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璃的脸颊绯红如霞,眼波迷离似水,更添几分娇艳。
“薛淮……”
她含糊地唤他,声音带着情动后的慵懒和一丝羞怯。
“嗯。”
薛淮低低应着,他的手臂依旧紧紧地环着她。
姜璃发间的玉簪不知何时已微微松动,一缕青丝滑落,拂过薛淮的脸颊,带着淡淡的馨香。
她仰头望着薛淮,轻咬下唇道:“你欺负我。”
虽说明明是她挑起口舌之争,但薛淮自然不会在这种场合煞风景。
“殿下此言差矣,下官方才不过谨遵殿下旨意,不敢有丝毫抗拒。殿下要一个确切的回答,下官便坦诚相告。殿下要未来不离,下官也只好从命,何来欺负一说?”
姜璃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嗔道:“巧舌如簧!”
薛淮想了想,没有开口,只认真地点了点头。
姜璃回过味来,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枉我一直以为你是坐怀不乱清高自傲的道学家,如今看来也不尽然,老实交代,你这些手段都是从哪学来的?是不是偷偷看那些画本子?”
薛淮不禁低笑出声,抱着她挪动了一下位置,让她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随即拉过榻上叠放的一条薄绒毯,轻轻地盖在两人身上。
“殿下这可真是冤枉我了,薛某读的是春秋圣贤书,看的是朝廷案牍卷宗,哪来的闲暇看那些风月闲书?若说会……”
他顿了顿,在她耳边低语道:“大约是殿下教得好。”
“呸!”
姜璃被他这近乎耍赖又带着点撩拨的话弄得又羞又恼,从他怀里挣扎着抬起头,伸手就去掐他腰间的软肉:“薛景澈,你胆敢调戏本宫!看我不治你的罪!”
薛淮连忙抓住她作乱的手,虽然姜璃并未用力,但他自然要配合地做出痛苦状:“殿下饶命,薛某句句肺腑,何来调戏?殿下冰清玉洁天人之姿,对薛某而言,每一次靠近都是……嗯,都是劫数。这会与不会,不过是劫数临头,求生本能罢了。”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眼中全是她的影子。
“劫数?”
姜璃被他这歪理气笑了,挣不开被他握住的手,便用另一只手去捏他的脸颊:“好啊,薛淮,你竟敢说我是你的劫数?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她的力道不重,与其说是捏,不如说是带着亲昵的抚摸。
薛淮索性不躲了,任由她蹂躏自己的脸,只是眼神愈发温柔:“殿下明鉴,这劫数薛淮甘之如饴。若是天天有这样的欺负,我倒愿意日日身陷囹圄。”
他微微侧头,在她掌心印下一个轻吻。
掌心传来的温热柔软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姜璃的全身,让她瞬间酥麻。
她飞快地缩回手,脸上红霞弥漫,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粉意,小声嘟囔道:“油嘴滑舌,谁要天天欺负你!”
她重新侧身靠回他怀里,这次安静许多,像一只终于找到温暖巢穴的倦鸟。
薛淮轻笑着,不再逗她,只是更紧地拥着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背,如同安抚。
暖阁内一时静谧下来,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和窗外连绵的雨声。
这份亲昵的宁静,比方才的唇齿缠绵更让人心头发烫。
过了一会儿,姜璃似乎想起了什么,在他怀里动了动,仰头问道:“对了,你方才说要去南郊查那马场?打算什么时候去?带多少人?郭胜那老狐狸心狠手辣,他侄子郭岩也不是善茬,而且他们背后还有魏国公。吴平看起来背景强大,但是和郭家叔侄比起来不过是一个小角色。”
薛淮回想起在澄心庄内的见闻,吴平的心理防线崩溃得很快,确如姜璃所言不堪大用。
他思忖片刻,沉吟道:“此事宜早不宜迟。明日回城,我便立刻入宫面圣,将吴平的供状呈上,请旨查抄南郊马场并缉拿郭岩。有了圣旨,便可调动三千营之外的力量,比如兵马司、靖安司乃至五军营,也可利用这个机会看一看那位镇远侯的反应。”
听到他提及镇远侯秦万里,姜璃立刻心领神会,轻声道:“你怀疑是镇远侯一系的人谋害了刘炳坤,然后借此引发朝廷对三千营的关注?”
“从目前的局势来看,这种可能性很大。”
薛淮冷静地分析道:“吴平应该没有胆子擅自谋害一名言官,而他若是受安远侯乃至魏国公指使,那我肯定无法这么轻易得到他的口供。或许是一场意外,或许是一次急病,总之他们不会在已经控制吴平的前提下,任由他被楚王府的人接走,更不会等到我来当面问询。”
“那……”
姜璃深谙勾心斗角之道,微微蹙眉道:“吴平会不会在投案之前遭遇意外?”
“你是说,有人想彻底钉死安远侯郭胜甚至是魏国公谢的罪名?”
“我觉得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姜璃想了想,继续说道:“我们可以做这样一个假设,刘炳坤发现了三千营的种种问题,吴平因此派人谋害刘炳坤,然后你查到了吴平头上,结果吴平又被杀人灭口,那么除了郭胜和谢之外,还有谁具备这样的动机?如此一来,是不是整件事就能说得通了?”
“嗯。”
薛淮点了点头。
姜璃又道:“再者,你今日来西山并未遮掩踪迹,我和二皇兄知道,其他人自然也会知道,包括但不限于魏国公和宁首辅。因为你来了一趟,原本告假休养的吴平就匆匆回城,任谁都知道这里面是怎样一回事。若是吴平骤然身亡,那在外人看来,这分明是有人想掐断线头,让三千营的问题断在吴平这里为止。真到了这一步,只怕朝堂会掀起惊涛骇浪呢。”
薛淮静静地听着,窗外的风雨声似乎又有变急的趋势。
“吴平不能死。”
薛淮很快便做出决断,沉声道:“他如果死了,局势会变得更加混乱,我不能任由幕后黑手掌握节奏。”
姜璃问道:“你想明天带他一起回城?”
薛淮应道:“嗯。”
姜璃仔细考虑片刻,点头道:“也好,你直接护送他去督审行台,想来没人敢公然对你出手。不过为保万无一失,明天我让人在暗中跟随,再加上你身边带着的三十余人,除非有人敢调动军中精锐,否则没人能伤到你们,而且应该不会有那般疯狂的人。”
薛淮微笑道:“如此甚为妥当。只要吴平进了行台,他这条命暂时就算保住了,后面他能吐出多少东西,便要看范总宪的手段。”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
姜璃又往他怀里缩了缩,汲取着他令人心安的气息,喃喃道:“这场雨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总会停的。”
薛淮低头看着她的面庞,用手掌探了探她的额头,关切道:“你今日淋了雨,可有不舒服?”
“我好着呢。你要答应我,无论查案多重要,你都要顾惜自身,不许轻涉险境。”
姜璃更紧地依偎着他,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
薛淮感受到她的依赖,心中一片柔软,轻声道:“我答应你。夜深了,你该休息了。”
姜璃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慵懒的猫:“不想动。”
薛淮闻言下意识地朝外看去。
姜璃似笑非笑道:“不用看了,从这里到后面的寝间都没人,不然让人看到……看到我这个样子,那还了得。”
薛淮微微一怔。
姜璃鼓起勇气,看着他说道:“你抱我过去。”
“好。”
见她像一个小孩子般撒娇,薛淮忍俊不禁,遂将她打横抱起,迈着沉稳的步伐绕过屏风,径直走向与东暖阁只有一廊之远的寝居。
姜璃搂紧他的脖子,感受着他几乎无法遮掩的怜爱,唇角不由得渐渐弯起。
426【飞蛾扑火】
推开寝居的门,一股清雅的草木熏香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布置得却极为雅致。
一张宽大的雕花拔步床占据一角,垂着月白色的纱帐。临窗处有一张梳妆台,一面铜镜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另一侧则是一张琴案,上面摆放着一张古朴的七弦琴。
薛淮将姜璃轻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上,而后温声道:“既然你已经屏退侍女们,便不用再折腾了,我回暖阁的榻上睡便是。”
他作势将要转身,姜璃却抓住他的袖子,眼巴巴地看着他。
“怎么了?”
薛淮面上浮现一抹浅淡的笑意。
姜璃轻轻拽动他的袖子说道:“雨声好吵,你再陪我说会话?”
薛淮略显迟疑,他当然不想让姜璃失望,但是这里和先前的暖阁不同,即便姜璃未必会在这处别院常住,可这终究是她的闺阁卧房,换言之便是更加私密。
空气中平添几分暧昧。
姜璃自然明白他为何会迟疑,于是轻声道:“你放心,这座别院里很干净,尤其后宅都是二娘和胡青一手调教出来的人,而且我已经让她们都退下了。”
“好。”
薛淮坐在床榻边沿,微笑道:“殿下想聊什么?”
姜璃没有立刻回答,她松开他的衣袖,双手却转而抓住身下的锦被。
她垂着眼眸,烛火跳跃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出几分脆弱与挣扎。
沉默良久,久到薛淮以为她改变了主意,她才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某种决心,缓缓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聊一聊我方才说过的话。”
薛淮安静地听着,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薛淮。”
姜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刚才在暖阁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不是醉话,不是一时冲动,是我放在心里很久很久的话。”
薛淮点头道:“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姜璃虽然反驳了他,面庞上却泛起一抹浅笑:“在你第一次送给我词作的时候,我心里便有了挥之不去的涟漪。”
“你可还记得那首词?”
“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
“这是你写给我的词,我曾经带着它去了江南,在我每一个孤单的夜里,它仿佛能代替你陪着我。”
“在扬州分别的那一天,我真的很想告诉你这些,但我最终还是忍住了,因为彼时我并不能完全确定自己的心意。二娘对我说,我们是可以互相搀扶的盟友,为了以后大局着想,我最好不要破坏这种关系,所以我那天什么都没有说。”
“回京城的途中,我不止一次后悔过。”
“那天在青绿别苑为你接风洗尘,其实我并未完全喝醉,从始至终都有意识。当时我对自己说,姜璃,你喝醉了,喝醉的人不论做出怎样出格的举动都可以,因为你的神智不清醒。”
“可是那样对你不公平。”
“所以我最终放弃了继续缠着你。”
“直到我看见你留下的那首词。”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姜璃一口气说到此处,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又洋溢着真挚和热烈的情绪。
薛淮静静地望着她,眼底渐有暗潮翻涌。
姜璃继续说道:“我从小一个人长大,没人教我如何应对这世间最复杂的情感。二娘对我固然极好,可她迄今也是孑然一身,至于宫里的皇后和贵妃们,我在她们眼中不过是一个工具,一个用来向天子展现她们仁爱之心的工具,一个用来博得贤名和平衡势力的工具,我在十二岁那年便已看穿她们虚伪的面具。”
薛淮握住她微凉的手掌,满面怜惜之色。
“起初我想着,就这样吧,就这样做你的殿下,做你的盟友,将那些悸动的心思都收起来藏好,可是这真的很痛苦很煎熬。每次看到你,听到你的声音,亦或是想起你送给我的词作,那些念头就像野草怎么也烧不尽。”
姜璃的上身微微前倾,距离薛淮更近了些,继而道:“我知道这不合规矩,甚至……甚至有些不知廉耻,我身为天家的公主,却对一个有婚约在身的朝臣说这些,若是传出去不知会怎样天翻地覆,可我不想再欺骗自己。”
薛淮轻轻一叹,认真地问道:“姜璃,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我当然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