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无论是胞弟赵延,还是从弟赵苞,在赵忠看来才能皆是足以位列青绶。
只是,如今暗流涌动的朝局当中,可供选择的助力却是太过有限。
因而即便明知李膺已经毫无前途可言,但赵忠却还是不得不与其合作。
当然,从今日对曹节的处置来看,陛下还是相当看重帮助他政变夺权的这些宦官的,想来一时半会还怀疑不到自己身上来。
如此想着,赵忠也是不由心安了几分,开始思索要如何隐蔽将今日宫中的消息传递出去。
……
与此同时,兰台阁中。
毕岚恭敬走到刘宏就读的书案前,从袖中取出了一张质感莹润,但颜色却是有些暗黄的纸张。
“按照陛下的吩咐,第一批黄麻纸张已经成功造出。您果然是神机妙算,往纸浆中填入几滴黄汁液,当真能够驱散蠹虫,免除虫患。”
左伯纸日后能够被列入书断三绝,其造纸的手艺的确是没得说,再加上如今有了官职,各种材质皆供上品,造出的品质更是不凡。
接过黄麻纸,刘宏提笔在其上尝试写下‘驱蠹’二字。
墨迹浸而不散,笔锋顺畅不滞,的确堪称是纸中上品。
见刘宏所写内容,毕岚停下手中研磨的动作,试探开口道:
“陛下既然明知张让并非良善之辈,可为何还要派此人与王允等人同去,岂不牵绊?”
作为刘宏真正的心腹亲信,毕岚虽然经常忙于各种琐事,但却反倒是对宫中对于刘宏了解最多的,此前于濯龙园中更是由刘宏亲自解答其惑,如今对刘宏当真可谓是死心塌地。
而在因为献玺之功而被皇帝破格提拔之前,毕岚不过是宫中一个毫不起眼的杂役宦人而已,自然清楚在皇帝面前摇尾乞怜,仿佛乖顺至极的高级太监们实际上都是个什么做派、嘴脸。
尤其是张让、赵忠这样直接管理低级太监的小黄门,更是有着亲身经历。
即便不及痛恨,却也绝对是厌恶了。
刘宏也早已觉察出了毕岚对于张让等人的态度,出于对皇帝的信任,毕岚也没有隐瞒缘由,而是选择如实相告。
由于是自己的亲身经历,皇帝也明显是对此确信不疑。
可是皇帝对于南阳瘟疫的重视不亚于这具备防蛀功效的黄麻纸,却为何还要交给并不靠谱的张让去做?
这着实让毕岚心有不解。
对于毕岚的疑惑,刘宏并不意外,此人虽然对机关器械颇为精通,可却对朝堂之事所知甚少。
此前濯龙园之问,就足可见一斑。
但越是这种心思质朴之上,却越是让刘宏感到安心。
稍待笔墨阴干,刘宏拿起刚刚所写的字迹,指给毕岚:
“你虽然未曾正式学过经学句读,但想必还是认得这两个字的。”
闻言,毕岚认真的点了点头,读了出来:
“驱蠹?”
匠户老爹本就有本破书,给他打了些底子,进宫之后更是认真学习请教过。如今哪怕需要管理掖庭各项杂事,也并未觉得太过吃力。
不过,从他话中的语气来看,显然是只想到了字的本意。
刘宏也不着急,而是耐心慢慢引导:
“若是寻常纸册,遭了虫蛀,该如何应对?”
谈及此事,毕岚顿时便来了精神,显然是对此亦有钻研:
“蠹虫易除,只需抖动清理即可。但其所留虫卵才是后患无穷,须得烈日曝晒,或是以文火轻煅,方可真正驱蠹。”
“不然仅仅月余之后,便又会再兴蠹虫之祸。并且不只是纸张如此,就连制木……”
眼看毕岚明显是来了兴致,滔滔不绝引得偏题,刘宏不得不将其打断。
“那若将张让等心怀不轨之辈视作蠹虫,想要彻底驱除,不正需要将其震离纸张,并且一举扫清遗患,方才算妥帖之举。”
听到如此解释,并且还是用自己熟悉的事情类比,毕岚总算是恍然大悟,更是诚心赞叹:
“陛下当真是心细如发,令人钦佩!”
“呵,是吗?”
刘宏视线飘向远方,似乎已经穿过了重重宫墙,喃喃自语道:
“需要驱蠹之所,可远非皇宫一处而已。”
……
雒阳,太学。
随着朝会落幕,所议政事也是不胫而走,尤其是其中几件大事,更是已然传遍太学。
但除了少部分南阳籍的学生之外,大部分人对于帝乡瘟疫丝毫不关注,反而是因为将要推行三舍法和未能一举诛杀宦首曹节而气愤不已。
尤其是事关切身利益的太学改革一事,更可谓是坚决抗议,抗议浪潮此起彼伏。
“我等修习先贤学说,太学自然亦当遵循旧制,何来闻所未闻的三舍之法?”
“听说此策乃是祭酒蔡邕所献,我等何不同去向他讨要个说法?”
眼见气氛即将失控,同为太学同窗的卢植有些坐不住了。
圣前失仪之事才过去多久,若是再聚众闹事,别说只是改革太学了,怕是彻底停办也并非没有可能。
而不等卢植真正采取行动,博士舍人金尚与颖容两人就已然抢先一步,具言利弊,用自己平日积攒的声望成功压下了众人的气愤。
就当卢植准备回身落座之时,却忽然注意到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
第77章 博士舍人存恶念,千斤名籍难彻查
这是……刘瑁?!
太学之中,卢植望着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顿时不免有些错愕。
此人为何还敢出现在太学之中?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在太学之中已是人人喊打了吗?
由于聂珍一案当中,刘瑁可谓出尽‘风头’,故而也早有好事之徒将此人底细查了个底掉。
其本非太学生,而只是案发后才进入太学的见风使舵之徒一事也早已传遍。
尤其眼下太学由于三舍法的改革险些再次引起骚乱,虽是被颖容等人劝下,可却也正是群情激愤的时候,眼见此人到来,只怕是极易引起众怒。
虽然对三舍法无感,谈不上反对还是支持,终归同窗多年,卢植对于太学生多少还是有些感情的,实在不想这些人因为冲动而犯下大错。
想了想,趁着颖容、金尚等人苦口规劝,吸引了几乎在场所有人视线之时,卢植缓步走向刘瑁身旁,暗示其跟随自己走到了一个僻静无人的偏院角落。
刘瑁虽是不解,但一想到父亲刘焉的嘱咐,还是依从照做。
眼见刘瑁跟来,卢植也是直入主题:
“你为何还敢来太学?”
卢植语气虽有责怪之意,可更多地却还是不解与困惑,显然并非是为了寻衅。
再加上卢植传扬在外的好名声,让刘瑁很快便对卢植放下戒备,似是诚恳道:
“我已诚心悔改,此来太学只是为了专心修习学问。”
“你……”
眼看刘瑁诚恳之态,卢植竟一时分辨不出此人究竟是真的悔改,还是再度冲着三舍法改革之事而来投机的,顿时不免有些无奈,只得是好心奉劝一句:
“陛下正要推行三舍法,太学恐怕不再是从前那个清净之处,若你真的一心求学,何不等此事落罢再来?”
“多谢子干良言!”
尽管对于此事已是心知肚明,但为了表明自己当真是诚心悔改,刘瑁还是恭敬向卢植揖礼,随后按照卢植所指的方向从偏门退走。
眼见他没有任何留恋,卢植也是颇为意外:
“此人竟当真能够悔改?”
……
与此同时,同样是在太学之中。
劝说罢众怒的同窗太学生,颖容与金尚回到了屋舍之中。
二人皆是出身士族,又光有贤明,并且未曾有过卢植那般直言上谏之举,使得无论是太学之中的风评还是士人之中的名望皆是不凡。
尤其是颖容,由于师承弘农名门的关系,更是已经被提拔为了博士舍人,常有代师授课之举,可以说是整个太学之中最有可能当上五经博士之人。
虽是劝阻下了众怒的太学生,可毕竟扎根太学多年,又与同窗关系融洽,对于即将到来大刀阔斧的三舍法改革,颖容心中自然是极为抵触。
在与金尚品酌了几杯清酒之后,颖容更是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怨气,开始大倒苦水。
金尚本就是性情刚直之人,又与被罢免的祭酒马日乃是故交,心中一直对新任祭酒蔡邕心存不满,对于其提出的三舍法更是堪称反感。
短短三两句交谈之间,二人便是一拍即合,打定主意要做些什么去阻止这不合规矩的三舍法。
“既然蔡邕要以三舍法为名打压、消减太学名额,我们何不帮他一把?”
“你是说,我们去提前损毁几卷太学名籍?”对于金尚的提议,颖容也是瞬间心领神会。
“正是如此!”
眼见颖容会意,金尚语气中更是难掩激动,继续分析起了此举的可行性:
“太学数万生员,光是名籍便足有上千册,每次光是翻阅整理都异常耗费精力。”
“只是少了几卷,短时间内根本没人能发现。而且我们还可以调动、打乱名籍的摆放位置,让重新整理变得更加困难。”
听到如此具体的可行之法,颖容也是不由眼前一亮。
而以他与金尚在太学之中的地位,想要做到这点实在是轻而易举。
不过,由于前途大好,甚至几年内就有望升任五经博士,颖容却也还是不免有些担忧:
“那蔡邕如此较真,若是不顾一切追查此事,查到了我们头上可又该如何是好?”
对于颖容这切实的担忧,金尚却是丝毫不以为意:
“一枚简牍可就重达六七铢了,但却不过能记载寥寥三十字,勉强够记录一人名姓籍贯而已。三万太学生光是名籍已就重达近千斤。”
“哪怕摆放齐整,每次整理都需耗费旬日,更别提是被人为打乱之后了。待其整理完毕,只怕已是耗费月余,更别提如何追查纰漏所出?”
“且不提此事,光就我们才刚刚劝下上千盛怒同窗,为蔡邕免去了一场祸事,又有谁会怀疑到我们头上呢?”
听到金尚所言,颖容顿时打消了心中所有疑惑,当即便不再质疑,而是认真与对方商议起了要何时动手。
平日习读经书时金尚总是一副老成持重之态,可此刻对于此事却再是雷厉风行不过。
“事不宜迟,今夜就是最佳时机!”
颖容亦是感觉整个人热血沸腾,同样没有任何犹豫:
“好!”
……
太傅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