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淮起初有些不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这一次他没有多问,顺从地跟着她前行。
姜璃带着他踏上花厅后面的回廊,穿过庭院深处一道隐蔽的月洞门,来到一处更为幽静的院落。
殿内陈设雅致,熏香袅袅。
厚重的帘幕隔绝外界的光线与声响,营造出一片只属于两人的隐秘天地。
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的瞬间,所有的克制与伪装彻底崩塌。
薛淮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内室那张宽大的拔步床。
“姜璃,你瘦了。”
姜璃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将滚烫的脸颊埋在他颈间。
“那你轻些……”
锦帐垂落,掩去一室春光。
643【幕后】
几许风疏雨骤,房内终归静谧。
简单梳洗过后,姜璃蜷缩在薛淮温暖的怀抱中,连指尖都不想动一下。
“你这蛮牛……”
她含混地嘟囔,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撒娇的猫儿,“去了一趟九边,力气变得这么大……”
说话间,她报复似的用鼻尖蹭了蹭他颈侧,留下一点湿热的痒意。
薛淮低笑出声,挑眉道:“怕了没?”
“哼。”
姜璃从鼻腔里轻哼一声,懒懒道:“夸你一句,你就得意上了。”
薛淮作势道:“既然殿下不满意,那我只能再来一次了。”
“不要”
姜璃一惊,仰头看见薛淮狡黠的神情,才知道自己被诈了,不禁羞恼道:“好大的胆子,竟敢调戏本宫。”
“我怎么敢呢?”
薛淮语调温和,右手顺着她流畅的腰线下滑,不轻不重地揉按着她的腰窝,问道:“这里酸?”
姜璃享受着他的温柔小意,感受到身体的酸涩一点点消退,轻声道:“嗯。”
薛淮便不再言语,专注且耐心地为她揉按。
帐内一时只余下两人渐渐平复的呼吸声,气氛愈发温馨安宁。
片刻过后,姜璃像是缓过些力气,微微动了动身体。
许是静极思动,她抬起一只手,在薛淮的胸口重复画圈。
薛淮仿佛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姜璃便凑近一些,在他锁骨上方那处被她自己情动时咬出的浅浅牙印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带着一丝孩子气,又显得十分温驯,与她平时的模样截然不同。
薛淮的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寻到她的唇,像在品尝世间最珍贵的蜜糖,细细密密,辗转流连。
一吻终了,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注意到薛淮的眼神越来越亮,原本一直在帮她舒缓酸涩的手也变得有些不老实,姜璃意识到不能继续招惹他,遂握住他的手,嘟囔道:“薛淮,我饿了……”
薛淮如何看不出她的小心思,却也没有戳破,点头道:“我抱你去用些点心?”
他作势要起身。
“不要动!”
姜璃立刻八爪鱼般缠紧他,手臂环住他的腰,腿也搭了上去,将他牢牢困在方寸之间,“就这样……再躺一会儿。”
薛淮从善如流,拉过滑落的锦被,将她曲线紧致的肩头盖好,只让那张泛着红晕的小脸露在外面。
姜璃很喜欢当下的状态,她不用面对那些虚伪的面孔,不必刻意扮演乖巧懂事的晚辈,也不用时刻顾及天家公主的规矩和礼仪。
只有在薛淮面前,她才能完全放松下来。
这个男人知道她的所有秘密,绝对不会背叛她,而且他们早已水乳交融两位一体。
也只有在薛淮面前,姜璃才能尽情展示自己的真性情,和从不在外人面前显露的脆弱。
“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
薛淮忽然开口。
姜璃好奇地问道:“什么礼物?”
薛淮遂起身下床,从外衣中取出一物,继而折返床边。
姜璃撑着手臂坐起来,只见薛淮手中躺着一枚小巧的玉蝉,通体莹白,雕工古朴,仅尾端一点沁色,宛如点睛。
玉质温润,在室内略显暗沉的光线里流转着内敛的光华。
“先前在宣府的时候,路过一间不起眼的老玉铺,我一眼便瞧中了它。”
薛淮将玉蝉轻轻放在姜璃掌心,温言道:“蝉,居高饮露,其声清越。便如你,身处琼楼,心向澄澈。愿它伴你左右,如我之心意。”
姜璃垂眸凝视,指尖细细抚过玉蝉流畅的线条,仿佛触摸到他跨越千山万水的心意。
“替我戴上。”
她侧过身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声音带着一丝柔软的娇憨。
薛淮莞尔,取过玉蝉上系着的红绳,动作轻柔地为她戴在颈间。
姜璃仰头看着薛淮,眸中满是惊喜,显然是没有猜到他会有这般细腻的心思。
倒不是说薛淮天性木讷,而是他肩负的责任太重,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无法处处顾虑周全。
一想到他在边关忙碌的岁月里,还记得精心帮自己挑选礼物,而非停留在口头上的思念,姜璃心里便充满说不出的感动。
她微微仰起下颌,白皙的颈项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那枚莹润的玉蝉恰好垂落在精致的锁骨窝处,一点沁色如墨晕开,与她细腻的肌肤相映成趣。
“好看么?”
午后的微光透过窗棂上细密的竹帘,在她颈间洒下斑驳的光影。
薛淮的目光久久流连在那一点温润之上,仿佛透过这方寸玉蝉,望见了塞外风沙和边关铁血,以及他驻足于宣府那间老铺时,心头骤然涌起的,关于她的全部思念与想象。
“好看,只是……”
“只是什么?”
姜璃追问,指尖下意识地拨弄了一下颈间的玉蝉。
薛淮唇角微扬,徐徐道:“再好的玉,也需有灵韵方能生辉。它悬于此处,便如月映深潭,是借了你的光华,才显得如此不同。”
“嘴这么甜。”
姜璃眸中似有星光闪烁,嫣然道:“你送了这个,那我回送你什么才好?”
薛淮笑着摇摇头道:“你已经送过了。”
姜璃一怔,旋即反应过来。
薛淮指的是她这个人,于他而言便是最好的礼物。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只好笑纳了。”
姜璃嘴上虽然这样说,心里却已打定主意要帮他寻摸一件厚礼。
“理当如此。”
薛淮神情温和,转身去将她的外衣取来,征询道:“去吃些东西?”
姜璃点头道:“好。”
稍后,穿戴整齐的两人来到外间,姜璃唤来贴身丫鬟,很快便有一直备着的吃食呈上来。
这里是整个青绿别苑最核心最安全的区域,所有侍女都是姜璃亲手调教出来的心腹,自然不会隔墙有耳。
待布置妥当,众人便恭谨地退了下去。
薛淮和姜璃对面而坐,品尝着她特意让人准备的美味佳肴。
姜璃虽然嘴上喊着饿,但是她胃口很小,只用了小半碗莲子百合香粳粥便觉得饱了,不过看着薛淮的动作,她并未放下汤匙,而是又盛了一点粥,安静地陪着他。
等薛淮进食的速度放缓,她才开口道:“永济县那些百姓都安置妥当了?”
“嗯。”
薛淮停了下来,如实道:“那些被河工毁坏的青苗按上等田亩市价双倍赔偿,禁军亲督发放,无人敢克扣。永济渠疏浚工程暂停,乡民被占的河滩地已勒令归还,他们应能过个安稳春耕了。”
“那就好。”
姜璃望着薛淮,若有所思地问道:“你觉得这是意外么?”
薛淮拿起温热的帕子擦拭嘴唇,然后平静地说道:“虽说无巧不成书,但此事显然不是巧合,我问过赵家洼的里正赵四,他承认有人私下找到他,给了他五十两银子,让他带着乡民拦道喊冤。”
“也就是说,这是人为之举。”
姜璃沉吟道:“对方为何要这样做?”
薛淮听出几分考校之意,不由得微笑道:“或许是为了激怒我。”
姜璃对朝中的风波了如指掌,闻言亦笑道:“袁诚等人正憋着一股劲,只等你回来振臂一呼,继续弹劾那两位尚书大人。有人觉得你不会那么冲动,所以鼓动那些乡民拦你的驾。此案牵扯到工部,那边全是你的至交故旧,还有沈阁老这层关系,再加上又和我有关,幕后之人以为这样就能让你动怒,从而热血上头?”
薛淮颔首道:“大抵如此。”
姜璃轻轻拨动着汤匙,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觉得谁是主使之人?”
“表面上看,首辅大人的党羽们嫌疑最大。”
薛淮不慌不忙地分析道:“王、侯两位尚书素来拎得清,陛下对他们也颇为倚重。言官们和这两位闹起来,虽说情有可原,但是陛下必然不喜,而宁党对此自然乐见其成。我们闹得越凶,他们便可趁机坐收渔利。”
姜璃道:“听你话里的意思,你不认为这是他们做的?”
薛淮想了想,坦然道:“宁首辅讲究顺势而为,不太会用这种浅薄的手段,而且事关皇子公主,一旦被陛下知晓内情,宁首辅只怕会偷鸡不成蚀把米,所以我觉得应该不是宁党所为。”
姜璃眉尖微蹙,疑惑道:“既然不是宁党,那会是谁呢?”
“若要分析此事是何人所为,只需要看三个关键的地方。”
薛淮神态从容,沉稳地说道:“其一,谁会如此关注安源号。其二,为何要借我之手引爆此事。其三,谁能最终获利。”
姜璃最喜欢他这般从内而外的自信。
望着他清亮的双眼,她陷入短暂的思考,最终脸色微微一变。
“安源号是四皇兄名下的产业,朝臣一般不会太过关注,恐怕只有其他皇子才会在意,并且时刻监视着安源号的动静……”
姜璃忽然停了下来,迟疑道:“你是想说,在背后钩织这一切的人是太子?”
从朝堂当前的局势来看,太子确实是最有嫌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