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日今日,累积下来的科目也足以基本涵盖绝大多数人才需求,倒是不必再费神去编写新的察举科目名称。
只是,刘宏的答复却让他愣在了原地。
“朕想开设的,名为贤良阴阳!”
第26章 世有三公中常侍,荒唐行事袁本初
即便已经行出司马门,袁逢仍是有些不安,小心回头确认一眼之后,方才转向一旁的弟弟袁隗,却仍是欲言又止。
没办法,此次上朝皇帝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对朝局大刀阔斧变动的同时,行事却是滴水不漏,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种感觉,即便是执掌朝政二十余年的先帝都从未有过。
这也使得袁逢虽是升了官,却还是不免心有余悸,生怕不小心说错或是做错了什么,成了新帝立威的下一个目标。
直到行出司马门半里,袁逢方才开口道:
“次阳你说,到底什么叫贤良阴阳?皇帝开此特科,究竟是何用意?”
“我亦不知。”一旁的袁隗同样心思沉重,无奈摇了摇头。
短短一次朝会,朝堂之中的势力就几乎来了次翻天覆地的大洗牌,远超他对于窦武倒台、新帝理政的预期。
即便他出身汝南袁氏,是三世三公的名门,可在如此变局面前,也是不由感到了些不安。
“竟然还有你袁次阳不知道的事情?”
听到袁隗的答复,袁逢先是一愣,随后却是直接笑出声来。
他虽然身为兄长,但性格却远不及弟弟袁隗稳重,论心思缜密也差了许多,因而向来商议事情都是以袁隗作为主心骨。
袁隗也自幼便是一副老气横秋的做派,但论经史子集却也是如数家珍,鲜有能从他口中听到‘不知’二字。
不过,如今身居高位多年,袁逢的性格自然远不复从前那般跳脱,只是调笑了一句之后,就立刻恢复了正形:
“那次阳你说,我们今后要怎么做?要如何对待李膺、杜密那帮人,我这个司隶校尉又该怎么当?那些宦官家人犯事,我是应该网开一面,还是不留情面?”
面对来自兄长的一连串问题,袁隗却依旧无法像往常一般给出确信的答复。
虽然同为世家名门,但汝南袁氏与窦武、李膺这些所谓‘三君’‘八俊’等旗帜鲜明要彻除宦官的名士有所不同,近些年来更是鲜少在此方面发表意见,显得有些边缘。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汝南袁氏有旁支族人早年被迫净身入宫谋生,但靠着机灵劲成功混出了名声,因而得到了家族的帮助,如今更是已经高居中常侍之位,开始反过来成为汝南袁氏的重要臂助。
也正因此,汝南袁氏才能够许多宫中的隐秘,进而确保不落政敌圈套,保持站队正确。
眼下朝局变动之剧烈,数十年来所未曾有过,袁隗自然有了动用这位族亲关系的想法。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现在谈这些事还为时尚早,还是等好好了解宫里的消息再说吧。”
听到这个答复,袁逢自然也知道了袁隗的打算,明白如今朝局已经扑朔迷离到甚至就连自己这位弟弟都看不明白。
皇帝究竟性情如何?
贤良阴阳到底代表什么?
会如何处置陈蕃、李膺、杜密这些窦武残党?
是当真既往不咎,还是只是暂时的虚以委蛇?
每一个都是事关个人仕途、家族前景的紧要之事,容不得大意。
只是,谋逆反贼窦武新亡,无论是雒阳还是皇宫的防卫都比往常严厉了数倍,即便身为中常侍想要出宫也得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
为此,袁逢、袁隗不得不耐心等待。
两天之后,宫中终于传出消息,为了督办宫中所需,中常侍袁赦即将出宫半日。
只是还未等来袁赦,就发生了一件让袁逢、袁隗二人深感头痛的烦心事。
袁逢过继给亡兄袁成的庶子袁绍,和一帮狐朋狗友竟是在别人成婚当日大闹,甚至还抢走了等待成礼的新娘。
袁隗本就为人严肃,对于小辈更是严厉,尤其是袁绍在京城惹出了这种闹剧,闻言便是大动肝火。
“岂有此理,此子竟做出如此有辱斯文的荒唐事,简直枉读圣贤书!”
“竟然还在和曹操这等阉党宦竖混迹,我看实在是指望不上了,让他以补父丧为由,回汝南好好禁足守孝三年,免得再惹出事端。”
“待他加冠之后,随便找个人察举为孝廉,先去当几年县令好好磨练一下再说吧。”
袁逢闻言,则是忙劝道:“绍儿本性不坏,只是被人裹胁才会如此,再加上那新娘也只是受到些惊吓罢了,罪不至此。”
“依我看,只要让族里的那些门生故吏好好遮掩一番,此事不会造成多大影响。”
“当然,我也会对绍儿严加训斥,禁足半年,绝不让他在和曹操那等阉党之后鬼混!”
听到袁逢所言,袁隗则是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背手而去。
对此,袁逢也很无奈,可谁让这是自己的骨肉呢。
再加上相较弟弟袁隗性情更温和的他,对后辈子嗣的确有些溺爱,自然更舍不得和亲生骨肉分离数载。
更别提,袁绍如今已经年满十五,再有四年多就要加冠出仕,在京城被九卿五府征辟举荐为郎,和被州牧举孝廉两者的前途可是有着天壤之别。
哪怕袁绍名义上已经不是自己的儿子了,但袁逢却还是不愿看到其前途受阻。
当然,袁逢也理解弟弟袁隗生气的原因。
一方面,是袁绍这次的行为的确是有些过火了,换做是那些寒门士子,只怕就会成为一生的污点,彻底自绝于仕途。
另一方面,还是比较所产生的巨大落差。
毕竟,如今宫里的那位也不过才十二岁而已,年龄比袁绍更小不说,心智、手段更是远在其之上,甚至就连自己和袁隗都有些摸不准、看不穿。
就连袁绍最值得称道的聪明劲,袁逢都感觉完全没得比。
再加上政变之中刘宏手刃黄门令山冰的传闻,甚至就连身手武勇,也完全不是对手。
人比人,气死人。
原本还觉得前途光明的好大儿,现在根本就没眼看。
但,谁让这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呢?
想到这里,袁逢忍不住叹了口气,他似乎也只能这样来安慰自己了。
而恰在此时,袁绍刚好被门人提留着带了回来。
不知为何,看着这张和自己年轻时颇有几分相似的面孔,袁逢却是气不打一处来,快步走到身后,当即就是飞起一脚,直接踹在了袁绍屁股上。
自知做错了事情,袁绍也不敢躲,但还是本能开口想要解释:
“叔父,我……”
叔父?
这个往常再正常不过的称呼,却像是直接点燃了袁逢心中怒意,实在气不过的他又是补上了一脚。
“最近半年禁足,好好在家里反省,以后要是再让我知道你和曹操这种混账东西鬼混,你就去祖坟好好给你爹守孝三年吧。”
而在‘你爹’这两个字上,袁逢更是刻意加重了读音。
说完之后,更是一甩手直接离去,独留下满脸委屈的袁绍。
只是他刚一走,袁绍就瞬间换了一副神情,确认袁逢当真走后,更是从裤子里抽出布垫,长舒一口气:
“曹操这小子说得果然没错。”
第27章 宦者近侍封列侯,少年天子心思深
“这是汝南送来的一点特产,上不得台面,只能寥解思乡之苦了。”
屏退了左右侍人的正厅之中,袁逢亲自将一个精致的食盒递到了中常侍袁赦面前。
“安国亭侯客气了,我们本是一家人,这怎么使得。”
袁赦嘴里虽然说着推拒的话,可却在轻轻一推之后便选择将食盒收下。
在宫里当差办事多年,对方到底有多少诚意,轻轻一碰袁赦就已经心知肚明。
而这钱,他也自问收的心安理得。
哪怕是手中兄弟,也是需要经常走动联络感情的。
更别提自己还为此付出了如此大的牺牲,其他那些世家名门为什么没有自家的中常侍?
是因为不想吗?
是因为他们对自己不够狠,舍不得。
而在简单的寒暄过后,袁逢直接开门见山:
“常侍所言极是,我们本就是一家人,这自然是理所当然。只是不知道最近宫里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袁赦对此也是心知肚明,直接开口道:
“如今新帝理政,动作自然是不少的。光是那日朝会之后就有不少可说的,曹节、王甫受封都乡侯,侯览、蹇硕还有个从未听过的毕岚则是被封为了都亭侯,真是叫人好生羡慕。”
汉承秦制,爵分二十等,最高一级为列侯,最开始是如同周天子所封诸侯,既是封地,更有属国。
但在白马之盟后,列侯只剩下了封地,没了开国之权,更不能干涉封地朝政,只能领取食邑内的赋税。
不过,列侯依然地位崇高,金印紫绶,位同三公,得封列侯足以堪称位极人臣。
当然,即便在列侯之中,除了食邑的多少之外,也有等级高低的区别,从高到低,分为县侯、乡侯、亭侯。
而在这三级之外,还有虚封的都侯,也就是只享受同等级的待遇,并无具体的封地,地位也比同级别的列侯低半等。
虽然封赏太监两个乡侯、三个亭侯的举动依旧是打算继续重用太监的打算,但好在都是虚封的都侯,相比以往的几任皇帝已经算是巨大的进步了。
毕竟,对于皇帝而言,曹节等人的确是立下了大功,受封列侯几乎是板上钉钉,以刘宏所展现的心智和城府也不会轻易做出食言这种自乱阵脚的事。
就连受封的规模都远小于预期,毕竟上一任桓帝亲政时可是封了五位县侯、七位亭侯,再往前的顺帝更是一次性封赏了十九位太监为列侯,被世人称为十九侯,而且这些全都是实封。
相比之下,刘宏已经算是相当压制宦官的皇帝了。
而相较于袁赦的艳羡,袁隗、袁逢对此消息的态度却是淡然的多,汝南袁氏三世三公,光是可以传承的爵位就有三个,这也正是为何要将袁绍过继给亡兄袁成的原因。
袁逢是安国亭侯,袁隗更是高居乡侯,自然对此毫不在意。
“皇帝可曾谈及所谓的贤良阴阳?或是于宫中遇到什么棘手之事?”袁隗转移话题,直接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袁赦闻言,作出认真思索的模样,但却是摇摇头道:
“并未谈起,宫中人人皆对陛下心悦诚服,诏令莫敢不从,也谈不上有任何棘手之事。”
袁隗对此也是毫不意外,这位天子心思深沉,过去半年更是骗过了满朝所有人,内心所想自然不会轻易外显于人。
想了想,他打算尝试从其行为进行推断。
“那皇帝最近在做些什么?”
面对这个问题,袁赦不假思索,开口便答:
“除了尚书台外,陛下最常去的便是兰台阁,经常翻阅史书典籍,动辄便是几个时辰。”
“所以这贤良阴阳莫非是某本古籍之中的典故?”袁逢依旧是一头雾水,看向弟弟袁隗求解。
虽然无法排除这个可能,但袁隗却觉得微乎其微,不认为一个仅仅十二岁的少年阅读量会在自己之上。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袁隗再度发问:“皇帝最近两日还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