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邵既没有开口道明，也没有斥候汇报，甚至就连赵谦自己都一度被蒙在鼓里。
尤其是在皇帝这几乎未卜先知的高明御人手段衬托下，更是令赵谦倍感面上无颜。
最终，他也想到了皇帝最后对曹操那个奇怪的称呼。
‘孟德？’
听上去像是表字，可这曹操似乎还未曾及冠。
想到了这里，赵谦心中顿时便有了猜测。
莫非……这场戏竟是皇帝为了收服人心自导自演的不成？
第151章 卧牛巨匪张曼成，恭敬谦卑迎主簿
莫非……这场戏竟是皇帝为了收服人心自导自演的不成？
再想想曹操的阉党背景，以及皇帝亲政尚且还不足三月，正是需要招揽人才组建亲信的时候，赵谦对自己的猜测便更为笃定。
毕竟，相比起空有人口、领土的帝乡南阳，自然还是汝南、颍川两地人才辈出，便于皇帝组建亲信。
当然，虽是自认为已经洞察了皇帝突然造访平舆的目的，不过由于身负大秘，赵谦却也并未因此而彻底放下戒心。
当晚在宴会上亲自热情款待皇帝的同时，却也派遣心腹亲信麾下主簿陈端趁着夜色出城，赶赴距离平舆城一百多里的卧牛山张曼成山寨，暂缓延后本该在月中进行的利益交割一事。
……
夜幕笼罩，月光皎皎，萧瑟秋风拂过林梢，令本就静谧山林更是透着人寒意。
卧牛山虽是绵延八百余里，但却地处中原，并不似边地雄山那般险要挺拔。
山中更是被人为开辟了几十条联通贯穿的径路、官道，即便其中历来都有山匪隐匿其中，却还是有不少商队从其中通行而过。
而在卧牛山如今一众山匪之中，名号最响的无疑便是张曼成了。
此人不仅武勇过人，手上沾染了上百条人命。
率领山匪更是畅行山中数载却从未在官府手中栽过大跟头，反倒是在官兵不定期的围剿中将势力发展得越发壮大。
如今光是其本部山寨之中，便已有上千员壮丁，其余投靠依附的小股山匪更是共有上万之众。
历史上，张曼成更是黄巾起义所划定的三十六方渠帅之一，更是依靠手下山匪攻下了大半南阳以及郡治宛城，并且在后续官兵围攻依旧坚持了数月之久，绝对是黄巾军之中的精锐。
张曼成能够畅行数载的缘由也并非山匪之中谣传的什么山寨建于地宫之中，或是习练神通术法。
而是依靠的是来自官府之中的靠山。
某种程度上，这也算得上是一支官兵。
只不过效忠的对象并非是汉室天子，而是官盐利益链上一众官僚。
目前，负责直接与张曼成对接的正是汝南郡守赵谦。
赵谦此人不仅是蜀郡名门，更是堪称张曼成的贵人，正是在其这一任任期之内，张曼成的势力得以飞速扩张，吞并了前一任官府黑手套，深度参与到了官盐贪腐之中。
当然，张曼成也是对自己的这位贵人相当感激，不仅拿自己的份额去孝敬对方，更是对其毕恭毕敬。
哪怕仅仅只是派来的使者主簿，也依旧不敢有任何怠慢之意。
而由于官兵的剿匪计划对自己单方面透明，所以张曼成的山寨也不同于寻常山匪。
没有建设在半山腰或是垣地这等易守难攻的地势上，而是设立在容易被人瓮中捉鳖，但却隐蔽性极大提高的山谷之中。
尽管已是深夜，但在收到县城中安插的眼线禀报的消息之后，张曼成还是选择亲自领着一队人马出寨前来迎接。
没办法，每个月大几千万的利润，实在是太过惊人，不管是谁都可能因此动歪心思，难言可靠。
延后交接这种事，更是丝毫马虎不得。
若是因此而得罪了赵谦，张曼成完全相信自己的这位贵人会毫不犹豫对自己挥下屠刀，填补损失的同时，也拿自己的项上人头去邀功请赏。
为了展现自己的诚意，张曼成更是带队一路走到了附近官道上，耐心等待着赵谦麾下主簿陈端的到来，要亲自确认延后交接一事。
只是，不知为何，今晚的夜风似乎格外喧嚣。
张曼成警惕的仔细打量官道两旁，疑惑为何自己这些人手已经停下脚步，为何周遭山林却还在晃动个不停。
只是，不久之前还搂着美人大口喝酒吃肉的他此刻整个视线当中都在不断晃动，身后的手下数目都是有些看不真切，更别说是分辨完全是漆黑一片的山林了。
就当他习惯性准备派出些人手在周围侦察确认一番时，突然注意到前方山路上出现了两团大红色的灯火，顿时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等人到了近前，果不其然正是由两名山匪牵着马慢悠悠走着的主簿陈端。
“陈主簿，许久不见，气色是越来越好了。”
对着哈欠连天的陈端违心恭维几句，张曼成娴熟的递出一锭份量十足的马蹄金，总算是让对方成功打消了几分困意。
不过，一昼夜奔波了百里路程，整个人身心都已经困乏到极点的陈端实在没有寒暄的心思，一上来便直入正题道：
“无用的客套便免了，我今日来的目的你也已经知道了。本该月中交接的货钱改为月末廿七日，还是走南顿城官市陈记商队的路子。”
张曼成闻言，确认了此事并非是手下人作妖，心中也是不由一定。
不过，交接一事还从未有过延后的先例，这让张曼成不禁有些好奇这背后的缘由。
“小的定然铭记在心，只是这次却为何与以往不同，莫非是平舆城中来了什么贵人不成？”
陈端闻言，却是直接冲他翻了个白眼。
皇帝造访汝南，就连他这个出身书香世家的郡守主簿也只有远远观瞧的份，区区一个养肥了等过年的山匪，竟还有闲心操心到皇帝头上。
当即，陈端便没什么好气道：
“专心做好你分内的事，少打听这些有的没的。”
张曼成闻言，也是只得赔笑，连连点头，没敢多嘴。
而眼见往日风仪俨然的陈端此刻困得哈欠不绝，大失风采之后，张曼成也是继续讨好道：
“小的寨中新进了一批美人好酒，不知主簿可愿赏光，于寨中暂歇几日。”
赵谦给陈端的命令只是要求尽快将此事通知下去，却并没有要求何时返程。
如今任务已经完成，陈端自然不想再如来时一般辛苦，对于张曼成的提议直接便点了点头。
虽然他还是更为喜好高门望族自幼眷养调教出来附庸风雅的歌姬娼女。
但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在刀口浪尖讨生活，完全活在当下，所有收入只顾投入眼前享受的山匪们那般野蛮直白的娱兴之举，却也别有一般风情。
如此想着，陈端不由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示意张曼成在前方领路。
可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不知何时，这条官道来去两个方向竟都是突然涌现大队骑兵，此刻正全速冲杀而来。
张曼成眼中顿时展露凶光，拔出腰间佩刀，瞬间从原本的恭敬唯诺变得凶神恶煞：
“陈主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152章 兵贵神速夏侯渊，神兵天降灭贼寇
“陈主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直到一直在自己面前都是唯唯诺诺的张曼成突然变得凶神恶煞，并将那柄闪着厉厉寒光的环首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时。
陈端这才突然意识到，这恐怕才是这位卧牛山巨匪的真实面目。
而更令他感到惶恐的，则是从官道上快速冲杀合围而来的大队骑兵。
看装备打扮，分明正是官兵无疑。
而且还是一支相当精锐，全员披坚执锐的骑兵。
可身为郡守主簿的陈端却是无比确定这两日汝南郡内并没有任何调动兵马的计划，更遑论还是要剿灭与郡守有密切合作的张曼成一伙了。
不由得，陈端本能惊呼道：“不可能！这里怎么会有官兵？”
可这个答案却明显不足以令张曼成满意，持刀的手稍稍使力，冰冷锋利的刀锋便划破陈端的皮肤，渗出殷红鲜血的同时，也令从未遭受过皮肉之痛的陈端惊声尖叫起来。
听着闷雷一般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张曼成一把将陈端自马上拽下，随后便带着其朝着山林之中奔去。
路途之中，更是不忘怒目威胁陈端：
“是老子在问你！”
“要是你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老子就杀了你！”
被捂着嘴的陈端闻言，急忙连连点头表示顺从。
等张曼成移开捂嘴的手后，陈端在呆愣片刻之后，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神色惶恐道：
“我知道了，是皇帝，一定是皇帝！”
而在张曼成充满敌意的视线当中，他也赶忙继续解释道：
“郡守延后交接正是因为皇帝到了平舆城中，而整个汝南郡能够无声无息调动这么多骑兵的，也唯有当今陛下了。”
张曼成两刀劈开面前拦路的灌木，对这说法却是嗤之以鼻：
“怎么，皇帝老子调动军队就不用沿途补给了？你们会得不到任何音讯？”
陈端闻言，顿时无言以对，这也正是他所不能理解的。
皇帝自西边南阳而来，虽然行事低调了些，但其实早在皇帝抵达平舆前赵谦便已经收到了驿信，为了藏拙方才没有提前出城迎接而已。
可这支少说有五六百人的精锐骑兵，不仅一路沿途无阻的深入到了汝南腹地，沿途各地竟是没有任何汇报，就仿佛是凭空出现在此地的一般。
眼见陈端又是陷入沉默，落在张曼成眼中自然便成了被自己驳斥的哑口无言的表现，心中大恨之下，手中刀锋高抬猛落，直接将陈端就地斩首。
“妈的，都死到临头了，还想着骗老子！”
伸手抹了抹脸上沾染到的猩红浆液，张曼成不再理会死不瞑目的陈端，而是仔细分辨方向，准备靠着自己对这片山林地势的了解逃出生天。
只是，才向前行出几步，前方漆黑一片的山林之中却是突然响起了嘈杂脚步声，惊得地面上积攒的秋叶翻飞。
其中几声‘讨贼’声响更是惊得张曼成惊魂大冒。
他这才明白不久之前觉察到异响根本就不是什么夜风，而是已经开始设伏的官兵。
“可恶！”
怒骂一声，张曼成却也只得改换了方向，返回原路，打算从官道另一侧突围。
而在经过陈端冒着热气的尸首时，他更是直接啐出一口浓痰，嫌恶道：
“妈的，还说不是你设下的圈套！”
只是，他才刚冲回官道，却发现两队骑兵早已将此地合围，加之背后山林中明显人数更多的伏兵，竟是已然彻底断绝了生路。
“妈的，拼了！”
虽然给官府当狗的日子能够几乎躺着就有大把金钱入账，生活富足美好，但张曼成骨子里凶性却是丝毫未减，此刻被逼到了绝路，想的也不是束手就擒，而是殊死一搏。
翻身登上陈端骑上山的马匹，张曼成竟是率领区区几十名山匪反倒向几百名精锐骑兵发起冲锋。
领着这些骑兵的，则正是夏侯渊无疑。
靠着一骑三马的奢侈配置，涅阳到此处三百里路程，他仅仅只用了区区两夜一日的时间便已赶到。
而被皇帝搭救正式加入军伍以来，他更是从领军拼杀当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