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得是呆立一旁,不敢对此事擅加妄议。
虽然由于赵谦乃是名门望族,又在汝南声望极佳,的确是有几分棘手,可刘宏心中所想却是与夏侯渊截然不同。
尚在雒阳时,刘宏闲暇无事也曾翻阅过往年官盐上报的簿册,发现要么是盐场遭灾、要么是漕运遇险或是航船失修,反正就是因为各种人力无法抗拒的缘由不断拉高了官盐的成本,致使哪怕朝廷拥有最为优渥的盐场,食言贸易也是天底下最畅销的生意,可每年却也只能是堪堪保本。
当然,他们最常用的理由还是匪盗侵害。
刘宏当时便已经猜到是有人在养寇自重,却没有想到这些人的胆大妄为竟是远超自己的预料。
毕竟,孙夏领人劫掠涅阳城郊的襄水码头之时,自己可是已经入驻了宛城大半个月。
不过百里之遥,竟还不足以令这些人有所忌惮、收敛!
这显然已经不是一般的贪官墨吏了,必须要出重拳!
当然,鉴于赵谦以及蜀郡赵氏的份量,自然是无法如处置韩忠等人一般轻率。
除了韩忠等人的口供之外,能否拿到切实的物证便成了当下的重点。
落在具体措施上,便是那位日后响应张角号召,率众攻占了宛城的巨匪张曼成。
作为赵谦为首官员的黑手套,此人手中想来定然是握有不少足以指证赵谦的证物。
只不过,张曼成能够横行十几载,除了是依靠赵谦这等靠山之外,更是因为此人堪称神出鬼没,鲜少有人知晓其真正巢穴所在。
不过好在,虽然就连韩忠都对此一无所知,不过好在被夏侯渊照面斩杀的孙夏却是早已暗中投靠了此人,每次销赃完的赃款,更是需要拿出七成外加账簿送往张曼成营寨让其过目。
尽管孙夏已然身死,不过幸好刘宏吩咐抓了不少活口,其中就有不少人曾经陪同过孙夏前去张曼成的山寨。
而相比起刘宏攻心为主的审讯策略,这些基本只负责斥候任务的越骑士兵们对于审讯的理解则是主打一个简单粗暴。
不由分说,只管是一顿棍棒招呼。
虽是过于直白了些,不过好在俘虏的数量还算充足,能够彼此印证,倒也不怕受人蒙骗。
而在这些人的口供之中,也已经将张曼成山寨所在的位置包含在内。
只是,虽的确是在卧牛山中,可却并非是在涅阳县、南阳郡境内,甚至都不在荆州,而是在相邻的豫州地段,并且还就是赵谦担任郡守的汝南郡内。
也就是说,即便忽略崎岖难行的山路,距离此地也足有上百里。
若是从官道绕行,路程更是只怕要奔着三百里去了。
按照正常一日行军四十里来算,耗费在路程上的时间就需要足足八天。
这却还是建立在不会在陌生环境中因为走错路而耽误时间的前提下。
只怕若真是如此龟速,莫说是向来行事谨慎的张曼成,即便是汝南郡中的赵谦等人也早已听到了风声,有了防备,再想要将这些绳之以法基本就难如登天了。
将涅阳与汝南两份舆图并在一起,刘宏提笔在其上点出几处驿站,规划出了最短的行进路线。
随后,刘宏方才缓缓转向一旁,将此战的希望寄托在了这位历史上以疾战突袭著称‘三日可行五百里,六日一千’的夏侯渊身上。
“依你之见,若从此路进发,须得多少时日能够抵达?”
虽是天生将才,可夏侯渊毕竟从军才刚满一个月而已,即便恶补了许多军中要略,可实在是缺乏亲身实地的经验,哪怕明知皇帝想要的答案乃是越快越好,可却还是给出了一个相当谨慎保守的答案。
“六日,不……五日。”
“马匹耐力虽佳,可若是一味长途奔袭却也……”
只是,就当他想解释其中缘由之时,刘宏却是直接抬手将他打断:
“三日!”
“朕只给你三日!”
“只要能在三日之内赶到,封锁山匪营寨。无论死伤、战果如何,朕都会封赏你为列侯,此前罪责也一笔勾销。”
如此厚赏,如今尚是戴罪之身的夏侯渊自然是心动不已。
而眼见皇帝语气如此坚决,他更是明白此事再无任何商讨的余地,顿时心思一沉,在脑中认真预演这一路奔赴的情况。
良久之后,夏侯渊单膝跪地,向着皇帝抱拳行礼,坚定道: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不过臣请陛下赐符节,另外还需两倍兵员数量的马匹。”
刘宏自然明白想要达到如此神速,能够自由差使沿途各地驿站、官员以及调用各种物资乃是重中之重,持节自然也是应有之义。
当即,刘宏直接便从怀中取出了一枚早已准备好的信物,直接丢到了夏侯渊手中。
至于两倍或者最为合理的三倍兵员数量的马匹,却是令刘宏不由陷入沉默。
而就在此时,突然有令兵快步行至门前,通禀道:
“启禀陛下,西侧出现了数千兵马,正直奔赵庄而来!”
第142章 战马浮价二百万,骑配三马堪奢侈
如今正是夜色漆黑之际,又是数千兵马突然靠近,如此数量远远超过了驻扎在涅阳城中的其余屯骑兵马,瞬间便令刘宏些紧张起来。
下令将韩忠、赵延这两名最重要的人证绑好,刘宏甚至已经做好了舍弃赵庄的准备。
但好在,不过只是虚惊一场而已。
是在得到张机传信之后,领着大军赶赴而来的越骑校尉种弗等人。
并且,尽管羽林、屯骑两营被刘宏委派去护送医药、石灰等赈疫所需物资,但在经过整整两天的追赶后,也已经于午后时分赶到了涅阳城中。
种弗原本在为这突然到来的人马安排住所,不过在得到张机所传信息之后,生怕皇帝遇险,便只留下了两队人马驻扎涅阳城中看守物资,将其余人马全部带着前来护驾。
也因此,规模才会远超预期,致使刘宏等人虚惊一场。
而等两方人马彻底汇合一处之后,刘宏原本一直紧皱的眉头也是终于得以舒展。
越骑、屯骑以及羽林左右两部,共计约三千人左右,乃是雒阳城中禁军当中几乎所有的骑兵,不仅每人都配备了马匹,而且无论品相还是脚程也皆是上佳之选。
尽管马匹耐力极佳,面对生存威胁时往往能在一个时辰内行出上百里路程。
若是提前养精蓄锐,甚至能够在一昼夜之间行出六百里的恐怖路程。
听上去,似乎历史上夏侯渊为人称道的‘三日六百,五日一千’似乎也算不得什么。
但行军打仗,马匹除了自身体重之外,却还要扛着骑兵、甲胄、兵刃以及三日饮水口粮等物,哪怕汉代皆是轻甲骑兵,这些额外负重也将近有两百斤。
这些负重不仅拖慢了马匹的行进速度,更是会透支消耗马匹的体力。
只要连续行军超过两百里便会留下严重的隐患,三百里后更是会批量出现尿血、失控乃至于猝死等问题。
也因此,在长距离行军上,以迅疾著称的骑兵反倒是不及步兵的。
这也正是刚刚夏侯渊所忧虑之事,此事也是所有军伍之人的常识。
但,事无绝对。
历史上像是夏侯渊、李靖、成吉思汗这等以兵贵神速著称的骑兵将领却是一次次扭转了这所谓的常识。
解决方法也是异常奢侈,那便是一人配备三马,轮流骑乘,如此便能够极大的缓解马匹的负担。
只要能够确保后勤供给,莫说是区区三百里,即便是上千里的路程,也能够将依靠双足行进的步兵远远甩在身后,难以望其项背。
只是,由于马匹与牛羊不同,无法反刍,单纯食用草料的消化效率极低,还需要大面积活动范围,使得价值往往远超牛羊等大型牲畜。
和平年间,一头健康耕牛的价格往往在两三千铢左右,马匹则需六七千铢,已经顶的上数亩田地。
若是品相优良的战马,价格更是能达到几万到十几万。
历史上汉灵帝执政后期,为了应对越发不利的局面而组建西园军时,曾下令从民间收购马匹补充军需,却被官员、地方豪族层层盘剥,每匹马竟是冒出了二百万铢的离谱价格。
刘宏不是汉灵帝,自然不会接受如此离谱的价格,所以对于今后扩军所需的马匹,他也并不打算低声下气去收购地方豪族手中的马匹,而是将主意瞄上了牛羊马匹遍地的塞外草原。
不过就眼下而言,自己从雒阳带出的这三支禁军骑兵,尤其是相应配备的三千匹精良战马,价值基本等同于三亿铢铜钱,堪称是一笔极为重要的财富。
要将这三千匹战马几乎全部交由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统领,甚至都不足以称之为一场豪赌,只怕在别人眼中根本就是如同痴傻一般的举动。
不过,就冲夏侯渊这个名字,刘宏还是选择信任一回。
当即,以赵庄地方局限为由,刘宏下令将所有马匹统一圈禁看护。
另一面则是命令夏侯渊拿着刚刚自己交由对方的符节和兵符去往三营禁军骑兵中各自抽调两队精锐,组建起一支八百人的精锐。
三更做饭,五更发兵。
星夜兼程,直取匪巢!
……
而就在夏侯渊即将动身的前一刻,停驻在赵庄之中的所有中层以上将领与官员全都蹇硕等天子亲卫传召议事。
望着街巷中个个睡眼惺忪但却身着绶带官服之人,一整夜未曾合眼的张机仍是不可避免的感到一阵仿佛失重般的不真切感。
哪怕直到现在,经过无数人反复确认,他却还是有些无法相信那个毫无架子,和自己一样蹲在炉灶之前的少年,竟真的会是当朝天子。
而且,从短暂与种弗的接触中,张机发现即便是这等京兆名门,如今更是高居两千石高官的实权大员,话语之间却还是对皇帝颇为畏惧。
毫无疑问,这位看上去相当年轻的皇帝绝非是无知软弱的皇权傀儡而已。
而是一位真正手握实权的皇帝!
可这却也让张机不由更为困惑,这等当真是口含天宪的至尊人物,却为何会来到自己面前。
并且,即便自己庄中百姓对外来者尤其身着官服之人异常排斥,皇帝却还是对自己礼待有加。
亲眼见证过无数百姓悲苦,张机自然并不认为这是因为自己有所谓的贵命,一切皆是上天定数。
恰恰相反,作为一名自幼便立志钻研医术解救病苦之人,张机从来都不信命。
哪怕是世人皆以为是天命显化的瘟疫,张机也依然坚信终有一日能被人力所攻克。
同样的,张机也并不认为贵为天下至尊的皇帝会仅仅只是遵循所谓天意、鬼神的傀儡,行事作风背后定有缘由。
可思来想去,张机却也仅仅只想到了一种可能,那便是:
‘莫非,皇帝竟是位严以律官,仁以待民的仁德之君?’
‘昨日之行,亦是为了亲身体察民苦,以免为下官所欺瞒!’
一瞬间,张机心中本就高大的皇帝形象更是瞬间伟岸到无以复加。
有此明君,实乃苍生黎民之幸!
第143章 心血著成杂病论,布衣县令担重任
有此明君,实乃苍生黎民之幸!
依旧昏黑的赵庄街头,张机望着周围三两成群说笑的官吏,心中却是突然升起如此感慨,连日以来因为瘟疫病症而积郁心中的忧愁也因而缓解了许多。
不过,对于另外一件事他还是有些困惑。
那便是,明明此次受到传召议事的皆是官员、将领,而且最低也是黄绶一级,可为何自己这个布衣之身竟也在受邀之列?
只是,虽是心中不解,但毕竟是皇帝相邀,张机自然没有拒绝的权力,更别提这还是位他刚刚才认定的明君。
跟随着人群,张机进入到了一处庭院之中。
不知为何,这还算气派的庭院显得有些杂乱,竟像是才被人掘地三尺搜寻过一般。
‘莫非,赵延等人竟真是山匪?’
张机突然想到了昨日所听到的皇帝与那名护卫将领的交谈,心中对此有了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