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令兵传信,夏侯渊压低身形来到正在悠闲打盹的刘宏身边,恭敬道:
“那韩忠的反应与您所料分毫不差,正在官道上朝着东面狂奔。”
刘宏闻言,也明白自己的这招投石问路果然有了成效,翻身上马的同时,也不忘随口吩咐一句:“命令斥候千万跟紧。”
不过,刘宏此行带出的两队兵马本就是越骑营中负责侦察的斥候部队,因而几乎不存在跟丢的可能性。
虽然按照历史而言,如今距离董卓入京只差了二十年,可以算是妥妥的王朝末年,但实际上东汉建立却还不足一百五十年。
再加上鲜卑逐渐做大,时不时便会威胁到京师附近的三辅地区,以及几支禁军都还保持着从边军或是六郡良家子中挑选兵员的传统,使得这些禁军都还保持着相当水准的战斗力。
而在历史上,皇甫嵩、朱等人也正是率领以禁军为核心组建的大军平定的黄巾之乱。
也正是因此,后世才会有所谓‘国恒以弱灭,独汉以强亡’的说法。
而刘宏会出现在此处,也并非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在昨日在韩忠带领下巡查各乡亭灾情之时就已经定好的计策。
或许是由于自己的年纪,使得韩忠一直心存轻视之心,使得一路上的反应实在显得太过反常。
再加上他又多次下意识避开了去往东边,更让刘宏确认了大致方位。
只是,涅阳县内共有七乡三十余亭,哪怕锁定了城东这个大致方向,想要找寻韩忠所隐藏之物亦是无异于大海捞针。
也因此,刘宏才会打定主意让韩忠自己开口。
先是假意深陷韩忠的美人计无法自拔,但事实上不管是前世今生,刘宏都见惯了各种真正的美女,韩忠主动送上门的这些胭脂俗粉,在刘宏眼里也就勉强能解渴而已。
可问题是,虽然尽管每日坚持晨练,正处在身体高速发育期间的刘宏又长高了许多,可年龄却仍是只有十二岁而已,还远未到饥渴的时候。
刘宏便直接招来兵员,监视着这些娼女不断摇床,自己则是去往了偏房休息养精蓄锐。
而等在墙外偷听的家伙熬不住困意,打道回府之后,刘宏便立刻筹措兵马行动了起来。
先是接管城门,而后在一众衙役的视线当中消失在夜幕之中,随后再由把守城门兵员交接时‘不经意’放走一两位衙役知会韩忠。
事实证明,心中有鬼的韩忠果然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却不知,就连他何时会出发都在自己的算计之中。
沿着几名跟踪斥候沿途留下的印记,刘宏带领两队骑兵正式开拔。
……
另一边,一直忧心忡忡的韩忠终于赶到了赵庄。
可却不想,直到抵达赵庄内部,见到了赵家族长赵延,却仍是未见到比自己提早两个时辰出发的上使钦差。
这让韩忠心中不由咯噔一声,明白自己可能是中计了。
眼看韩忠神色大变,赵延也是不由紧张起来:
“县令为何突然如此着急赶来?又询问我是否见到了两队官军骑兵,莫非是出了什么意外不成?”
韩忠望着赵庄逐渐修葺起来的坞堡雏形,神色却是逐渐镇定下来。
这里可远非是他一个县令借着职权小打小闹那么简单而已,而是涉及到了一些真正大人物的利益,若是因为他的原因受到了影响,只怕是如何也无法交代。
想了想,韩忠还是决定隐瞒此事。
毕竟,当今圣上在宛城的举动他也有所耳闻,可谓是视民如伤,爱民若子。
这少年钦差即便是手握重兵,难不成还敢假借圣命,劫扰此地百姓不成?
第136章 离乡逃难无奈举,名传后世张仲景
“陛下,派出追踪的几名斥候皆已探明,那韩忠已经进入了这赵庄之中。”
乡道旁的一棵桑树下,夏侯渊手持一份涅阳舆图,恭敬朝着刘宏汇报。
夏侯渊由于还是带罪之身,刘宏只将他任命为了越骑营一名军士,但却也不会浪费这位良将的才能,而是一直带在身边,当作亲卫来吩咐。
而夏侯渊也不愧日后能够虎步关右,从军还未满月,便对军中各项事务基本都了熟于胸,确认舆图这种能力更是手到擒来。
“好。”
刘宏望着前方模糊显出迹象的村庄,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但却并没有如夏侯渊意料一般直接领兵向前将其合围调查,反倒是一拽缰绳,转向侧方小路。
而就在夏侯渊疑惑之际,又突然听到刘宏继续开口道:
“传令下去,各伍分散开来去把守赵庄各处通路,尽可能隐藏身影,但却也不要放任何一个可疑人员通行。”
汉代军制,五人一伍,十人一什,五什为一队,两队也就是正好一百人。
赵庄虽然规模不小,但二十伍各自行动却也足以将把守附近所有通路。
而等夏侯渊将命令传递下去,各伍整备分散行动之后,刘宏也是再度开口道:
“我们先去附近确认一番情况,看能否打听到些蛛丝马迹。”
根据皇帝刚刚的安排,夏侯渊也猜到了是为了防止打草惊蛇,对此也并不意外,勒马紧跟在刘宏身后绕行赵庄,朝着周围亭乡查探。
……
“陛下,这村庄又是空无一人。”
探查完毕,再度与刘宏会合时,夏侯渊脸色有些难看,逐渐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毕竟,哪怕如他一般履遭厄运,父母手足接连离世,却也没想过舍弃家乡逃难。
而此处,却已经他发现的一连第三处鬼村了。
刘宏闻言,也是眉头郁结。
刚刚在赶往赵庄的路上,他就发现了乡路野岭上的野坟土包格外的多,不少野兽更是明显养成了刨坟取食的习惯。
再加上目前还对韩忠所掩盖之事一无所知,一时无法需要动用何种手段最为合适。
刘宏才会下令暂时封锁赵庄各处通路,亲自来附近确认情况。
却是意外发现,这看起来颇为繁华富庶的赵庄却是如同瘟疫源头一般,凡是在其附近皆是难逃厄难。
若说这与赵庄没有任何关联,刘宏自然是不信的。
就当刘宏犹豫着是否要对这满是疑点的赵庄动用雷霆手段时,却突然发现附近不远处竟还有一缕炊烟正在升腾。
当即,刘宏策马朝着炊烟所在的方向奔去,夏侯渊也是紧跟其后。
而等二人赶到,发现这竟是一处尚有人气的村庄,只不过那缕烟雾并非是烹制食物的炊烟,而是在熬煮汤药。
只是不知为何,即便刘宏二人主动下马步行,可在进入村庄之后却还是遭到了几乎所有村民的嫌恶眼光。
别说是问话了,还没等走到跟前,就已经将院门紧闭,像是生怕避之不及。
示意压下了准备发难的夏侯渊,刘宏神态自若,来到了那户正在熬煮汤药的人家,轻轻叩响了院门。
“我们只是途径此处,不知可否讨碗水喝?”
院中之人,正是昨晚趁着夜色掩护亲自冒险进山采药回来的张机。
由于作恶多端的赵延等人与官府多有勾结,使得在附近村民眼中,身着官服军装的刘宏夏侯渊二人自然也并非善类。
尤其是发现这两人竟是径直朝着自己这里走来之后,更是令张机心中警铃大作,已然做好了从后院翻墙逃离的念头。
却不想,这二人非但没有粗暴砸门,反倒是彬彬有礼,这让张机已经扒上墙头的手不由收了回来。
当然,最关键的却还是开口之人的外乡口音,隐隐还带着几分雒阳口音的感觉,更让张机心中不由升起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感觉不切实际的期待。
壮着胆子将院门打开了一条缝隙,张机递出一瓢水,试探间或提醒道:
“此地灾祸横行,二位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刘宏向来没有喝生水的习惯,接过水瓢之后假装饮过一口后便随手递给了身后的夏侯渊。
夏侯渊倒是没有多想,再加上奔波了一路,的确有些口渴,当即仰头便一饮而尽,打消了张机的猜疑。
刘宏还回水瓢,真诚道谢一声,随后试探性问起:
“为何这临近村庄皆是空无一人?可是那灾祸的缘故?”
张机闻言,更是不由错愕:“二位当真不知?”
而眼见刘宏二人皆是茫然摇了摇头之后,张机却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此事兹事体大,我还是劝二位不要涉足这摊浑水,尽快离去为好。”
他虽是好心,可却不知刘宏正是为了彻查此事而来,当即便义正言辞道:
“我等乃是朝廷命官,若是有乡匪恶霸祸害百姓,尽可但讲无妨,我定会惩治恶人,还世间一个公道。”
听到这话,张机的眼神明显是和善了几分,但却依旧未曾改口,似是自嘲般的指着自己道:
“我名张机,幼时便得郡中名士点评,又随同郡名医游学,就连如今高居司隶别驾从事的种弗都曾亲自接见过我,可如今却还不是连熬一碗汤药也要提心吊胆。”
“别想了,你是斗不过他们的。”
刘宏听到这话,却是不由一愣。
但却并不是因为此人还不知晓种弗已经升为越骑校尉,而是由于此人的姓名。
“等等……你说你叫什么?张机?!”
由于自己的这段履历太过另类,张机故而也没有隐瞒的想法,但说出来只是为了增加可信度而已,却不想对方竟会是如此反应,不由皱着眉头问道:
“自是不假,可阁下为何如此反应?”
刘宏也明白自己是有些反应过激了,当即平复心情解释道:
“阁下有所不知,种弗如今已经升为越骑校尉,正奉天子诏令彻查涅阳灾情,我等也正是在其麾下当差,曾多次听闻阁下名讳,才会一时有些失态。”
这段话中,除了种弗升官是真话之外,其他都可算作是假话。
至于刘宏如此激动的原因,则是:
“对了,还不曾问过先生表字?”
张机闻言,也是不由露出和善笑意:
“我还未曾及冠,不过表字却也早已定好,我兄长字伯景,我自然是字仲景。”
张机字仲景,对后世影响可谓是丝毫不亚于郑玄。
第137章 坐堂问诊传万世,三兴匪患定方位
开创医生坐堂问诊范例的张仲景的出现,对于刘宏而言实属意外之喜。
尤其还是在如今这瘟疫横行期间,这等医学人才自然更为稀缺。
不过,刘宏却也并未因此而袒露自己的身份,而是借着名义上司越骑校尉种弗的名头,与张机不断拉近关系。
最终,在准确描述种弗的面貌特征与行事作风之后,张机也终于彻底对二人放下了戒心,将连日以来的诸多苦水倾倒而出。
借着瘟疫横行垄断药材,并趁机强行兼并土地,人为加剧灾情,害得周边乡里百姓家破人亡。
光凭这一点,就已经足以让刘宏下定决心对赵庄动用雷霆手段,彻底清查了。
不过眼下,他更为在意的却还是另一件事,那便是县令韩忠当作借口提及的山匪一事。
由于此事还涉及到官盐,刘宏特地对韩忠追问过。
按照韩忠的说法,这批山匪光是在涅阳县境内犯案就不止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