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曹操《让县自明本志令》：江湖未静，不可让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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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散朝心思各不同，天子亲问治疫策
司马门外，全程目睹了李膺目送袁逢等人离去时的场景，尤其是那堪称恶毒的眼神，刘焉不由感到一阵恶寒。
尤其是这两家不久之前可还是姻亲之好，却不过短短月余就成了势同水火的仇敌。
“朝堂之争，还真是残酷。”
眼看李膺离去，刘焉不由暗自感慨一番，随后方才朝前走去。
今日朝会当中，商议之事虽多，在刘焉心中，真正值得在意的却也唯有两件事。
其一便是李膺对曹节的指控，这是窦武余党与帝党一派交锋，关系甚大，甚至直接关系到朝堂根本。
但却也因此，这也并非是刘焉自己这个不过千石的雒阳令所能涉足参与的。
刘焉所真正在意的，还是有关太学三舍法的改革之事。
此事不仅事关太学，更是引得满朝百官争议，最终更是由皇帝亲自任命太傅陈蕃坐镇，誓要推行此事。
如此大费周章，皇帝必然是极为重视太学。
甚至很有可能是打算借助太学培养真正亲信班底，以便真正掌控朝局。
此前由于刘瑁冲动行事，不仅没能获得天子青睐，反倒得罪了几乎整个太学。
使得刘焉一度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前途无望，甚至已经开始找寻担任郡守的关系，打算让其察举从偏县的县丞、县尉之类的职位慢慢熬。
但随着三舍法的真正推行，太学免不了要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再加上内舍、上舍名额有限，多次考核评劣者更会被逐出太学，必然使得原本看似铁板一块的太学生产生嫌隙，陷入彼此猜忌、竞争当中。
而这也就意味着，刘瑁依旧有望靠太学出头，获得天子青睐，仕途平步青云。
毕竟，千夫所指是骂名，可浪子回头、痛改前非亦是美谈。
正好经过这些时日自己的斥责，刘焉对于其忍辱负重的心性可是有相当把握。
觉得忍受在三舍法真正显示成效前，刘瑁能够经受得住来自同窗的冷眼和指责。
越是如此想着，刘焉便越发感觉时间紧迫，必须尽快让刘瑁重回太学，以免再度错失良机。
太傅地位崇高，新设的文正掌院亦是位比正卿，因而对太学改革在意之人自然远非刘焉一人。
当百官行出司马门后，商谈内容也基本都是关于此事。
当然，基于利益、派系或是见地的不同，对于此事的态度也是大相径庭。
而在退朝的人群之中，却唯独侍御史王允是个例外。
即便已经退了朝，可他却还是满心疑惑。
‘我不记得自己有投效陛下的举动，更不通瘟疫灾祸之事，陛下却为何会选择我？’
‘而且还让我持节，似是对我莫名信任。’
‘可问题是，陛下此举背后究竟是何意？’
‘我又该如何完成这件差事？’
由于苦苦思索，外加被其他言官排挤漠视，王允脚步沉重，走得异常缓慢。
不知不觉间，竟是已经落到了人群末尾。
忽地注意到这点，王允也不再纠结，快步向前走去，打算去找些同族同乡之人帮自己商议这些困惑。
而就在此时，王允却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嗓音怪异，难辨雌雄。
“可是王允王御史？烦请留步。”
回头望去，王允发现是一个面容阴柔，如同男生女相的太监，也难怪声线如此怪异。
身为御史，王允时常往来尚书台阁，也和宫中不少小黄门有过接触，自然对容貌奇特的赵忠印象深刻，当即点头回应：
“正是在下，不知寻我何事？”
由于屡次通过弟弟赵延向宫外传递消息，赵忠自然生怕引人怀疑，平日行事做派愈发低调。
此次出宫，拦下朝臣，自然并非为了私事，而是奉天子诏令。
“是陛下宣召，可能要问策御史。”
“问策？”
王允闻言，顿时有些慌了。
自己还未理清楚事情原委，天子就已经要来确认自己的具体应对方案了，如何不让他紧张。
只是，天子宣召，身为臣子的他也不敢抗命，只得是向赵忠道谢一声，感激其向自己透露消息，让自己能在路途上急思应对之法。
“多谢黄门提醒。”
对此，赵忠也只是淡然一笑，眼角颇有几分妩媚之意。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御史且随我来。”
跟随赵忠的脚步，王允再度行入司马门，穿过重重宫阙，最终来到了皇家藏书的兰台阁前。
“陛下就在阁中。”
赵忠脚步停在门前，示意王允一人前去。
王允正苦思冥想要如何答复，对此虽是本能的点头示意，却并未行动，直到赵忠皱眉暗示，他方才反应过来，急忙趋行步入。
这还是王允第一次踏足兰台，发现整座殿中都是充斥着檀木香味，一排排人高的漆木书柜整齐罗列，怕是不下百列，全都满满当当，堆满了古籍书简。
而在如排兵布阵一般齐整的书柜正中的空处，摆着一张并不宽大但却古色古香的书案，一位气质肃如松风的少年正在捧卷阅读。
还未曾看清具体容貌，王允便急忙将头垂了下去。
天子之容，岂能直视。
而等王允靠近，方才发现还有其他人在场。
一位面容和善的宦人，另一位则是神色坚毅的羽林郎，各自手捧着一卷竹简返回，毕恭毕敬将其呈送给皇帝。
显然，这二人正是诏令中要和自己同去的小黄门张让和羽林郎刘虞。
“陛下……”
王允刚打算行礼，却被刘宏直接摆手打断，直入正题：
“朕叫你来的用意，赵忠应当已经告诉过你。”
对此，王允自然是不敢隐瞒，如实答复：
“是，问策。”
“嗯，那对于帝乡之疫，你打算如何去做？”
听到刘宏所问，不只是王允，就连静立一旁张让、刘虞二人都是不由竖起了耳朵。
显然，二人也早已得知要去往南阳查证之事。
不过，王允方才是持节主事之人，也唯有他才需要面对这个难题，二人的神情依然平静。
“自然是……亲临疫区，切实查证，以便朝廷调粮赈灾。”
“具体而言呢？南阳方圆数百里，更足有三十七县，其下千百乡亭，难道你要全部丈量不成？”
果然还是答错了。
王允笑容顿时一僵。
就在此时，刘宏却是转而看向了张让、刘虞二人：
“你们的想法呢？”
二人顿时一愣，王允则是神情一缓。
第74章 直言犯谏存善念，请斩宦竖刘伯安
兰台阁中，面对天子亲自问策，一路苦思冥想的王允最终选择了一个并不出彩，但也绝称不上错的答复。
只是，刘宏破格选用他持节调查此事，显然不是为了循规蹈矩，对这个中规中矩的答复自然也远远谈不上满意。
早已奉命在一旁等候的张让、刘虞二人虽是已经知晓自己亦要同去南阳，但以为只是从旁协助，也并未多想。
突然听到皇帝转而询问自己，皆是不由一愣。
对于二人的反应，刘宏也并不奇怪。
无论做什么事，令出多门都是大忌。
既然皇帝已经下令王允持节，他们自然也就只需要配合便是，有太多自主的想法反倒是错。
但刘宏想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不给三人太多思考的时间，给出的答复才更能反馈内心的真实想法。
也正因此，他才会让已经显出端倪的赵忠去宣召王允，而非是用起来更得心应手的张让。
正是为了防止二人提前串通，影响到最终的结果。
当然，此举还能在一定程度上麻痹赵忠，让其产生错觉自己的举动并未暴露，更便之后引蛇出洞。
不过，眼下的重点还是如何应对南阳瘟疫。
既然张让、刘虞没有想好，刘宏也并不着急，给他们充足的时间去思考。
当然，若是真的拖延太久，或是不重视自己这个皇帝，那便后果自负。
陈蕃、李膺、曹节这样位列公卿的朝廷大员早已成了气候，干系甚大，想要铲除须得瞻前顾后，耐心谋划。
可几个还未真正起势的六百石而已，身为天子处理得干干净净并不算什么难事。
不能为我所用，那便只能为我所害了。
尤其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此刻与自己同处兰台之中的这三人，将成为自己下一批提拔重用之人。
最初、也是最基本的班底之中，不够牢固可是会酿成大患的。
翻开一卷新的竹简，刘宏神态淡然阅览，看不出喜怒态度。
而仅仅片刻之后，张让便率先开口道：
“南阳虽是帝乡，可却也近江水，如今正是水盛之时，或许是因此将南州瘴气带来。只要备好医工药材，挺过这些时日，待瘴气消退便好。”
若说王允所言勉强还可以称为‘策’，也就是应对方案。
那张让此刻所言就完全是在粉饰太平了，根本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但在场其他三人却还是立刻便明白张让这话的用意。
与天象地变一样，人间瘟疫亦是上苍显意，按照惯例起码也是需要罢免一位九卿级别的高官担责的。
而不管是出于何种考量，皇帝却都没有如此去做，显然是并不想对如今的朝堂格局再做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