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相较于没人会顶替坐牢的夏侯渊,黄忠这灭鼠能手的身份保不准就会有人冒名顶替,自然是需要小心确认一番。
而在刚刚一箭射出之后,黄忠更是一扫因为幼儿病故而带来的颓废,整个人的气质都仿佛焕然一新。
简单调整呼吸,黄忠直接拿起了旁边那张两石强弓,又是一气呵成的张弓搭箭。
只是,刚开始还是相当轻松写意,可距离满弓最后片刻之时,即便对于黄忠而言都明显是极为吃力。
浑身肌肉紧绷,额上更是有青筋暴起,终于是将这张两石强弓拉到弓如满月,随后弓弦惊响,满弦一箭猛然射出!
箭矢深深没入硬木制成的箭靶之中,箭矢末端连同尾羽更是在剧烈的晃动,让人不敢想象这一箭若是射中人体会有多么可怕的杀伤。
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牢牢锁定在了黄忠身上,紧紧盯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第128章 弓开三石古未有,用人不疑服人心
弓如满月,霹雳弦惊!
又是一箭射出,依旧是正中靶心。
无论是黄忠惊人的臂力还绝伦的箭术令在场所有人都是不由一惊。
时刻不离左右,负责护卫皇帝安全的蹇硕更是后知后觉感到一阵后怕。
这黄忠气力如此惊人,即便孤身一人,相隔也不过几步而已,可若是骤然发难要行凶刺驾,只怕自己率领这三五冗从也根本应对不及。
不由得,蹇硕默默上前两步,在不影响皇帝视线的情况下,半边身子挡在了其身前,以防备可能的威胁。
对于黄忠所展现出的惊人箭术,刘宏心中也是欣喜异常。
明年边关便又要大规模兴动战事,这般武勇惊人的良将自然是越多越好。
而就连黄忠自己,都对这个结果显得颇为意外,脸上浮现惊喜之色,一边活动有些吃力的手臂,一边更是下意识低喝一声“痛快!”
随后,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当中,黄忠竟又捻起一支箭,随后拿起了最后也是弓力最为恐怖的三石弓。
这让蹇硕顿时皱起眉头,论武勇他虽是不及黄忠,眼力却是不差,看得出刚刚开两石弓时黄忠便已逼近极限,又怎么可能难度翻倍都不止的三石弓。
这让蹇硕忍不住向前踏出半步,下意识准备将黄忠叫停,以免他失力脱手造成某些不可预料的后果。
“别胡来……”
只是,他话还未说完,便被身后的皇帝用手压住了肩头,又被迫退了回来。
蹇硕茫然不解,正打算解释,刘宏却是看着他的眼睛道:
“朕向来用人不疑。”
刘宏没有刻意抬高声音,可语气当中的笃定和信任却是让蹇硕下意识闭上了嘴巴。
两个月前,他蹇硕自己又何尝不是另一个黄忠呢?
若非是皇帝信任,如今只怕依旧还是个有官无秩的黄门冗从而已。
想通了这点,蹇硕竟是连带着觉得黄忠都似乎顺眼了许多。
黄忠虽是专注试弓,可却又怎会觉察不到身后仅仅三五步处的交谈。
自己不过区区一介寒微黎庶,却能得天子如此信任,这让他的心中不由一暖,原本模糊的忠君之念此刻瞬间具象在了确切的人身上。
近日以来遭逢变故痛失至亲的苦闷,本就令黄忠胸中堵着一口气,此刻又平白遭人轻视,更是反倒越发倔强不服输。
气口长提,黄忠将腰背隆阔,浑身肌肉虬结,有条不紊的将手中强弓一点点张开。
只是,方才拉开小半,黄忠便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艰难,不仅手指被弓弦勒的生疼,就连整个腰背都是酸痛无比。
眼看黄忠明显是已经达到极限,就连刘宏都是忍不住想要叫停。
可似乎是觉察到了刘宏挪动的脚步,黄忠却反倒是将牙紧咬,须发耸立,哪怕浑身经络骨骼发出来仿佛爆豆一般的闷响,却仍是不愿放弃。
原本已经停滞弓弦,也是再度不断扩张起来。
而在弦如满月的一瞬间,弓弦陡然炸响,闪着寒光的利箭瞬间化作一道虚影离弦而出。
“嗡~~~!”
“嘭!!!”
沉重的破空声方才响起,箭矢便已命中箭靶,随后发出一声巨响,竟是贯穿了足寸厚的硬木箭靶,留下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空洞。
穿靶之后,箭矢虽是威势大减,可却还是触及到了后方十几步开外的院墙之上,被弹落在地。
这一切仅仅只发生在几乎顷刻之间,当在场众人反应过来发生什么时,早已尘埃落定。
“这……”
蹇硕迟来的咋舌令众人从震惊脱离出来,可眼中的震惊却是如何也无法消散。
最终,还是身为皇帝的刘宏率先开口。
“好!汉升天生神力,箭术无双,实乃汉室良将之材。”
黄忠闻言,原本紧绷的脸也是展露出笑颜,微一拱手,回应道:
“陛下谬赞,草民幸不辱命。”
也是直到黄忠再度行礼,刘宏方才发现他后背的衣物竟是在刚刚拼尽极限的发力当中撕裂开来,露出了异常血红的背肌。
显然,这并非是单纯的发力充血,而是发力超过身体极限所导致的肌肉撕裂。
不由得,刘宏再看黄忠的眼神也不由多了几分敬佩之色。
纵观正史当中,能弓善射者众多,可明确记载能开三石强弓之人唯有岳飞一人。
而岳飞也不是初一参军便有如此神力,而是在大大小小数百场拼杀当中不断磨练,最终方才成了世人敬仰的岳武穆。
眼前的黄忠却还未曾参军,虽是从习射猎,可毕竟还要为生活劳苦奔波,如何比得上军中毫无后顾之忧的操练之效。
若是黄忠出身将门,或是天水、陇西、安定、北地、上郡、西河这迫近戎狄的六郡良家子,及冠便被选入边军乃至羽林,经年苦练,如今怕是已然能够真正使动这张三石弓了。
但这份即便拼到受伤也绝不肯放弃的决心毅力才最是求之不得。
现实之中可没有演义当中动辄拼杀几十上百回合的武艺,生死交锋就只在一瞬之间。
若是心气不足,挥刀刺矛时差之分毫,往往就是生与死的分别。
而脱力拉伤虽是严重,不过好在黄忠如今正值壮年,静养个把月便可,不会错过明年的那场大战,更不会留下长久隐患。
轻轻拍了拍明显是因为背部剧痛而不敢有太大动作的黄忠肩头,刘宏当即道:
“汉升神勇如此,又有如此心气,朕自当赏赐。”
黄忠闻言,虽是面露欣慰之色,嘴上却还是推辞道:
“草民今日得偿所愿,感激陛下还来不及,又如何敢要赏赐。”
对于黄忠的知进退礼节,刘宏倒是并不意外,毕竟无论是正史还是演义当中,黄忠不仅武勇过人,名望气节上也没有任何弊病。
不过,即便他再三推辞,但为了更好拉拢这员良将,自己还是免不了要赏赐一番。
当即,刘宏先是摆手示意黄忠不必行礼,随后道:
“朕既然说为汉升备了份薄礼,自然不会食言。”
“既然汉升能拉开这全部五张弓,朕便全数赠与你。此外,朕还要赐你锦缎百匹,封为射声营军司马。”
“但朕却也有一个要求,那便是汉升须得静养三月,三月之内俸禄照发,但却不得使力,直到伤势彻底痊愈。”
黄忠原以为自己已经掩饰的足够好了,却没想到还是被皇帝觉察。
而如此厚赏,也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心中不由感激与知遇恩情参杂,对面前的皇帝也是更为敬服。
“陛下厚恩,草民自当拼死报还!”
第129章 宛城疫病迎转机,万众归心人心附
相较于不显山不露水还给人顶罪入狱的夏侯渊,黄忠既是积极响应朝廷政策的典范,更是能开三石弓的神射手,因而同样是收服良将,可刘宏却对于二人的安排却是大不相同。
夏侯渊仅仅是给予了一个进入禁军序列的机会,也就是说需要从大头兵做起。
黄忠则不然,一上来便是官秩千石的军司马,在一军当中地位仅次于统辖的校尉,尤其这还是禁军之一的射声营,地位只会比寻常千石更高。
黄忠早早便有投军之志,对于校尉、军司马等重要职位的官秩还是有过一些了解的,故而在听到刘宏的赏赐之后,可谓是千恩万谢。
当然,按照刘宏的想法,不管是黄忠直接空降的射声营,还是夏侯渊所在的越骑营,最终都是要交由这二人进行管理的。
毕竟,让杨赐这种从未上过一天战场的世家名士统帅兵马,也只是空占官位,对于军队的战斗力没有任何增益。
只是,一来夏侯渊、黄忠二人如今毕竟缺乏名望、资历,实难服众,二来无论是勇武还是用兵水平都远未到达历史上应有的水平,还需磨练。
要知道,即便是霍去病,起初也只是统领一支八百人的偏军而已,直到接连两次功盖全军,获封冠军侯后,方才真正开始统领成千上万的大军。
哪怕刘宏自己身为皇帝,一言一行却也要尽可能服众,不然也会遭遇到莫大的阻力。
不仅统兵之道如此,就连赈抚瘟疫这样的内政也同样如此。
所以,在亲自坐镇对南阳郡治宛城进行了一系列大刀阔斧的应对策略之后,刘宏便没有再贸然行动,而是每日照例过问城中疫情情况,并确保几项政策都能够持续不断的推行。
而关注宛城疫情情况的,也绝非刘宏一人而已,临近诸县、整个南阳郡,乃至于整个荆州或者说方圆千里之内,全都在密切关注着此地情况。
可以说,这是一场豪赌。
是刘宏以自己亲政掌权一来数月间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威势作为赌注,赌他能够战胜世人心中乃天意显化的瘟疫。
证明自己这个皇帝绝非是能被天人感应之说所能操控的傀儡。
刘宏向来是个谨慎的人,这一次他敢亲自抵达疫区,也正是因为有着十足把握。
正史当中,虽然汉末三国时期各种瘟疫横行,但真正造成人口剧烈减少却还是军阀割据彼此征伐所造成的秩序崩溃。
至少在灵帝一朝,在南阳这等中原腹地远未到户口减半,秩序崩溃的地步。
所以,他在等。
而且等的异常有耐心。
尤其是当日近距离目睹了黄忠所展现的惊绝箭术之后,闲暇无事也会尝试张弓搭箭。
当然,他是不会如黄忠那般逞强,简单尝试之后便选择了一柄力道最为合宜的七斗弓。
当刘宏的箭术已经基本能够稳定命中四十步外的箭靶时,宛城的疫情终于出现了转机。
每日官府所统计到的感染病例如山崩一般骤减!
从原本的成百上千,直接减为了仅仅十七例!
并且,随着六疾馆内许多重症病患者逐渐痊愈归家,更是使得宛城之中百姓对于官府的信任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毕竟,在封建时代,人命实在是太贱了些。
像是这样瘟疫横行的年份,幼儿夭折过半乃是常态。
哪怕是无病无灾的丰年,乡下每年也会有许多孩童因为溺水、蛇咬、断骨或是其他意外身亡。
这还是相对而言受到重视的健康孩子,若是病患,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所以当王允持节抵达宛城,划设六疾馆收治病患时,家人往往都是抱着死念将病患送来,根本就对痊愈生还没抱任何希望。
却不想,六疾馆中条件虽是简陋了些,可生还痊愈的概率却也足有七成,远比寻常寒苦人家缺医少药的概率高出了一大截。
得到这样的结果,已经是刘宏达到后的第十七日,也是灭鼠等政策推行的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