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也并非是印刷行业全部的潜力，相较于深奥呆板的经学典籍，还是通俗小说更为畅销。
而这也正是为何印刷技术存在千年，但直到明清两代方才遍地开花的缘由。
当然，由于人天生存在的好奇心，即便是在距后世两千年前的如今，也已然有了类似的文化娱乐作品，也被称为小说。
不过大部分都是类似《世说新语》那般假托古人编造的短篇故事，而非如四大名著一般长篇内容。
也正是因此，在班固所著《汉书》当中，言称‘小说家者流，盖出于稗官，街谈巷语，道听途说者之所造也’。
虽自成一家，与儒、道、阴阳、法、农、名、墨、纵横和杂家并列，但却不被认为值得官员学习，被视为不入流，因而也有了所谓的十家九流之说。
当然，虽然不被官方认可，但小说家在民间的影响力却是丝毫不小，前汉小说名家虞初就曾创作出了九百多篇周朝吹水小故事，风靡一时。
就连张衡所著《西京赋》中，都记有‘小说九百，本自虞初’。
尽管历史已经明证，通俗小说钱景广大，刘宏也对这些名著印象颇为深刻，只是四大名著最少也有近八十万字，而且还是绝不能提及的《三国演义》。
一来刘宏如今手头牵绊的事情太多，实在是抽不出这么多时间来。
而来印刷的产能也相当有限，刘宏自然也就只能将此事延后。
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扫清去往荆州的隐患。
想到这里，刘宏摆了摆手，将刚刚出现在殿门前的蹇硕招到了身前。
“陛下，一切已然办妥。”
“好！”
“随朕去往云台宫！”
……
云台宫中，太后窦妙望着逐渐阴沉下来的天色，内心越发焦急如焚。
她已经被软禁了一个多月，也彻底和外界隔绝了一个多月。
她原以为父亲窦武的门生党羽会很快来援救自己，却不想竟是毫无动静。
若非是由于此前被皇帝所激，心中一直憋着一口气，不然怕是她早已在这生平所从未遭受的漫长禁锢之中彻底绝望，选择以头抢地，早早绝此残生。
但最终，就连窦妙自己都未曾想到，她竟然一路坚持下来了。
只是，每到闲暇之时却总还是免不了要以泪洗面，每日睡眠也都是以同样的噩梦惊醒。
就仿佛，她被永远困在了同一天当中，无限轮回，永远也得不到解脱。
整座死寂沉沉的云台宫中，窦妙所能唯一觉察到的变化，也唯有她自己每日大把大把脱落的头发。
她将这些头发都搜集起来，小心翼翼的将其扎成了一个发偶，妄图用餍胜之法去咒杀那个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仇人。
只是，她竟是已经记不清自己亲手选中扶持为帝少年的生辰八字。
不得已，她只得将想到所有可能一个个进行尝试。
而当她试到最后一个时，奇迹竟真的发生了！
小黄门赵忠不知靠什么手段瞒过了皇帝，获得了对云台宫的管理之权。
不仅暗中为她传递了许多外界的消息，更是让她知道了朝廷之中还有人挂念着自己。
而今晚，正是预定好要营救自己脱离苦海的日子。
为此，窦妙不仅久违的进行了梳洗打扮，更是将那个带来奇迹的发偶一同藏到了裙下，准备一同带出宫闱之中。
只是却不想，明明已经到了约定好的时间，却依旧迟迟未见人影，这让窦妙的心中不由变得愈发焦急起来。
而就在此时，殿门外终于响起了脚步声响。
她顿时面露喜色，投去欣喜的目光，可却听到了颇为戏谑的声音：
“太后今日如此好兴致，莫非是在等人来迎接？”
只一眼，窦妙瞬间彻底绝望。
“皇帝？是你！”
第111章 私心自用铸恶果，临别赠礼失胆魄
“太后今日如此好兴致，莫非是在等人来迎接？”
听到刘宏这戏谑的话语，原本满心期待今晚能够逃出生天的窦妙瞬间陷入绝望。
“皇帝？怎会是你！”
“朕贵为天子，天下何处去不得，为何来云台宫之人不能是我？”
一如上次见面，刘宏神情平淡，天真得好似少不经事的懵懂少年，大咧咧落座于殿中席位之上，似是随口唠着家常。
“还是说，太后在这个时间约了人，实在见不得光呢？”
窦妙眼中，刘宏本就好似狰狞的地狱恶鬼，更是令她饱受折磨的噩梦之源。
此刻听闻自己谋划的秘密被刘宏当作玩笑一般道出，整个人更是如坠冰窟，衣袖之中的指节都不受控制的颤抖。
这个家伙，实在太可怕了。
他当真只有十二岁吗？
世上难道真有所谓的天命吗？
种种杂念同样不受控制的接连浮现，窦妙不由得跌退几步，险些摔倒，最后还是半依在床榻边上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不，这不可能！
窦妙已然顾不得因为身形摇晃而再度开散的发丝，只想尽可能让自己冷静下来，找寻出应对之策。
最终，她摸到了绑在衣袖中的发偶，那个在无尽绝望当中带来了奇迹的发偶，让她终于找回了主心骨，也找到了坚持下去的底气。
“朕听不懂你在胡说些什么，即便你是皇帝，可也需遵守礼法，怎可说这种污秽之言！”
自虚弱的喉咙中迸发出丝毫与之不相符的气势，听着空荡殿中激荡的回响，窦妙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一切大权在握的日子。
多么美好。
只需一句吩咐、一个手势乃至于简简单单的一个眼神，所有可能威胁到自己地位的家伙全都会被彻底抹除。
哪怕是先帝最为宠爱的妃子也不例外。
即便由于长久的孤寂，如今窦妙的许多记忆已经有些错乱，可对于与自己争宠的那些妖艳贱货却是尤为深刻。
有望争后的田贵人，在她眼前被活活杖杀。
素有积怨，但却在几年前就已经病逝的冯贵人，即便已经入土为安，但却还是被她派人掘出尸首。
据说保存得栩栩如生，绝美姿色尤在，因而死后还被人奸污。
尽管无从辨别真假，但听到此消息时心头的畅快，窦妙却是如何也忘不掉的。
如果这样美好的日子能够一直延续该多好……
目睹窦妙自欺欺人式的垂死挣扎，随后脸上奇异的显出陶醉之色，刘宏甚至一度怀疑这女人是不是因为受到的打击太大，彻底疯了？
但不管窦妙是真疯还是打算装疯，今晚她都必须有个体面的结局。
而若是她不愿意体面，那自己就只能帮她体面了。
原本刘宏还为今天准备了不少用来刺激窦妙的说辞，但从眼下的情形来看，明显是用不上了。
没再废话，刘宏招了招手。
当即，便有两名太监各自捧着托盘进入，停留在了窦妙前方一步之外，既不行礼，神态更是冷漠。
随后，刘宏方才继续开口道：“朕能出现在这里，事态究竟如何，想必你也能想得清楚，朕便不复多言。”
“你只需知道，替你联络内外的赵忠已然身首异处，作乱的李膺也马上就要步其后尘。”
多留窦妙活了一个多月，如今决定送其上路，刘宏也是没有丝毫犹豫，无论眼神还是语气都冰冷到仿佛在看待一具尸体。
“你的去路，朕也已经给你预备好了。”
“当然，若你想落得田贵人、冯贵人的下场，朕也绝不会拦着你。”
听到熟悉的字眼，一直沉浸于‘美好’幻想之中的窦妙骤然清醒了过来。
在听清了刘宏所言之后，幻想的美好与现实的残酷更是形成了莫大的落差，仿佛一记力贯千钧的重击，结结实实敲打她脑门之上。
瞬间，苦涩的泪水不受控制的冲破眼眶，不再明亮的眼眸登时赤红，喉中难以自控的发出完全不成调的低吼声，脸上更是呈现出一种极致痛苦才有的癫狂。
这个女人，与其说是愚蠢，不如说是从头到尾她所真正在乎的就唯有自己而已。
并且怀着只有自己能杀别人，而自己不可能会被其他人所杀的幼稚幻想。
刘宏虽不介意亲自手刃仇敌，但此行并未身着便装，实在不想让这疯女人的污血弄脏了自己。
更何况待会可还有一场大戏在等着自己，完全没有更换衣服的时间。
没有理会窦妙的疯癫，刘宏起身朝着殿外走去，留下了给窦妙的最后一句话：
“若太后实在选择不出，朕也给你预备了一份礼物，不妨打开看看再做决定。”
似是无法接受自己将死的事实，窦妙的癫狂足足持续了数个呼吸，喉间更是不受控制迸出众多无意义的音节，声调忽而高亢、忽而低沉。
最终，构筑成了崩溃的不甘：
“呃叻……不，不可能！”
后知后觉意识到耳边回荡的冰冷话语，窦妙猛然抬起头来，原本还算端庄的容颜已是彻底扭曲，双眼布满不加掩饰的怨毒。
可此刻殿门紧闭，哪里还有刘宏的身影。
整座云台宫中，除了窦妙自己，也就只剩下了她面前的两个太监，以及他们手中的托盘。
而在托盘之中，除了一匹被堆叠整齐的白绫之外，还有一个方正宽大的木匣。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味，正自木匣之中不断弥漫逸散。
窦妙眼眸顿时骤然收缩……
片刻之后，原本紧闭的殿门再度张开，窦妙身体悬空，已然彻底没了生息，而在她的脚下，则是被踢翻的木柜。
刘宏所选择的这两名太监名为夏恽、郭胜，亦是后世所谓十常侍当中的一员，而且堪称是其中最为残忍之辈。
刘宏也只想要一个体面的结果，并不关心窦妙究竟是体面自缢还是被迫体面。
不过，有一件事情他倒是的确有些好奇：
“她有打开那个木匣确认过吗？”
夏恽、郭胜二人闻言，俱是连连摇头：
“回禀陛下，未曾。”
第112章 司马门前仗剑怒，转瞬败逃青锁门
亲眼确认窦妙已经体面自缢，刘宏倒是没有太过感触，但却唯独对一件事产生了好奇。
“她有打开那个木匣确认过吗？”
“回禀陛下，未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