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舍法非循古制,老太傅为何不为太学生争辩,却反倒要接下这份得罪人的差事?”
亲自前来拜访,面对太傅陈蕃,杨赐面露不解之色,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疑惑。
与汝南袁氏类似,弘农杨氏亦是经学传家的高门望族,族中更是已经连续两代出过担任太尉的高官,在士人之中极具声望。
杨赐如今虽未位列公卿,但却也是担任北军五校当中的越骑校尉,青绶次卿,距离三世太尉亦是相差不远。
其子杨彪虽是刚及而立,可却也已是卓有贤名,未尝没有触达四世三公的可能。
本就与杨赐乃是故交,再加上弘农杨氏的名望,即便是陈蕃也不愿轻易得罪。
因而对于杨赐的疑问,陈蕃虽是不愿回答,可却也并没有直接回绝,而是反问道:
“陛下所设文正掌院,你可知是何意味?”
第78章 直道不挠是为正,清白守节方为贞
在得知故交陈蕃接任下了皇帝任命,将要负责推动三舍法太学改革之后,杨赐实在有些无法理解。
故而方才亲自登门,打算劝说陈蕃回心转意。
只是,他才刚提起话头,便被陈蕃反问道:
“陛下所设文正掌院,你可知是何意味?”
未曾预料会被反问,杨赐准备好的思绪突然被打断,不由一愣,但随即便不假思索道:
“自然是为了借势,以便能够顺利推行三舍法。”
却不想,陈蕃却是摇头道:“你我老友重逢,今日不谈国事,只论这文正掌院之名。”
杨赐一愣,明白陈蕃内心已然彻底选定三舍法一边,再无回心转意的可能,令他眉头顿时皱起,显出不悦之色,语气也有了几分失控的迹象。
“文正?”
杨赐祖父名号关西孔子,以家传经学著称于世,杨赐亦是经学名士,授徒众多。
因而对于陈蕃所抛出的问题,也是立刻便应下。
而从陈蕃的反应来看,似乎这‘文正’二字占到了很大原因。
不过想来也是,陈蕃已近耄耋之年,仕途也已经位极人臣,若说人生还有什么缺憾的话,除了未曾立功封侯之外,也就只剩下了身后名声一物。
不过片刻,杨赐便是出口成章:
“文乃治国良谏,正为直道不挠,执掌太学一院虽易,可文正之名却并非儿戏。”
对于杨赐所言,陈蕃不由暗自点了点头,显然对此颇为认同。
见此,杨赐也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更何况,若论品行气节,直道之正又如何比得上守节之贞,仲举切莫因为一时冲动而因小失大。”
只是,陈蕃在听闻这话之后却是神情一变,似是无奈,又仿佛是不认同一般的轻轻摇头,可就是久久未曾表露心意。
眼见如此,杨赐也只得无奈放弃,自行告退离去。
望着杨赐的背影逐渐消失于台阶之下,陈蕃却依旧呆坐原地,神态老迈,语气自嘲:
“是啊,文正如何比得上文贞?”
于君王而言,文无疑是绝佳谥美之词。
对于臣子亦是如此,而若是双字谥号,则尤以文贞最佳。
文乃经天纬地之才,贞为清白守节之德。
可以说,这是每一个臣子耗尽一生都在追求的目标。
只是,虽然一路走来的举动皆是情有可原,但陈蕃却也明白自己的行径在世人眼中却也早已成了背弃恩人窦武的铁证。
再加上对于是否要改革太学这个不可调和的分歧,只怕自己所谓的清白气节早已尽毁。
也正因此,即便经过简单查证之后越发认同刘宏当日所言,可陈蕃心中却还是不免有些迷茫。
不知道自己的身后之名该如何自处。
直到昨日那场朝会,当皇帝亲自道出文正掌院之名,并钦点自己担任之后,陈蕃突然感觉有种茅塞顿开之感。
清白守节、恒德从一固为大善,可直道不挠、诚心格非亦能流传美名。
端坐案几之后,陈蕃已显浑浊的眼神却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惜此残生,但求问心无愧。”
……
豫州,沛国,谯县。
“阿瞒,阿瞒……伯父给你寄信来了。”
体态雄壮的夏侯手持一封从雒阳寄来的书信,吵吵嚷嚷跑到了曹操面前。
作为幼时玩伴,二人的交情早已是堪比手足弟兄,再加上本就是近亲姻故的关系,使得自从曹操从雒阳返回之后,二人基本每日都混迹在一起玩耍取乐。
曹操原本正在午睡,突然被夏侯吵醒,也并未有任何愠怒之色,只是有些不耐烦的再次提醒道: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再叫我阿瞒了,往后要叫我孟德才行。”
夏侯将信递过,顺手拿起桌上的苹果塞到了嘴中,嘟囔道:
“我知道的,可毕竟咱们这不是还没及冠,称呼表字总感觉怪怪的。”
见他大口啃食,曹操也拿起一个苹果,边吃边聊:
“你不懂,要真等及冠再做准备,一切可就都迟了。咱们比不上汝南袁氏这样的高门,不管是名声、名望还是表字、仕途,都必须自己多上心才行。”
从小到大,曹操都是玩伴之中的点子王,夏侯也早已习惯听从,虽然仍是不以为意,却还是象征性的点了点头。
一个苹果啃完,眼看曹操在看那封书信,空闲的夏侯也是忍不住好奇:
“伯父信中都说了些什么?雒阳之中当真有引水自流的翻车渴乌?”
有关雒阳城中的新鲜事,这几日曹操已经翻来覆去讲了个遍,因而对后一句并没有多做理会,而是抖了抖手中书信,撇嘴道:
“也就是南阳起了瘟疫,提醒我注意防备而已,除此之外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完全不值一提。”
谯县曹氏与夏侯氏本是一家,原本就是当地豪强,而后又抱上了中常侍曹腾的大腿,虽是被打成了宦党一派,却也在官场之中有了些势力、人脉,在谯县当中的话语权也是水涨船高。
也因此,除了在雒阳经营有产业之外,这两家在族地谯县更是光有田产,甚至还修起了专属本族人的坞堡。
曹操、夏侯两家根本坞堡之中的绝对大户,钱粮丰足,即便瘟疫真蔓延到豫州来了,也大可关起门来安稳度日。
因而,即便曹嵩专程写信提醒,二人却对此人依然是毫不在乎,甚至就连话题也只是一笔带过,很快就转到了别处。
简单谈聊了几句,好不容易脱离了父辈掌控的曹操自然不愿再清闲度日,当即便提议外出游玩。
至于去往何处娱兴,自然是由常居谯县的夏侯提议。
而作为多年玩伴,夏侯对于曹操的喜好自然也是无比清楚:
“城中有家酒舍,酒菜皆为上品,更有娼人陪侍,皆善乐舞。尤其听说最近还多了一位头牌,最是妍丽貌美。”
听闻此言,原本还因为才睡醒而有些睡眼朦胧的曹操顿时变得精神振奋,眸中闪着异样的神采,语气更是急不可耐:
“速速备马!”
“带路!”
第79章 玲珑佳人本娼女,品味独特曹阿瞒
谯县,一间装潢典雅的酒舍雅间之中。
几名乐娼舞女伴随着乐曲,扭动着妖娆的身段,令人心神愉悦。
为首一名娼人更是容颜清丽,不仅没有沾染到娼妓那股风俗气质,反倒颇有几分出尘味道,宛如淤塘中所绽出的一朵白莲,更显魅力无限。
“阿瞒,如…如何?”
“我可没有骗你吧?”
一连饮下数杯酒,夏侯脸色已是有些泛红,说话也变得有些含糊,却唯独一双眼眸依然明亮,没有忘记替自己邀功。
“不错,果然是好姿色。”
相较于夏侯略显粗鄙的模样,曹操的做派无疑要文雅的多,依然保有几分雒阳中清流士人的做派。
只是,当一曲舞罢,这几名乐娼舞女上前作礼要退去之时,曹操却是直接拉住了为首那名娼女手腕,似是兴起诵诗道: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顷人城,再顾顷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唯有佳人难再得。”
曹操诵罢,眼看娼女面色含羞,似是对此赞赏颇为受用,曹操当即便顺势将其拉到了自己怀中,笑问道:
“不知佳人名讳?又是何方人士?”
夏侯、曹氏在谯县势大,酒舍店家早已特地吩咐过,再加上娼妓本就是以色侍人,尽管对曹操的唐突之举有些不满,可娼女却也只是象征性的反抗了几下,随后便乖顺回话:
“婢家姓卞名玲珑,乃是青州琅琊人士……”
名为卞玲珑的娼女原本还只是单纯介绍自己,话题却很快便转向了自己悲惨的出身和遭遇,更是在不知不觉中依靠在了曹操怀中,神情忧伤,语气如怨似慕,端是引人怜惜。
曹操虽是十五六的少年,却早已是花场老手,自然不会轻易相信一位以色侍人的娼女。
不过,男女之欢最重情调二字,曹操也并没有点破破坏氛围,而是装作惺惺相惜之态,要与娼女举杯共饮。
几杯酒水下肚,二人的关系也不由更为暧昧,娼女的半边身子甚至都已经坐在了曹操腿上。
美酒佳肴,又有暖玉在怀,曹操不由有些飘飘然。
不过细想起来,由于身处帝都雒阳的缘故,一举一动皆是畏手畏脚,甚至还要努力迎合士人去摆脱自己身上宦党的标签,自己的确是许久未曾过过这样惬意的日子了。
而就当曹操准备更进一步之时,却是突然听到屋外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细辨之下,乃是酒舍店家苦苦劝慰的声音:
“玲珑她今日真的不在,盖公子可否明日再来,定会服侍公子满意的。”
只是,被称为盖公子之人却对此丝毫不理,不仅直接将阻拦的店家拨开,与随行家丁的脚步更是越发急促,直奔曹操所在的雅间而来。
还不等曹操对此有何反应,在他怀中的娼女卞玲珑却已是显出了惊恐之色,又是急忙整理衣装,又是压低声音劝道:
“盖氏可是传经之家,哪怕是县令亦是对其恭恭敬敬,曹公子要不你还是躲一躲吧。”
对于卞玲珑,曹操原本只当是个姿色不俗的娼女,只是想着玩玩罢了,并未太过在意。
只是,不知为何,当看到卞玲珑因为其他男子而如此惶恐之时,却反倒是让曹操挪不开眼睛,打定主意要纳娶为妾收用。
至于所谓的盖公子和其背后的盖氏,不过是个没落了上百年的寒门罢了,在官场之中早已没有了任何声望。
论势力,甚至都还比不过曹操在雒阳所结识的任何一个玩伴。
因而,曹操根本就没其放在眼中。
对于整理衣装、慌忙想要站起远离的卞玲珑,更是直接一把重新揽在了怀中,还将手直接伸入了温热胸脯之内。
完全没有了方才的雅兴,做派行事可谓霸道至极。
“公子,不可!”
感受到曹操的突然袭击,卞玲珑顿时不由惊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