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6【今日不乖巧】
柳贵妃面上那层精心敷就的胭脂色仿佛被寒风骤然刮过,瞬间褪得只剩下一片僵冷的白。
她保养得宜的手死死攥紧膝上铺着的玫瑰红锦帕,姜璃的话如同一柄裹着丝绒的薄刃,看似绵软却精准无比地刺中她最不愿示人的软肋那个不成器的亲侄儿柳璋,去年在通州码头的跋扈行径,不仅让她在天子跟前失了颜面,更险些招致言官弹劾。
此事虽被压下,却成为她心头一根无法拔除的刺。
如今被姜璃当着皇后和众妃嫔的面,以一种天真懵懂的口吻轻飘飘揭开,那难堪如同浓墨滴入清水,迅速浸染她那副雍容的姿态。
“云安。”
柳贵妃染着蔻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勉强笑道:“小孩子家家莫要听风就是雨,那日不过是场误会,柳璋年轻气盛,被几个狐朋狗友挑唆了一下,一时失了分寸而已。事后我已严厉责罚于他,令其闭门思过大半年,连年节都不许出来。这等微末小事,难为你竟还记得如此清楚。”
卫皇后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浅浅啜饮。
她并未替柳贵妃解围,也未申斥姜璃。
那场风波在宫中不算隐秘,卫皇后自然心知肚明。
柳璋当时何止是被挑唆?
他仗着柳贵妃在宫中得宠,行事素来嚣张,在码头上纵马撞伤云家仆从,还口出狂言,若非恰好遇上薛淮,柳璋恐怕真会酿成大祸。
卫皇后乐得看柳贵妃吃瘪,更想看看素来温顺懂事的姜璃会如何应对。
姜璃迎着柳贵妃强压怒火的视线,点头道:“贵妃娘娘教训得是。云安年幼,所知有限,只是听闻守原公乃德高望重的当世鸿儒,其家人亦是书香清贵。而柳公子乃贵妃娘娘亲侄,一举一动皆关乎天家颜面。云安身为宗室女,虽愚钝却也知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之理。若因柳公子一时意气累及皇室清誉,让坊间百姓议论贵妃娘娘母族家风不正,云安心中亦会惶恐不安,深觉有负皇伯父与皇祖母的慈爱教养。”
柳贵妃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胸口憋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这小丫头片子看似恭顺,实则句句绵里藏针,将她母族柳家钉死在有损天家威仪的耻辱柱上。
她张了张嘴,想厉声斥责姜璃僭越妄议,可对上姜璃那双看似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眸,再看看一旁皇后那副事不关己的淡然模样,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云安思虑周全,本宫受教了。”
姜璃连道不敢,神态依旧从容。
卫皇后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放下茶盏,缓缓道:“贵妃是一片关爱晚辈之心,云安所言亦是出自维护宗室体统的赤诚。此事既已过去,柳璋也得了教训,便不必再提了。儿女姻缘讲究的是一个天定缘分,急不得,也勉强不得。云安是齐王弟唯一的血脉,陛下与本宫视若珍宝,她的终身大事自当慎之又慎,为她寻一个德才兼备门当户对的良配,方不负齐王英灵与陛下的爱护之心。”
皇后这番话既打了圆场,缓解了柳贵妃的难堪,又再次强调姜璃身份的贵重以及帝后对其婚事的绝对掌控权,彻底堵死柳贵妃企图塞人的念头,同时也在隐隐告诫姜璃,她的婚事不是她自己能完全做主的。
席间气氛稍稍缓和,却又陷入一种更深的的沉默。
宫女们适时地奉上精致的菊花糕点和温热的菊花酿,馥郁的香气在略带寒意的空气中弥漫。
柳贵妃端起酒杯饮了一小口,借此压下心中的邪火。
就在这微妙的僵持中,一直安静得如同背景的王淑妃,忽然怯怯地开口道:“皇后娘娘,说起良配,臣妾恍惚想起一桩旧闻,不知当讲不当讲?”
卫皇后微微颔首道:“淑妃有话但说无妨。”
王淑妃像是鼓起莫大的勇气,细声细气道:“臣妾也是隐约听宫人们私下闲聊提起,说前年云安下江南时,在扬州瘦西湖上遭遇歹人,好像是得了时任扬州知府薛大人的救护之恩?这薛大人如今可是陛下面前炙手可热的红人,年纪轻轻便做了通政司右通政,真真是年少有为前途无量,这般人物不知……”
她的话没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在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这不就是卫皇后口中德才兼备门当户对的潜在良配吗?而且还有救命之恩这种天然的联结!
柳贵妃立刻换上一副关切的笑容,抢在旁人开口前接话道:“淑妃妹妹不提,我倒真把这桩美事给忘了!我也想起一件旧事,当年薛通政在九曲河畔不幸失足落水,恰好便是云安府上的护卫相救,你们这一救一护……哎呀,当真是话本子里才有的佳话!”
徐德妃此时终于抬起眼帘,略显疑惑道:“听贵妃姐姐和淑妃妹妹所言,云安和这位薛通政倒真是缘分不浅,只是……我听闻薛通政已与扬州当地名门沈氏之女定下婚约?”
卫皇后眉头微蹙,她深知皇帝对薛淮的看重,也隐约感觉到姜璃对薛淮的态度有些不同寻常。此事若处理不好,不仅姜璃清誉受损,更会牵连皇帝信任的臣子,甚至引发朝堂风波。
姜璃端坐在锦垫上,背脊挺得笔直,不见半分慌乱。
一如她之前的预料,今日这场赏花宴果然暗藏玄机。
倒不是说这四位贵人私下勾连刻意针对,只不过她们一直以来对姜璃的超然地位颇有微词,毕竟姜璃并非天子嫡女,一个没有亲生父母庇佑的孤女论尊贵体面竟比正经公主还高,几个成年皇子也都对她极尽宠爱,时间一长,谁心里会没有怨气?
以前姜璃处处小心谨慎,再加上皇太后又在旁边盯着,柳贵妃等人纵然不满,也得装出慈爱和蔼的姿态。
如今姜璃年岁渐长,眼看就要到双十年华,婚事理当提上日程,柳贵妃以长辈的名义关心此事,任谁都挑不出理。
至于姜璃和薛淮的关系,在后宫本来就不算秘密,众人虽不清楚这对年轻男女的关系有多亲近,至少可以确认一点,姜璃对其他勋贵子弟素来不假辞色,唯有薛淮能够隔一段时间踏足她的青绿别苑。
姜璃心里清楚,徐德妃未必有恶意,但她那句话委实阴险,倘若她回答得不好,她和薛淮都将万劫不复。
她缓缓抬起眼帘,平静地迎向徐德妃温和又关切的眼神,徐徐道:“德妃娘娘所言非虚,薛通政与扬州沈氏之女早有婚约。云安那次在瘦西湖遇险,乃是宵小歹徒胆大包天,薛通政彼时身为扬州知府,力保一方平安是其职责所在。这份救护之恩,云安铭记于心,亦曾于青绿别苑设宴答谢,此事陛下亦知晓。”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柳贵妃,语调不急不缓:“至于九曲河畔薛通政落水之事,彼时云安不在现场,不过是听闻府中护卫碰巧救起一位朝廷官员。此等事,想必贵妃娘娘府上护卫若遇落水者,亦不会袖手旁观。若将此等寻常义举冠以佳话之名,岂非显得皇家心胸狭隘,连这等举手之劳都要反复强调。”
柳贵妃微微一窒。
姜璃稍稍加重语气,继续说道:“云安蒙皇伯父、皇祖母慈恩庇佑,深知宗室女一言一行皆关乎天家体统,故而行事待人向来谨守本分循规蹈矩。薛通政才华卓著,陛下青眼有加,其婚事亦得御前嘉许。云安对其唯有敬重其才、感念其功,除此之外别无他想,更不敢有丝毫逾越礼法规矩之念。”
这番回应极其清醒又滴水不漏,没有一丝慌乱,没有半分暧昧。
“云安所言极是。”
卫皇后扫过其他三人,正色道:“女儿家的名声重逾千金,朝廷重臣的清誉亦不可轻侮。宫闱之中更当谨言慎行,莫让捕风捉影之谈扰了清静。此事到此为止,休得再提。”
这场由柳贵妃挑起、众人或推波助澜或隔岸观火的逼问,就这样被姜璃从容化解于无形。
柳贵妃虽然心里不忿,却也意识到今天的姜璃不同以往,若是继续说些酸话,只怕这个小丫头会当面给她难堪,可是若就这样略过,她又有些不舒服。
至于徐德妃和王淑妃,在卫皇后出言敲打之后,她们便没有继续开口的打算。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际,一名身着深青色宫装的老嬷嬷在侍的引领下,步履匆匆地穿过花径,来到撷芳圃外。
她正是皇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心腹,慈宁宫掌事女官苏嬷嬷。
苏嬷嬷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卫皇后面前,恭敬地福身行礼道:“皇后娘娘金安,太后娘娘遣奴婢前来传话。”
卫皇后立刻站起身来,端正神色道:“苏嬷嬷请讲,母后有何吩咐?”
苏嬷嬷平稳地说道:“启禀皇后娘娘,太后娘娘方才礼佛毕,忽地想起云安公主前几日答应给她老人家绣一幅《药师佛菩萨》心经图,太后娘娘惦记得紧,怕公主在娘娘这里玩得忘了时辰,特命奴婢来请公主移步慈宁宫一趟。”
卫皇后心领神会,立刻道:“既是母后召见,云安速去吧,莫让皇祖母久等。”
姜璃顺势起身,对着皇后和几位妃嫔福身道:“是,云安谨遵皇后娘娘懿旨,这便去慈宁宫聆听皇祖母教诲。云安告退。”
众人望着那抹如青竹一般清冷的背影,神情各不相同。
卫皇后依旧雍容,柳贵妃暗含不悦,王淑妃垂首低眉。
唯有四皇子魏王的生母徐德妃看着姜璃远去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意味难明的复杂神色。
477【情不知所起】
远离御花园盛放的菊海,穿过铺着落叶的石径,踏进慈宁宫暖香氤氲的内殿,姜璃紧绷如弦的心神才略微松缓。
皇太后并未如往常般倚在暖榻上,而是端坐在临窗的紫檀雕花扶手椅上,矮几上摊着一卷尚未绣完的《药师佛菩萨》心经图样,金线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皇祖母万安。”
姜璃屈膝行礼,声音带着一丝喑哑。
“璃儿,走近些,让皇祖母瞧瞧。”
太后抬起眼,仔细端详着孙女的脸庞,见她面色虽竭力维持平静,但眉宇间残留着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倦意,眼底深处更是藏着一抹被惊扰后的沉闷,“脸色瞧着不太好,可是在皇后那里累着了?还是那几个聒噪的扰了你的清净?”
姜璃依言走近,在皇太后脚边的锦墩上侧身坐下,垂眸道:“皇祖母多虑了,云安不累。皇后娘娘的赏花宴办得极好,满园菊花争奇斗艳,贵妃娘娘、德妃娘娘、淑妃娘娘也都在,只是席间人多,难免有些喧闹。”
“喧闹?”
太后轻轻哼了一声,指尖拂过图样上细腻的线条,语调波澜不惊,却意有所指,“哀家这慈宁宫,离那撷芳圃隔着好几重门呢,都仿佛听见些不中听的嗡嗡声。快跟皇祖母说说,是不是那些人惹你不痛快了?”
姜璃知道皇太后虽未亲临,但慈宁宫的人定已将席间发生的一切巨细靡遗地禀报。
她稍稍思忖,然后轻声道:“皇祖母,没有不痛快。贵妃娘娘心直口快,关心云安的终身大事,又提及柳家的公子。云安年轻且不谙世事,只记得些市井传闻,便提了柳公子去年在通州惹出的小风波,想着提醒一二莫要再犯了规矩,以免连累天家清誉。不想惹得贵妃娘娘不快,是云安言语失当了。”
太后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哀家倒觉得你那番话说得极好!柳家那个不成器的东西,仗着他姑母的势,行事愈发没了规矩,是该有人敲打敲打!只是敲打完苍蝇,怎地又惹来蜜蜂围着嗡嗡?淑妃那怯生生的旧闻,贵妃那恨不得敲锣打鼓的佳话,真当哀家这老婆子耳聋眼花,听不出弦外之音吗?”
姜璃闻言沉默不语,显然是不知该如何接话。
“唉。”
太后长叹一声,她伸出手握住姜璃微凉的手腕,关切道:“好孩子,你不容易。柳氏眼皮子浅,徐氏心思深,王氏喜欢扮天真,皇后则终究是皇后,都不是省油的灯。早知她们不安分,哀家方才就不该允你去赴宴,平白让你费神。”
姜璃抬起眼睫,眸中迅速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低声道:“云安不怕这些,只怕让皇祖母和皇伯父失望,怕玷污了父王和母妃的清名。”
太后摩挲着姜璃的手腕,目光在她强忍泪意的脸上定格,怜惜道:“哀家和皇帝心疼你还来不及,何来失望之说?你今日应对得极好,既然柳氏不懂得身为长辈该有的体面,那你也不必事事委曲求全。往常哀家便说过,你什么都好,只是太温顺了些,难免会有那种眼皮子浅的小人轻视你。记住,皇祖母还在一日,这宫中便没人能欺负你,即便哀家不在,也有皇帝”
“皇祖母!”
姜璃反握住太后的手掌,用力地摇了摇头,显然是不想听到最后那句话。
太后见状便不再多言,她转头朝苏嬷嬷递去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地带着宫女和内侍们退下。
此刻内殿再无旁人。
姜璃心中暗伏,她已经隐约猜到身边的老人为何会有这样的举动。
太后转回来直视着姜璃的眼睛,郑重地低声道:“璃儿,眼下就我们祖孙俩,你告诉哀家一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对那薛淮当真只是感念其救护之忠勇?心里头就半点旁的涟漪都没有?”
这个问题来得直接又突然,所幸姜璃做好了心理准备。
“皇祖母……”
她抬起头时,眼中那层水光终于汇聚成滴,无声地滑落脸颊,却不是因为慌乱和无措,而是一种带着孤苦无依的迷茫和委屈,她没有直接否认也没有承认,而是颤声道:“云安不敢想。”
太后叹道:“不敢想?”
姜璃点了点头,缓缓道:“薛通政他是很好很好的人,有才华,有担当,待人以诚,护国有功,优点数不胜数。在扬州时,他不仅救了云安的命,那份临危不乱的镇定,那以百姓为重的赤诚,云安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太后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早在两年前她便察觉姜璃对薛淮的态度不太寻常。
姜璃从小没了父母,很长一段时间在太后身边生活,她怎会不了解这个朝夕相处的孙女?
只是如今姜璃也大了,又喜欢将心思深藏,太后亦不能完全确定,便趁着今日这个机会当面询问。
太后拍了拍姜璃的手背,温言道:“哀家听皇帝说过几次,那薛淮确实是朝中年轻一辈的翘楚,不光忠心赤诚,办事的能力更不俗,就连一些四五十岁的大官都未必能比得上。你心悦他不是错事,这不是你的错。”
姜璃闻言却摇头道:“皇祖母,薛通政已有明媒正聘的未婚妻,沈家小姐温婉贤淑,与他才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云安若是对他有丝毫非分之想……那算什么?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世人只会说云安不知廉耻,仗着天家身份觊觎臣子,说我齐王一脉的遗孤不知感恩德行有亏。”
她望着太后慈爱的面容,无助又凄凉地说道:“皇祖母,我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份心思,偏偏又掐不灭,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很坏?是不是辜负了父王母妃?”
太后看着她痛苦的神情,只觉自身心如刀绞,不由得想起当初意气风发的幼子。
她这一生只有两个儿子,长子便是当今天子姜宸,幼子则是姜璃的父亲、齐王姜寰。
这兄弟二人各有所长,姜宸从小机灵懂事又心思深沉,姜寰则性情飞扬才华横溢,先帝在两人之间摇摆不定,迟迟没有定下东宫太子。
一直到他去世前一年,或许是预感到大限将至,先帝终于下定决心,立长子姜宸为太子。
太后亦知这是最合适的抉择,所以没有过多干涉,她本想着往后长子君临天下,幼子也能做个富贵亲王,谁知太和二年春天,姜寰突染重病撒手人寰,彼时姜璃还在齐王妃腹中。
太后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的悲痛难以言表,偏偏齐王妃又于太和五年郁郁而终,因此她格外宠爱姜璃,后来更是逼着皇帝立姜璃为云安公主。
如今见姜璃为情所困,太后深深叹息一声,缓缓道:“傻孩子,你不是坏,你是太清醒,清醒得太苦了。情之一字最难自禁,你能看得清其中的沟壑,知道其中的利害,将这份心思死死压在心底,宁愿自己伤心垂泪也不逾矩一步,璃儿,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比哀家想象得还要好,只是……”
太后顿了顿,在姜璃悲伤目光的注视中,尽量委婉地说道:“只是薛淮已有婚约,天家公主绝无为人平妻之理,更遑论你身份特殊,你的婚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姜璃凄然道:“皇祖母,云安明白。”
“哀家心疼你这份苦楚,但路还得你自己选,自己走。”
太后委实不愿说这些,但是她又必须说,因而强忍心痛道:“你若真能守住本心,将这份念想永远埋于心底,安安分分做你的云安公主,哀家和皇帝定会为你寻一门最稳妥、最尊贵的亲事,保你一世富贵无忧,也算对得起你父王。”
话音甫落,内殿陷入一片沉寂。
姜璃缓缓抬起泪痕未干的脸颊,继而将身子伏得更低,额头轻轻抵在太后布满岁月痕迹的手背上,缓慢却坚定地说道:“皇祖母的苦心,云安都懂。父王母妃去得早,若非皇祖母和皇伯父的庇佑,云安早已是荒冢一土。这份恩情云安不敢或忘,所以云安从不敢妄想什么姻缘圆满,只求余生能长伴皇祖母膝下,晨昏定省奉药添衣。只求能留在皇伯父跟前尽些微末孝心,哪怕仅是研墨添香诵经祈福。”
“若因云安一己私念,损了天家清誉,负了皇伯父的信任,更让薛通政这般为国鞠躬尽瘁的良臣背负污名,那云安便是万死难赎其罪。与其如此……云安宁可终身不嫁,以这未嫁之身清清白白地侍奉御前。皇祖母在,云安便奉汤药。皇祖母千秋万岁后,云安便为皇伯父守一盏长明灯,为大燕社稷诵一世平安经。”
太后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