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袁逢心中有愧,听到这话总觉得是别有深意,只是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是略一拱手,起身朝着府门赶去。
而等袁逢赶到,却是发现原本聚集于府门之外的百姓此刻却都是分散开来,让他颇为不解。
第193章 帝访袁府会玄德
听见府外突然传来的马车声响,心中紧张不安的袁逢顿时心中一安。
这定是次阳到了!
宦海沉浮数十载,他在面对许多棘手之事皆是由自己的这位胞弟拿主意,可以说是将之视为主心骨一般的存在。
再加上法真看似平和的话语之下隐隐透着几分暗藏深意之感,更是令本就心中有愧的袁逢更是焦急万分。
此刻甫一听到府外声响,便是立刻向法真致歉,亲自来到府门外进行迎接。
只是,令他相当困惑的是,原本因为活神仙法真汇聚在府门周遭等候的市井百姓此刻却是纷纷避让开来,不仅完全让出了通往府门的宽敞通路,更是自发退避三舍,让原本嘈杂的局面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而就在袁逢满心困惑之时,却突然听到一声传贺:
“皇帝行幸!”
紧接着,一众披坚执锐的羽林卫立刻奔踏而来,开始维持秩序。
偏头望了望远处已经显出迹象的御辇车架,袁逢心中更是忐忑难安,不明白皇帝为何会在此时而来。
‘莫非是为了那玄德先生法真而来?’
而思来想去,似乎却也只有这一种可能。
袁逢心中顿时惶恐起来,皇帝不喜玄学灾靡之事在雒阳城中早已是人尽皆知,更曾亲自在朝会之上进行批驳。
而碰巧,被百姓视为神仙一般的玄德先生法真于此刻来到京城,而且径直便来到自己府中。
只怕落在皇帝眼中,自己这个用行动站队的所谓帝党,如今只怕是也如同那些大肆搜集灾靡征兆上报的士人一般,成为了抵抗皇权的别有用心之徒。
以皇帝那些如雷霆一般的严厉手段,只怕是绝然容不下自己这种反复横跳之人,哪怕事实并非如此。
毕竟,兄长袁隗可是已经详细讲述过皇帝此前离京之行的所作所为,可谓是处处都透露着权谋算计。
尤其是在摔杯为号擒杀那汝南太守赵谦时,更可谓是冰冷到了极点。
根本没有给其任何狡辩的机会,在证明其的确与劫掠官盐的山匪有所关联之后,便是直接毫不犹豫的命亲卫推出门外就当处决。
每当说起此事时,即便是一向被袁逢视为主心骨的弟弟袁隗,都是不由面色剧变,显然是对皇帝这杀鸡儆猴的手段和当面擒杀地方大员的魄力而心有余悸。
而眼下,却是自己极有可能将要面对这等雷霆手段,袁逢心中实在是无法平静。
只是,即便内心再是惶恐不安,可圣驾亲至,袁逢却也不敢有任何怠慢,只得是强行压下心中不安,快步赶到府门之外,面带恭敬笑意行礼迎接。
而很快,袁逢便见到了缓缓自御辇之中走下的皇帝。
刘宏也没有丝毫隐瞒自己来意的想法,直接开门见山道:
“听说爱卿府上今日有贵客到访,可否为朕引见?”
袁逢听闻此言,心中不安更是加剧,可碍于双方的身份,却怎么也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语,只得是尴尬笑答道:
“臣正有此意,却不想陛下竟是先行一步赶到。”
说着,他便是转身指明方向,恭敬的跟在皇帝身后半步左右的位置,姿态可以说是放得相当之低。
而就在袁逢的忐忑不安之中,皇帝步伐稳健的迈步走进厅房之中,视线直接落在了席位上悠闲品茗的玄德先生法真身上。
“这位莫非就是传说当中有着活神仙之称的玄德先生法高卿?”
虽然按照年岁来讲,年不过十二三的皇帝自然是小辈,可礼法之中大辈惟论天地君亲师五类,可以说除了天地社稷之外,君王便是人间至高至大。
也因此,即便是面对陈蕃、胡广这等入仕多年的肱骨老臣,也大可以直呼其名。
可是此刻,皇帝却并没有称呼法真本名,而是以其别号与表字相称。
尽管对于其他人而言,此举属于本分。
可对于皇帝而言,这却已然算得上是极为有诚意的敬称。
所以此话一出,屋内因为皇帝突然到来而显得有些沉闷的气氛顿时便缓和了不少。
法真闻言,更是放下手中茶盏,悠然起身拱手施礼:
“老朽不过一介乡野啬夫,怎担得起陛下如此赞誉。”
刘宏上下打量法真,也是对此人驻颜有术心生了几分赞叹。
历史上,此人可是足足活到了九十岁,方才寿终正寝。
不管是放在历朝历代,都已经算得上是绝对的高寿了。
更别提,此人晚年时更是赶上了黄巾之乱和董卓祸乱京师等战乱,不得已背井离乡南下避祸。
若没有战火危急和舟车劳顿之苦,只怕是奔着百岁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刘宏今日前来,自然也不是如袁逢所想一般是为了发难,而是为了交好这位玄德先生,为日后能够收获一位谋主贤臣做好铺垫。
为此,刘宏自然不会将姿态放得太高,当即便是将手虚抬,隔空做出搀扶之态,和善道:
“玄德先生不必多礼,朕今日此来,正是想与先生一叙。”
听闻此言,即便是一向仙风道骨一般淡然的法真神色都是不由微变。
虽然袁逢未曾告知他事由,但从那明显心事重重的神色却是不难看出,在自己出发之后雒阳官场之中定然是发生了某些大事。
并且此事也必然会波及到自己,甚至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要如何向自己进行坦白。
也因此,法真心中也早已做好了最坏的预案,心中有了心理预期。
可却不想,皇帝的确是如自己预料般亲自驾到,可态度却是没有丝毫不喜之意,反倒是透漏着一种完全不似作假的亲和感,实在是令他倍感意外。
毕竟,如果不是皇帝要针对自己,那又能有什么事能令榜上皇帝大腿的汝南袁氏这等不安?
袁逢对此,更是困惑难解。
一向反对谶纬灾靡玄学虚言的皇帝今日为何态度这般友善,莫非是转性了不成?
而恰在此时,府门方向竟又是传来马车声响,令得正在交谈的众人都是不由一愣,齐齐看向身为主人的袁逢,似乎不明白为何他府上竟是如此热闹,会有这么多客人到访。
第194章 问策谶纬家国事
再次听到府门外的马车声响,袁逢也是不由尴尬的起身致歉,再次选择亲自动身前去迎接。
而这一次,正是他期盼已久的弟弟,如今担任太仆的袁隗。
只是,一见到袁逢,袁隗便是满脸焦急之色,凑近急切询问道:
“周阳,我方才见到天子御辇,莫非皇帝也在此处不成?”
对此,袁逢却也只得是面露尴尬的点了点头。
“确是如此,陛下如今正在与法真交谈。”
听到自己心中不好的预感已经成为现实,袁隗神色顿时不由大变:
“这……”
却不想,袁逢在目睹他神情变化之后却是开口安抚道:
“周阳勿要太过焦虑,陛下虽是奔着那法真而来,不过就我方才所见。陛下对待法真的态度颇为和善,似有交好之意,未必是因此而盛怒而来。”
只是,这话落在袁隗耳中,却实在是没有几分可信度。
此前诛杀赵谦时的宴席上,一开始皇帝又何尝不是这般和善面容,别说是那赵谦,即便是同列宴席的一众青绶重臣,在皇帝真正勃然显怒之前,可都完全未曾从面带和善笑容的皇帝身上觉察出任何杀机。
直到最后摔杯为号,甲士杀出之后,众人方才明白这竟是一场鸿门宴。
所以,如今袁逢说皇帝态度和善,反倒令袁隗更是忧心忡忡,忧心这又会是赵谦之事重演。
只是,看着矗立于府门内外的羽林甲士,袁隗心中再是不愿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是选择动身走向待客正厅之中,去直面这场无妄之灾。
而等袁逢、袁隗行礼趋步行入,却是奇异的发现皇帝正与法真接席而坐,比较交谈甚欢,全无任何动怒的迹象。
‘莫非这真的是我想多了?’
因为兄长袁逢一番话心中变得无比焦虑的袁隗更是不由愣在了原地,一时之间竟是显得有些呆滞,只是呆呆的望着正在热切交谈当中的皇帝与受自己邀请而来的玄德先生法真二人。
“听闻玄德先生有神仙之名,又料世百载的能力,不知对如今天下大势有何见地?”
面对皇帝的开口询问,法真则是目光深邃,缓缓道:
“治国若烹小鲜,事繁则碎。陛下年少英明,又得民心,只需稳中求进,广纳贤才。假以时日,必能涤荡浊流,还天下清明。”
对于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刘宏自然是不会满意,当即便摇了摇头,更进一步聚焦在了具体的话题之上:
“北部州郡,连年遭受外敌寇侵,去岁鲜卑更是伙同西羌发兵十余万大举南下,兵锋直指京兆三辅,虽是被朝廷击溃,可根基未损,只怕要不了多久,便又会南下发兵。”
“玄德先生既有通世之明,何不做些预言?”
明年鲜卑的大举侵略,一直都是悬在刘宏头顶的一柄利剑,刘宏也一直希望能够有人为自己分忧一二。
故而此刻在说这话时,也是真切希望法真盛名之下是确有其才,因而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态都是相当恳切。
一向淡定的法真闻言,虽是依旧捋须颔首,神色也依旧从容,可心中却是不由咯噔一声。
虽然在百姓之中享誉盛名,可身为神棍的他自己心中却是再清楚不过这一切都只是虚假的泡沫幻影罢了。
以往对他而言,最担心的也不过被人当众揭穿下不来台。
因而,每每开口说出谶言之前,法真都会认真挑选目标对象,优先选择那些神色枯槁,明显是深受痛苦之人。
可如今,却是发生了一件更为糟糕的情况。
那便是一个身份尊贵到他无法拒绝之人,找他商议真正事关天下万民的国家大事,这实在是令他心中不由忧虑起来。
不过,在冷静下来之后,他却又是突然想到,既然皇帝对此事如此关心,自然是说明已经筹备应对之策,当即便是微微捋须笑答道:
“事关天下大事,老朽本不该妄言,不过既然是陛下亲自开口,老朽却也只得斗胆一言。”
“鲜卑之害,根源在之于天,若天意有变,四时不济,世间自是兴兵祸乱。陛下为天下圣明之君,自受上天眷顾,即便有敌寇侵扰,也自能镇压平定。”
对于法真的这个答复,一直心中不安的袁逢、袁隗二人皆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不愧是名满天下的玄德先生,这反应就是快,而且就连这应对既合乎自己谶纬名家的身份,又巧妙顺应皇帝的心意,简直就是无可挑剔的完美答复。
‘果然,耗费大代价请动此人果然是个明智的选择。’
主导做出此决定的袁隗更是不由在心中暗自庆幸起来。
只是,刘宏听罢法真所言,却是再度摇摇头,似乎对此并不甚满意。
“玄德先生所言,朕早已知晓。何等虚言也不必再提,朕真正想知道的乃是鲜卑何时发兵南下,以及会从何处兴乱?”
听见这话,在场袁隗、袁逢以及法真等人皆是不由一愣,齐齐露出了颇为错愕的神情。
毕竟,即便是传说当中拥有河图洛书、拥有经天纬地只能的上古圣贤如伏羲、姜尚等人,只怕也不可能强到这种程度,从流传甚广的天洗兵的典故便可见一斑。
法真闻言,手中捋须的动作更是微微一滞,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深知此刻若再以虚言搪塞,是如何也无法平息天子追问。
可问题是,他本就厌恶官场劳心费神之事,更是一生未曾踏足仕途,对于这等确切的国家军政大事自然是无从知晓。
此刻面对如此出乎意料的难题,也是只得暗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邀请自己前来的袁逢、袁隗二人,期待两人能够替自己解围。
注意到法真投来的视线,袁逢、袁隗二人却也不由有些犯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