可是他们都说应该亟斩降将以安天心啊。”

  “聊慰天心固然不错,可如今案情未明、事实不清,就此轻易论死与国法甚悖。”朴承宗照着国王的指示转头面向跪着的众人。“所以臣以为,还是等禁义府那边查出个所以然来,再行论处的好。”

  “呵!国法?”张晚简直想笑:“朴领相。你现在知道说国法了?”

  “不说国法说什么?”朴承宗淡淡地反问道。

  “你难道不知道义州那边已经添设了一个兵备道了吗?”张晚急道。

  “这又怎么样?”朴承宗耸肩道,“奴贼刚撤兵那会儿,高使君不就来了吗?如今高使君换成袁使君,又有什么不一样的。”

  “不是换。袁使君是专任的镇江兵备道!”张晚瞪着朴承宗,身子下意识前倾,“此前根本就没有这个道台!”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高使君本为辽阳道臣,镇江不过其治下边陲。如今沈阳大捷,天朝必欲克复抚清开铁诸镇,规复辽东全境,而此等要地皆属辽阳道辖制。朝廷遣其回驻辽阳总摄机务,并另设道台专辖凤凰、镇江等处,以防建虏觊觎辽南。此岂非顺理成章之事?”朴承宗斜着眼睛俯视张晚。“张参判,您管着兵曹,竟然连这一点都想不到吗?”

  “那徐光启被超擢为礼部尚书的事情呢!”张晚反唇相讥道。“徐光启去年秋季上位,只半年不到,天朝就在我咽喉之地新设了一个兵备道。朴领相,你不觉得这也太巧了吗?”

  “我不觉得。”朴承宗先是一撇嘴,接着转过头望向李廷龟:“李参赞,你觉得这两件事情有关系吗?”

  朴承宗推己度人,料定李廷龟必定回护自己,力避辩诬失格之嫌。却不想,李廷龟拿过话头便道:“我不敢肯定这两件事情有没有关系,但我倾向于有。据我所知,徐礼书和这位袁使君都是泰昌恩科试的考官。如果把时间往回推,就等于是恩科试一结束,皇上就派了袁使君过来。两人有此联系,时机又如此之巧,很难说没有关系。”

  说着,李廷龟下意识地瞥了李尔瞻一眼。但无论是李尔瞻还是他党羽,都没有要借机攻击李廷龟辩诬失败的意思。

  朴承宗尬住了,看向李廷龟的眼神里也多了不少敌意。就在他绞尽脑汁,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往下说的时候。吏曹判书,文昌府院君柳希奋站了出来:“张参判,李参赞。这两个事情有没有关系还犹未可知,天朝是不是要仿汉唐都护故事,行监护之策,更不能靠猜。殿下,臣以为,为今之计还是先等正旦使团回来,或者派人问问尚在途中的圣节使团。先听听他们怎么说,再行议论的好。”

  柳希奋的这一手这就是典型的托字诀,但国王李珲并不满足于此,所以并不接茬,而是又问朴承宗:“领相。你觉得呢?”

  朴承宗已然回过神来:“臣以为,且不论此二事是否真与那封奏疏有关,就算有也不能轻易处死姜、金二将。”

  此言一出,大殿又开始骚动了起来。

  张晚更是震声道:“有罪不论,投敌不死!朴领相,你这是要将我国推到四海皆耻的地步吗?”

  “张参判,你别急嘛。”朴承宗挑衅似的微笑道:“我刚才说了,目前案情未明、事实不清,怎么能轻易论罪呢?再说了,我国不但与天朝接壤,更与奴贼比邻,要是轻易处死姜、金,焚毁国书,势必引燃奴酋的怒火,届时致大兵压境”

  “朴领相!”张晚吼叫着打断朴承宗。“所以你已经决定要做秦桧了吗!”

  “不要动不动就说这种张冠李戴的话,”朴承宗的左脸止不住地抽搐,就像被扇了一巴掌似的,“我就问你,如果奴酋因为处死姜、金而举大兵南下,你兵曹能调出多少堪战之兵来与之抗衡?”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张晚怒道:“天朝若是失了辽东,我国就是想学赵宋偏安也不可能了。到那时候,你要殿下往哪里逃?倭国吗!?”

  听见这话,国王李珲那刚刚舒展的眉头顿时皱得比之前还要紧了。

  “张参判!”文昌府院君柳希奋大声说,“你这话未免也太无礼吧!这是为人臣者该说的话吗?”

  “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张晚重重地向国王磕了头。“昔日倭贼自海上入寇,一路北进,三月亡国,先王尚可北狩义州,再不济亦内附辽东。可奴贼自北方来,一旦袭破八道,我朝廷又不受天朝信任,殿下与这满殿文武就只能如少帝崖山故事,投海殉国了!到时候,你们这些奸臣就等着在史册里遗臭万年吧!”

  朴承宗被张晚这豁出命的架势打得有点扛不住了,但这时候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胡乱接招:“张参判,你未免也太小看天朝了。熊经略到任之后,天朝寸土未丧,如今沈阳大捷更是有反攻之势。就如今这态势,辽东安有尽丧之虞?”

  “哼!”张晚冷笑一声,讥讽道:“天朝猛然振作,起威武之师经略辽东,所以你就要包庇叛国降将,与奴贼媾和吗?这是什么道理!”

  “自古汉贼不两立!”朴承宗先把这话说了。“我当然不会主张与夷狄禽兽媾和。但是如今,国力糜颓,将兵疲敝,全国堪战之兵号称十万,实不过几万老弱而已。我就问你,奴酋若是因斩将焚书之事,举大兵南下,我国能不能扛得住!天朝能守辽复辽,你张晚能守住咸镜、平安两道吗!”

  “无非一死而已。”张晚猛地转过头,重重磕道:“殿下!如今皇上之威悬于九霄,监护之势眉睫将成。宜斩将焚书以表忠悃而安天心。迁延一日必酿百世之患,延误旬日定招万劫之灾!臣恳请殿下英明睿断,切勿为朴柳桧伦之臣所误!至于边境之宁、国家之安,臣并请北上边境督战。咸镜、平安两道若有闪失,臣无非提头来见就是!”

  话说到这一步,国王已经不能再沉默了。

  李珲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微笑道:“张参判,你的决心寡人知道了,这很好,但局势还没有危急到那种地步。正如领相所言,如今国力糜颓,将兵疲敝,正是休养生息之时。奴酋狂逆,虽折于沈阳城下,但仍是将如猛虎,兵如群狼。此时若激怒奴酋,我国必再陷亡国之危.”

  “殿下!”张晚心急如焚,竟然不顾礼数地高声喊叫了起来。

  李珲倒也不恼,至少脸面上如此。“你听我说完嘛。为今之计,最好是上消天朝之疑,下拒奴贼之兵,休养生息,养精蓄锐。待天朝发兵捣巢,与贼决战之际,我国再发雄兵翼助不迟。张参判,寡人现在就擢升你为兵曹判书,命你募兵练兵,以为翼助之备,你看如何。”

  “殿下!”张晚还没有反应,柳希奋先跳了出来。“张晚咆哮殿堂,目无君上,毫无人臣之礼,安能擢拔?臣以为,宜速速罢去此獠!以为全国臣工之戒。”

  李珲板起脸,很夸张地瞪了柳希奋一眼:“孔子曰,‘臣事君以忠,君使臣以礼’,张参判纵稍有无礼之处,亦是至忠情急。寡人若是连这点儿失礼都不能容,那不真成了佶、构之君了!”

  “可是殿下.”柳希奋还想说什么。

  “闭嘴!”李珲大喝。

  “是。”柳希奋只得退下,但脸上却毫无惶恐之意。

  “张参判,殿下礼待如此,你还快不谢恩?”领议政朴承宗轻声催促道。

  “殿下。”张晚低下了头,却没有立刻谢恩。“如今辽东地方,乃至我国朝野,都在说姜、金二将通敌叛国,若不杀之,又当如何消解天朝之疑呢?”

  李珲的脸上仍然含着笑,但眼里却再没了半分光彩。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领议政朴承宗便很顺遂地接上了他的话:“当然是派遣使节出访天朝辩诬明志!”

  “又是辩诬!”张晚驳斥道:“若是能靠三言两语就打消天疑圣猜,光启为何超擢,镇江为何设道?”

  “我之前已经说了,这些事情不等于天朝就怀疑我国。据我所知,徐光启进京不久,西洋人也到了京师。皇上擢拔他,或许是为了妨隆庆月港故事,再开一商埠。退一步讲,就算皇上真采纳了徐光启的监护之谏,何不直接派他来做这个新设的镇江兵备参政?张参判,你还是不要杞人忧天了!”说罢,朴承宗又转向国王道:“殿下。臣以为,如今之计,当再遣辩诬使团,剖明我国不能斩将焚书,是为免奴贼速祸之隐衷。”

  “殿下!”张晚看向国王,又要开口。不过这时候,李尔瞻却抢先一步,出列附议道:“臣以为,朴领相所言极是。若能向皇上陈明我国世笃忠贞之心,则两事可全矣!臣举荐李参赞为使团正使,再访京师!”

  张晚一怔,惊疑地望向李尔瞻。转瞬间,不久前才萌生的那丝好感便烟消云散了。

  “呵。”李珲眉头一挑,眼神深邃地看着李尔瞻:“寡人没记错的话。当初寡人要起复李参赞为辩诬使的时候,你可是激烈反对的啊。”

  “臣惶恐。”话虽如此,但李尔瞻却面不改色:“当初。臣怀疑李参赞实为金悌男之党羽,故而妄言驳斥。如今,事情已然明晰,断无再疑之理。”说着,李尔瞻又转过头,笑眯眯看了李廷龟一眼:“臣以为,李参赞既然能在去年取得先皇之谅解,想必如今也能取得今上之谅解。望殿下纳之。”

  可以说,若非天崩地裂,神器更易,李廷龟的辩诬之功堪称完璧。使团滞留京师期间,李廷龟先后拜谒并说服了包括科道、兵部、礼部、内阁在内的多个机要衙门,并最终在“独相”方从哲的斡旋下,获得了两道意表安抚的皇帝敕书。除此之外,弥留之际的皇帝还很大方掏出了二万两皇赏银,让李廷龟带回朝鲜。

  “好话、坏话都让你们说完了,寡人还能说什么呢。”眼下的结果不是李珲期待看见的,甚至还不如柳希奋的拖字诀,不过话已至此,他也只能咽下在喉之梗了。“李参赞,你意下如何?”

  “君有所命,臣自当领之。”李廷龟拱拜道,“不过领命之前,臣有所谏,还望君上听之。”

  “你说吧。”李珲已经不想听了。

  “此前,我国之于奴贼,尚无遣使求和之事。梁谏虽送,亦不过边臣所为而已,故前番辩诬尚属易为。但是如今,奴贼退败沈城之后,立刻送还姜弘立等降将,更致伪国书示好,显系离间天朝与藩邦的父子之谊。臣料其必广布流言于辽东镇抚,甚或达于天听,谓我朝私纳叛将,擅接伪书。此番辩诬之艰,恐逾前事百倍矣。”

  “依卿之见?”李珲拧着眉头道。

  李廷龟深吸一口气。“臣请殿下早作绸缪,若皇上降谕我国必诛使焚书以彰事大之诚,我朝当有雷霆之应。”

  朴承宗插话说道:“遣使朝天,本就是为了剖明我国不能斩将焚书之隐衷。若不能为,何必遣使?”

  “朴领相。消疑、拒兵若能两全当然再好不过。殿下若是遣我朝天,我亦尽力周旋以求两全,”李廷龟叹了一口气。“但天心若坚定不移,那就只能舍弃两全之道,而尽藩守本分了。”

  “臣附议!”张晚高声附议道。

  “臣附议!!”在张晚身后跪着的一干大官小吏也跟着附议。

  “今天先这样吧。散了。”李珲彻底没有耐心了。他站起身,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宣政殿。

第629章 汉阳潜流(九)

  “张好古,张参判!”就在张晚伸手抓住自家驴车的门框时,李尔瞻也伸手攀住了他的肩膀。

  “你干什么?”张晚反手打了李尔瞻一下。

  “送我一程吧。”李尔瞻松开手,嘿嘿笑道。

  “你自己有车。而且南辕北辙也不顺路。”张晚踩着踏板,一个轻跃便跳上了车。

  “殊途同归,无非绕一下嘛。”李尔瞻嘿嘿一笑,也不管张晚愿不愿意,跟着就钻了进去。

  “谁跟你殊途同归了?”张晚狠狠地瞪着李尔瞻。“给我下去!”

  “我只是没跟你跪在一起而已,至于吗?”李尔瞻耸耸肩,以一副理所应当口吻对车夫说道:“发车。去我家。”

  “老爷”车夫不晓得这当中发生了什么,但单看这气氛他也能猜到,这二位大老爷的合作或许并不是很愉快。“要去吗?”

  “回家。”张晚冷冷地说道。

  “是。”驴车发动起来,李尔瞻又开口了:“也好,我也去你家里吃一顿。”

  “呵!”张晚直接让李尔瞻给气笑了。“你这个人的脸皮怎么能厚到这种地步?”

  “子曰‘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在我家里吃了一顿,我也该去你家里吃一顿,这样才叫来往嘛。”李尔瞻着脸笑道,“你张好古也是读书人,不会连这点儿道理都不明白吧?”

  “你到底想干什么?”张晚攥紧拳头,眉头也皱成了“川”字形。

  李尔瞻见张晚火气上涌,赶忙摆出讨好、讨饶的笑。“当然是跟你商量接下来要怎么做啊。”

  “我们的合作已经结束了,”张晚冷冷地说,“没什么好商量的了。”

  “你以为这事儿就这么完了?”李尔瞻微微前倾身子。

  “不管这事儿完不完,我们都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了。我也不会让你进我家的门!”张晚决然道。

  “呵呵,瞧你这话说的。”李尔瞻讪讪笑道,“咱们不是都支持派李参赞出使天朝吗?这就是殊途同归啊。”

  “咱们都是一个染缸里出来的破布,你别把我当傻子。”张晚道,“你当时附和朴领相,无非是为了将李参赞排挤出汉阳。这样,你就能继续稳坐你那礼曹判书的位置了。”

  “以前可能是这样,但这回不是。”李尔瞻点点头,又摇摇头。

  “哼。”张晚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好古兄。”李尔瞻说道:“你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今天为什么会有这场朝会?殿下就是要当众把这个事情压下来!你能扛住压力顶上去,这很好。但是话说到那个地步,你已经说不下去了。殿下绝不会在那种情境下答应你的请求。再闹下去,只能把这事儿搅烂,搅黄。”

  “照这么说,你还是在帮我咯?”张晚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当然!目前的结果已经很好了,我们接下要做的事情,就是尽力安抚殿下,把李参赞出使的事情定下来!”李尔瞻说道:“李参赞若能不负众望,那就是两全其美。若皇上不许,降明谕勒令殿下必须处死降将,那不也能算是一个好结果吗?”

  张晚的脸色又好看了些。“我没猜错的话,之前弹劾李参赞使命有亏的人,都是你派出来的吧?”

  “哎呀,此一时彼一时嘛。”李尔瞻见张晚脸色稍缓,又笑了起来。“那时候我还挣扎一下,但这会儿我是真不想再做这个礼曹判书了。”

  张晚一怔。“你到底什么意思?”

  李尔瞻颇为悲哀的说道:“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一是靠着从龙之功,二是靠着心狠手辣,三是靠着宫里的关系。如今,殿下继位已有十二年,从龙之情已经淡了,心狠手辣也没什么人能让我往死里害了。最要紧的是,我在宫里的关系也快要断了。而且今天你也听见了,殿下说我‘妄自离间王家骨肉亲情’。这个罪名要真扣下来,我是扛不住的。我已经到了必须急流勇退的地步了。要是再不退,我可能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张晚在“我”字上加了个重音。

  “因为我希望你能帮我退。”李尔瞻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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