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陶谦手中接过徐州时,关张则也摇身一变成为郡守大员。
而等被吕布击溃,不得不归顺曹操时,刘备依然要奏请朝廷拜二人为中郎将。
待等赢得赤壁,顺利入主益州之后,除却官职升迁之外,刘备更是即便搬空益州府库,也要对二人进行一笔包含金五百,银千斤,铜钱五千万,锦缎千匹,总价值超过六亿铢铜币的丰厚物质赏赐。
而等赢下汉中之战,刘备进位汉中王时,更拜关羽为前将军、张飞为右将军,皆假节。
刘备最终僭越称帝之时,更封张飞为车骑将军,加领司隶校尉,唯独大将军之位,却是因为关羽已然身死而空悬。
可以说,无论刘备官职地位高低,从涿郡起家便跟随的关张二人便永远是其麾下地位、权势最高的武将。
刘宏不是白手起家的刘备,只需要考虑如何凝聚人心,攻略天下,而是需要尽可能维持天下稳定的同时扫除沉疴、抵御外患,自然不可能完全效仿刘备的这些举动。
不过,对于刘表、刘焉、夏侯渊、黄忠这等被自己提拔的人才,刘宏却也愿意为其提供一个施展才华的舞台,并且对于其功劳也绝不会吝啬。
手中落笔不停,刘宏继续寒暄关切:
“那曹操没有为难你的家眷吧?”
夏侯渊闻言,又是不免心中感动,如实禀报:
“劳烦陛下关怀,臣在世仅有一名侄女而已,未曾遭人欺凌。”
刘宏闻言,心中也是不由暗暗一惊,他虽然知道夏侯渊身世有些悲惨,不然也不会沦落到要给曹操顶罪的地步。
但是只剩下最后一个亲人,还是不免有些超乎了他的意料。
这等大族成员都是如此艰难,那些真正寒苦的百姓更是难以预想。
至于这位被夏侯渊如此重视的侄女,基本可以肯定便是日后被张飞掳走,委身诞下了刘禅两位皇后的夏侯夫人。
而在历史上,夏侯渊于定军山被黄忠斩杀之后,正是由于此人出面求情,夏侯渊才免于如关羽那般死后遭辱,得以入土归安。
由于事关身世的话题太过沉痛,刘宏生怕戳中夏侯渊痛处,实在不便多言,便只好转移话题:
“那在这平舆城中可还住的惯?”
夏侯渊身为军伍之人,此前吃住皆在军营,如今正式升为禁军将领,方才有了单独住处,得以将夏侯涓接来。
不过,这所谓的住所实际上也不过是在馆舍之中的一处别院而已,是朝廷负责接待官员之所,担当住所显然只是权宜之计。
馆舍之中吃穿用度一应俱全,又有侍人服侍,刚刚才改变命运的夏侯渊也没多想今后长久之事,对于皇帝的问话只是连连点头。
刘宏眼见如此,停下了手中书写的动作,随后从一旁取出了两版木牍递了过去。
“陛下,这是……”
正疑惑中,夏侯渊下意识接过望了一眼,眼中却是闪过震惊之色,急忙下拜道:
“此等厚礼,臣实在惶恐。”
这两版木牍,皆是房契,一处正是平舆城中,并且相距馆舍仅有一街之隔,算是相当繁华的地段。
另一处,则更是在帝都雒阳之中。
也就是说,这两版看似不起眼的木牍,实则代表着平舆与雒阳城中两处价值不菲的宅院。
而光平舆一处,哪怕以夏侯渊如今千石以及关内侯的俸禄,却也需要攒两三年方才能够买下。
躬身下拜,夏侯渊当即便要将房契尽数归还。
却不想,刘宏根本就没有伸手去接的想法,反倒是晃了晃刚刚所书写的诏令,确认墨水已然阴干之后,加盖了玺印,又递到了夏侯渊手中。
尽管自己递还的举动被无视,可夏侯渊却是万万不敢无视皇帝递来的举动,当即恭恭敬敬接在了手中。
打眼扫过,这竟是一份委任司盐校尉的诏令。
不仅正是自己,而且还用的是‘领’字。
也就是说,这是在保留自己原本越骑营军司马官职基础上的兼任职位。
而不等夏侯渊开口,刘宏便放下了毛笔,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头,和善拉拢道:
“妙才乃是朕的心腹爱将,朕如今革新盐政,却也难免会再有如赵谦之人阳奉阴违,危害国策,军中将领也唯有你才能让朕放心监管此事。”
“只是朕却也想将你调入京城常备朕左右,故而也只得先行备下两处宅院,以待此处事毕调任。”
如此周全厚待,夏侯渊已是感动到无以复加,久拜不起。
……
而等送别夏侯渊后,刘宏打开了书案下的一个木匣,其中满是从赵谦府中所搜出的房产、田契,不由暗自摇了摇头。
第165章 重返南阳瘟疫解,士别三日刮目观
盐引新政已然颁布,盐引具体的形制也早已定好。
如今又任命夏侯渊为司盐校尉,负责统调各地兵勇防止在盐引新政推行过程中出现大的叛乱。
这些准备也意味着,刘宏此次出行地方最重要的一个目的已然完成,已然开始进入了返程的倒计时。
不过,又耗费了两日功夫进一步安定汝南局面之后,刘宏却并未下令返回雒阳,而是再度前往了南阳。
斑疹伤寒之所以得此名号,除了张机的影响之外,更重要的便是其多于秋冬盛行的缘故,使得在秦汉巫医所谓‘天人合一’的认知当中,显然是寒气侵入的缘故。
而在历史上,即便张机被后世尊为医圣,却也一度对这些瘟疫束手无策,甚至族人更是因为瘟疫而损失六七成,更为坚定其治病救人的理念。
不过,虽然涅阳已经是南阳境内灾情最严重的几个地方之一了,但至少在刘宏抵达时,张机所居庄中远未到达家家缟素的情况。
所以从这一点来看,自己这趟南阳之行可谓是成功挽救了少说十几万百姓的性命,当真堪称是功德无量了。
当然,这还是得建立在留守南阳的王允、刘虞、张机等人继续落实救疫之策的情况下。
所以,为了确认这一点,刘宏在返回南阳时,特地绕行途径了涅阳、叶县、育阳等此前上报疫情较为严重的几个地方。
事实证明,王允、刘虞这些历史名臣还是相当靠谱的,南阳各地的疫情治理都在稳步推进,六疾馆、漏泽园也都已经尽数设立。
尤其是张机暂领县令的涅阳,疫情治理的成效尤为显著。
仅仅不到斑疹伤寒两个潜伏期的时间,每日收治病患数量便是从原本蝉联南阳榜首,下落到如今明显低于邻县的水准了。
要知道,哪怕是刘宏亲自坐镇下的宛城,收效也较涅阳差了不少。
让刘宏不得不感慨,果然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刘宏还是选择亲自去确认一遍涅阳境内的情况。
发现张机不仅亲自奔波于各乡亭之中主持治疫,哪怕是好不容易回到涅阳城中,也会在县衙之中坐堂问诊。
别的不说,光是这份关怀和用心,便足以令疫情好转许多。
没有贸然打扰,刘宏只是默默退出了涅阳城,继续前往下一处。
而等七日后返回南阳治所宛城之时,刘宏虽然还是在一路上发现了不少问题,不过却都只是类似天人、鬼神之类的错误观念所致,既没造成恶劣后果,也没影响到防疫之策的推行。
便也没有贸然干涉,而只是记录了下来,见到王允这位代南阳郡守之后,随手将这移风易俗的难题丢给了对方去办。
王允乃是并州太原人士,即便以司隶而言,都是妥妥的北方人士,本就与南阳习俗多有差异,再加上对于皇帝极度的信任,并不觉得这些要求有任何不妥之处。
刘宏虽然满意王允的态度,不过却也生怕其手段操之过急滋生反效,便又是专程吩咐了一句:
“百姓并非秉持恶念,子师督办此事时务必从柔从缓,尽量以柔和引导方式缓步推行,切不可急于成事。”
王允可是早于皇帝将近一个月先行赶赴南阳,也早已被刘宏交待过六疾馆、漏泽园等防治策略,而且还是身为手持符节象征皇权的钦差身份。
不过,虽然在划设六疾馆、漏泽园以及调遣基本人力物力上没有遇到太大阻碍,可对于收敛病患尸首集中安葬这种触及世人生死观念的事上,却是遭尽了白眼,使得迟迟未见成效。
彼时还自持清流身份、自视甚高的王允甚至不止一次动过调遣兵马打算强推政策的念头,最终还是因为同行羽林郎刘虞的连番劝谏方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而在这之后,收敛病患尸首这件棘手的差事便改由刘虞负责。
尽管在王允看来,要让百姓自愿放弃为死去亲人停灵守孝这种事根本就是宛如痴人说梦,可刘虞偏偏就是靠着每日带着粮米逐户登门拜访的愚笨手段,使得越来越多的宛城百姓重建了对官府的信任,逐渐接受了由官府尽快掩埋病患尸首的政策。
也因此,虽然王允才是负责统筹全局、为了人力财力和南阳、宛城两地官员扯皮的钦差,在皇帝到达之后更是暂代了南阳郡守这一关键职位。
可在百姓尤其是宛城百姓眼中,这一切的功劳却都是刘虞以及派遣其的皇帝身上,和王允并无半点关系。
现如今,光是王允所知晓的民间自发为刘虞所立生祠便不止一处。
而这种淫神野祀,向来都是官府所禁止的。
可偏偏,王允还不好对此指手画脚,只得每次等到刘虞自己回来后去处理。
每每望着刘虞一身素衣行在街上百姓前呼后拥、热情相迎的景象,王允心中总是不免有些异样的感触。
并非是嫉妒或是怨恨之类的情绪,而是一种更近于惋惜、遗憾的伤感。
若是自己能够早日放下清流身段,说不得自己也能这般得民众拥戴。
所以此刻听到皇帝所言,王允也是极为诚挚的点头称是。
而就在刘宏原以为南阳疫情之事也要就此告一段落时,王允却是略显不安的禀报了另一件事:
“启禀陛下,南阳瘟疫虽是已经基本控制,可今岁粮食歉收严重,只怕是……”
尽管王允没有明言,不过刘宏却也明白了王允的意思,正是请求减免赋税一事。
刘宏原以为王允这等出身高门之人很难体会到小民疾苦,所以哪怕有重用其的想法,却还要另配一个刘虞跟随。
却不想,仅仅才过了两个月的时间,王允身上那股独属于清流的假清高气质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务实、恭俭之感。
此刻,更是感冒着影响今后仕途的风险,主动提及减免灾民赋税这等敏感议题。
忍不住上下仔细打量的王允两眼,刘宏忍不住感慨:
“士别三日,即当刮目相看,子师面貌可谓焕然一新,足见古人诚不欺我。”
第166章 清流亦存恻隐心,阴养死士触禁忌
“士别三日……”
听到这话,王允先是不由一愣,随后方才意识到皇帝这是暗允了自己的提议,可却并未因此展露笑颜,反倒是显得越发忧虑。
似是在斟酌词句一般,犹豫许久之后方才下定决心,长拜道:
“郡中穷苦百姓多病死,徒留许多遗孤存无所依、无以为生,臣不忍卒视便斗胆给粮收留了几十名城中遗孤在六疾馆中做事,恳请陛下治罪。”
刘宏听到这话,也是不由捏了捏额角。
先是张机,然后是涅阳县令韩忠、赵延以及其背后的赵谦、张曼成、孙夏等人,自己既要操心剿贼,又需推进盐引新政,实在是有些忙昏头了,竟是险些忘了这等要事。
此前初到涅阳与原县令韩忠周旋时,刘宏便发现临近傍晚时田间地头会涌现出不少脸色憔悴的孩童。
显然,大部分都是为了活路不得不行鸡鸣狗盗的丧亲可怜人。
刘宏当时便已经想着要在处理韩忠之后对这些孤苦无依的孩童进行妥善安置,却不想紧接着便是山匪来袭,进而牵扯出了官盐贪腐的巨大利益链,所有精力也都投入了其中,再无暇关注此事。
只是,抚育遗孤向来都是阴养死士的前兆,尤其对于官员而言,更是堪称禁忌一般的存在。
即便是已经官至蜀汉大将军外加录尚书事的姜维,却也因为仅仅收养了几名阵亡士兵的遗孤,而被言官扣上了阴养死士的帽子,不得不上书自辩。
这还是在对臣子相当信任的刘禅麾下,若是换作其他皇帝,后果只怕是更加不堪设想。
所以,也难怪王允对于此事会显得如此惶恐不安了。
不过,刘宏深知如今已临近王朝末年,百姓生活已然是相当困苦了,若是再对这等无所依靠的孤儿放任不管,有幸存活下来之人只怕十之八九都会走上邪路,反倒加剧底层百姓的困苦,进一步加速王朝的倾覆。
而这,却也相当于是在危害自己的统治基础,刘宏自然不愿见到。
至于王允阴养死士的可能,刘宏倒是并不怎么担心,除了是对这位至死都是大汉忠臣的信任之外,更是由于此人堪称是一塌糊涂的军事战略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