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昌大明 第452节

  “下盘不稳,不敢躲。”张魁咧嘴一笑,篝火照亮了他的牙齿。“您不就是瞄着这个空档追击的吗?”

  “什么瞄着空档,我这是本能的防反。”周文炳说,“躲开了你那一击,我当然要还一击了。”

  “呵呵。”张魁不带任何作假的恭维道:“您那一躲真是漂亮,下官真是拍马不及啊。”

  “还得练,还得学。”周文炳笑着抬起手,一巴掌扇在张魁结实的后背上,打出啪的一声脆响,也抹了满手的咸汗。

  “那就有劳您指教了。”张魁下意识要拱手,但虎口刺痛立刻激得他缩回手去。

  “还是先等手上的伤好了再说吧。这几天,右手就别用了。”周文炳咧嘴一笑,随手指来一个家丁。“你,去,把刘军医请来。”

  “是!”

  “你去包扎吧。我再陪别人耍耍。”拍了拍张魁那赤裸的肩膀。

  “下官告辞。”张魁俯身捡起刀,朝着张魁长作一揖。

  周文炳点点头,又望向张魁麾下最能打的一个把总。“小子。来吧。刀枪棍棒,随便选一样。”

  “还是刀吧。”那把总走出人群,擦着张魁的肩膀来到周文柄的近前。

  “还是刀”周文炳一脚踏到那柄雁翎刀的刀背下,掀起一缕扬尘。随后,周文炳翘起脚尖勾住刀身,向上一踢。雁翎刀斜着飞了起来,周文炳探手一握,稳稳地抓住了刀柄。“你可从没在刀上赢过我!”

  “就是没赢过才要精研细学嘛。”那把总从武器架上取下一把制式的腰刀,然后把着刀柄朝周文炳拱了一下手。“还望周佐击手下留情。”

  “放心,我收得住的。张三那老小子刚才要是不摆架势硬接,闪身也没躲开,我这刀子也绝砍不到他的身上去。”借着篝火的亮光,周文炳看见了刀刃上的豁口。但他并不在意。

  比试嘛,就是拿把木刀,或者把刀砍断了也没什么要紧的。点到为止,不重伤了人就行。

  “那就请吧。”那把总后撤半步摆出防御的姿势。“下官准备好了!”

  “一上来防御吗。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周文炳骤然暴起,前踏一步,正要挥刀,却见一个人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周佐击!周佐击!”来人一路走,一路高呼,硬生生地把这场一触即发的比武给叫停了。

  “干什么?没看见这边正比武吗?”周文炳收起力道,退回原位。一脸不悦地望向来人。

  周文炳一眼认出了来人,那是他放在长湍府衙,看守门房的家丁之一。

  “来人了,衙门来人了!”那门房家丁气喘吁吁地呼出几口炙热的浊气。

  “谁来了?”周文炳问道。

  “沈提督,是沈提督的信使!”这句话说完,门房家丁的气息总算是调匀了些了。

  “信使?他还在衙门里吗?”周文炳一下子就没了比武的心思了。

  “在的,”门房家丁连忙点头。“这会儿应该正在门房里吃晚饭呢。是把叫过来,还是.”

  “我回去吧,正好天色也晚了。”周文炳准备将手里的刀递给家丁,但见那把总迎上来伸出手,他也就顺手把刀柄递过去给他了。“今天就这样了,我改天再来找你们练。”

  “不打紧。您忙就是。”那把总笑着接过刀。

  “去给我备马。”周文炳就近对一个家丁下令。“准备好了牵去大营门口就是,我穿了衣服就来。”

  “是。”那家丁止住脚步转身跑开,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出了一条路。

  只有一个人逆着人流跑到周文炳的面前,那是过来观战的新任长湍府使李曙。

  “佐击老爷!您,要离开吗?”李曙用新学的汉语问。

  “我要回衙门,沈提督的人来了。”周文炳从内丁把总,也就是他儿子周凯勋的手里接过一张干燥的麻布擦了擦脸上的汗。

  李曙一凛,忙问道:“在下,一道去,可以吗?”

  “随你。”

第678章 两军接头

  快马加鞭,一路扬尘。只一刻钟不到,佐击将军周文炳就带着李曙和随护的家丁,从神枢九营左部驻地回到了长湍府衙。

  “参见将军!”周文炳还没下马,负责执勤的家丁就迎了上来。

  “那个信使在哪儿?”周文炳轻跃下马,随手扔下马缰。

  “正在门房等着您呢。”一个执勤家丁说。

  “他的晚饭吃完了吗?”周文炳边走边说。

  “吃完了。”家丁们为周文炳开门。

  “让他来签押房说话。”周文炳迈过门槛,头也不回地朝着二堂的方向去了。“再叫人备茶。”

  “是!”

  签押房里点着灯,这让周文炳有些意外。推门进去,主座下首的两个位置上都还坐着人。

  “胡先生、江先生,”周文炳跟两个书办各对了一眼。“你们还没走啊?”

  “临走的时候,又有新的清册供单送来,所以我们也就留下了。”坐在主座下首左边的胡书办一边解释,一边轻拍摞放在纸篮子里的单据。

  “真是辛苦二位先生了。”李曙点点头,笑着问道:“吃了吗?晚饭。”

  “已经吃了。劳您挂念。”胡书办指了指手边的餐盘和碗筷。

  “周佐击怎么来签押房了?”坐在主座下首右边的江书办问道,“您这是要找什么吗?”

  “沈提督派人过来。”周文炳说道,“我总不至于在门房见人。”

  “沈提督到汉阳了?”胡书办和江书办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在对方的眼里看见了光亮。

  “这得问了才知道了。”周文炳来到正案后头坐着,随手给跟来的李曙指了一个客座。“李府使请坐吧。”

  李曙很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又不好意思问。如果这只是一次普通的闲聊,他还刨根究底地问,就显得太多嘴,太不识趣了。

  一番纠结之后,李曙选择拱手道谢,再老老实实地坐到周文炳指给他的位置上。“多谢。”李曙忍不住想,汉语得学啊,得尽快学啊!

  “不必客气。”周文炳摆摆手,转头朝门口的方向望了一眼,见信使还没来,就顺嘴问起了册子的事情:“哪里的清册供单?”

  “就是临津江上游,靠近麻田郡的那几个村子。”胡书办说道。

  “也就是三个李家村,两个金家村,两个朴家村,一个尹家村和一个崔家村,”江书办补充说。“一共九个村子。”

  “这些村子有多少人户,多少丁口啊?”周文炳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案台上放茶盏的地方。但这会儿,那个地方还是空着的。

  “赶紧去催一下。”周文炳缩回手,冲着刚坐下的儿子周凯勋喊道。

  “这是不来了吗?”周凯勋指了指门的方向。沈有容派来的信使已经在那里站着了。

  “来什么来。”周文炳瞪了周凯勋一眼。“茶,我要喝茶!”

  “嘁”周凯勋一撇嘴,小声蛐蛐道:“自己不说清楚。”

  “你在那里念什么经呢?”周文炳瞪大眼睛,竖起眉头。

  “我说。我这就去催!您老人家就在这儿安生地等着吧。”周文炳轻轻地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你来。先坐,”周文炳朝那信使招了招手,又指了个位置给他。“稍等一会儿。”

  “是。”信使知道这些个老爷在谈正事,所以连礼也没行,直接就去坐着了。

  “犬子愚拙,二位先生接着说吧。”周文炳左顾右盼,接上先前话。

  江书办翻开面前的册子,直入主题:“我这边负责的是那三个李家村,那两个金家村,周佐击是要听细则,还是就听个大概。”

  “时候也不早了,二位简单说说这五个村子的总户数和总丁口就行。”周文炳说。

  “三个李家村和两个金家村加起来.”江书办一边翻页一边打算盘,很快就得出了结果。“一共有四百二十七户,六百一十四丁。口无算。”

  丁和口是两个概念。一般来说,丁是指承担赋役的成年男性,是朝廷征税派役的基本单位,而口则是指实际家庭成员总数。本次普查,只要求查询各村的户数和丁数,周文炳问出“丁口”,纯属连着念习惯了。

  “也就是说,”周文炳简单地做了个心算。“平均下来,两户人家还摊不到三丁?”

  “没错。”江书办说道:“不过您也知道,这些清册供单都是各村自己报上来的,有没有瞒报隐报还得再派人验核。”

  周文炳点头道:“先记入草稿吧,之后的事情还是等袁监护进了汉阳再说。”

  控制城防,查封仓库,调查地方的账目,并对辖区各村各屯的户数丁数做一个简单的统计,是大军开拔之前就已经决定好了的事情。

  江书办刚才翻的册子就是草稿,但他还是应了一声:“是。”

  “胡先生那边呢?”周文炳转过头望向胡书办。

  “我这边两个朴家村,一个尹家村还有一个崔家村。四个村子加起来一共是四百三十二户,六百二十七丁。”在江书办汇报的时候,胡书办就已经把自己这边的算盘打好了。

  “你这边四个村子的人户丁口,比他那边的五个村子的人户丁口还多?”周文炳问。

  “确实要多一些。但这主要是因为那个崔家村和那个尹家村。”胡书办低头看向册子,解释道:“这两个村子相对较大,尤其是那个崔家村,足有一百六十二户,比那两个朴家村加起来还要多十三户。我想,这些同姓的村子可能是一个大族分下来的,而这个崔家村还没有分,所以人户比较多。”

  “也有可能是同一族的不同村落混着算的。”江书办插话说道。“一百六十二户,就算是放在南直隶也是大家巨族了。”

  周文炳突然想到了什么,望着江书办问道:“长湍府的那个什么座首是不是就姓崔啊?”

  “没错。那个人好叫叫什么来着”江书办脑子一卡,突然想不起来了。

  “崔鼎锡。”胡书办提醒说。“那个人叫崔鼎锡。”

  “对对对!就是崔鼎锡。”江书办轻轻地拍了拍脑袋。“瞧我这脑子,上午还见过他呢。”

  “胡先生,你记一下。”周文炳对胡书办下令。“明天把这个崔鼎锡叫过来。我有话问他。”

  “好。”胡书办拿过一个备忘录,在上面记下这个吩咐。

  “您要是现在就想核实一下,还是派我们自己的人去查吧。”江书办建议道:“他们宗族的利益挂在这儿,不能指望他说实话。”

  “呵呵。”周文炳幽幽地笑了一下。“说实话有说实话的好,不说实话也有不说实话的好。二位先生,还有别的事情吗?”

  胡书办对视一眼,同时摇了头。

  “你过来吧。”周文炳一边朝那信使招手,一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茶盏。但毫无疑问,他还是什么也摸不到。

  “是。”那信使起身来到周文炳的案前。正要见礼,却听见一句小声的抱怨:“啧!怎么还不来。”

  “周佐击您说什么?”信使问。“在下没听清。”

  “我没什么。”周文炳笑着摆摆手。

  就在这时,周凯勋正好带着几个送茶的家丁来到了签押房。

  “再慢点儿吧你,老子都快渴死了!”周文炳笑容顿敛,望着周凯勋就是一声呵斥。

  “就是再渴,您也得等会儿。刚煮的茶,正烫着呢。”周凯勋端着茶托盘来到周文柄的案前。其他的家丁则在摆下茶托盘的同时收走胡、江二位书办的晚餐盘。

  衙门里没有衙役,除了伙房里的事情,所有差事均由周凯勋的家丁操办,这帮丘八办事糙得很,几乎是吩咐一句才办一件事,完全没有主动服务的意识可言。

  “你不会弄凉了给我端来啊。”周文炳一撇嘴。

  “要是弄凉了再端来,我都不敢想您那张脸得有多臭。”周凯勋砰的一声放下茶托盘。“还是在放您这儿慢慢儿凉吧。”

  “嘿!你小子皮痒了是吧?”周文炳怒瞪周凯勋。“跟谁说话呢!”

  “您还是说正事儿吧,这么多人看着呢。”周凯勋左顾右盼,跟在场的每个人都对视了一眼。“您不嫌害臊,我还嫌害臊呢。”

  周文炳环视一圈,却见所有人都尴尬地低下了头。“滚。”

  “是,这就滚”周文炳一撇嘴,转身带着家丁们走了。

  周文炳托着底,捧起茶,轻轻地吹了一下又放下。“说吧小子。沈提督他们走到哪儿了?”

  “参见周佐击。”信使补了个军礼。

  “不必讲究,赶紧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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