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靠美人计成功诛杀董卓,令其麾下西凉军旧部仓皇溃逃之时。
就算是演义当中最有勇无谋的吕布都看出来了敌我双方实力差距悬殊,只是因为董卓身死,西凉军陷入群龙无首才会被迫选择溃逃。
可若是朝廷将其逼上绝路,反倒会令他们团结一心,反攻长安。
可以说,当时的局势简直就是穷寇勿追的最佳范例。
就算是只知纸上谈兵的赵括、马谡来了,也都能够做出正确的决定。
可王允呢?
偏要毕其功于一役,任谁来劝都不听。
而最终,果然是不出其他人意料的成功将各怀鬼胎的李郭汜等西凉将领逼得团结一心,收拢残兵反攻长安。
若非是王允还算有几分骨气,城破后没有选择与吕布一同逃走,而是选择为国捐躯,只怕最后连个汉室忠臣的评价都保不住。
也因此,如果王允有谋反之意的话,对于自己而言却并不一定就是什么坏事。
毕竟,太原王氏可也是如扶风窦氏一般的百年望族,想来族中积蓄也是相当丰厚。
低难度高回报,刘宏自然乐得这样的好事多几个。
当然,光就从王允强压心中惶恐也要向自己禀报这点来看,这件好事多半是不会发生。
不过,虽然内心当中是相当支持收养遗孤这件事的,刘宏却并未直接表露出心中的想法,而是皱眉作沉思状,开口确认道:
“此事是伯安(刘虞)还是你的主意?”
听得皇帝突然严肃起来的语气,王允也是无奈闭上了双眼,却还恭敬回复道:
“启禀陛下,是臣的主意,刘虞也是知晓内情应允过的。”
听到这话,刘宏脸色微微一变,再度仔细打量面前长拜不起的王允一眼,内心颇感意外。
他原以为,会是一贯爱惜百姓的刘虞下的决定,却没想到竟会是王允率先提出,着实有些刷新了刘宏对其的印象。
这虽然是件好事,但事关收买人心、阴养死士这种政治底线,刘宏还是觉得有必要打压警醒一番,静置许久后,方才抬眸冷问道:
“那你可曾后悔?”
听到这话,王允心中更为惶恐,可三日前在城外亲眼所见为求生路不慎跌落的少年被野狗抢食的恐怖景象却还是不由再一次浮现眼前,一如此前那般再度狠狠刺痛了他内心当中的柔软之处。
尤其是,那少年虽是面容憔悴,衣衫破损,可身形却实在像极了王允最为疼爱的小儿子。
只是面对皇帝如此态度,王允也只得强压心中悲意,语气沉重道:
“臣已知罪,恳请陛下责罚。”
只是,就当他以为自己会因为这一时心软越线的举动而受到责罚,甚至因此而断送仕途之时,却突然听到皇帝语气竟是柔和了许多。
“你虽是持节,可朕却是为了推行治疫之策,并不是让你肆意妄为。更何况朕如今亲赴南阳、汝南两地,来回传禀也不过三五日的时间,为何不事先禀报于朕?”
“不过念及你是初犯,朕便大度既往不咎,只是希望你不要辜负朕的信任。”
听闻此言,王允顿时如蒙大赦,连连叩拜谢恩。
只是城外荒郊那一幕却还是萦绕在他眼前,让王允犹豫着是否应该在此时追问要如何处置已经招在城中六疾馆的那几十名遗孤。
可还不等他思念落定,却感觉肩头突然被人轻拍。
抬头望去,发现竟是皇帝本人。
“好了,现在惩处已经说完,你也是该再继续去为朕效力了。”
王允闻言,虽是下意识遵照皇帝的示意缓缓起身,可眼中却是凝滞着浓重的不解之色。
“朕给你三日时间,尽可能去将南阳境内因瘟疫而失去双亲奉养的孩童带到朕面前,朕要亲自为他们安排去处。”
仅仅一瞬之间,王允原本死寂的眼眸之中顿时绽放神异光彩,更是激动再行一礼:
“陛下圣明!”
第167章 十二纹章尊天子,以食试贪验人心
三日后,宛城城郊。
一片明显是新搭建起的草棚下,一锅锅金黄色的粟米粥热气蒸腾,散发着浓烈的食物香气。
若是往常这般场景现场早已是哄乱一片,可眼下草棚前虽是围拢了乌压压一大片人影,可却是显得极为规矩,不敢有任何冒失之举。
原因无他,此处虽是没什么秩序的城郊,可此刻却有数百名披坚执锐的精锐甲士在一旁虎视眈眈。
如此景象,莫说是这些身形瘦弱、面黄肌瘦的无依乞儿了,即便是将他们押送来的亭长、乡老甚至是县令这等大人物,此刻都是显得噤若寒蝉,哪怕额头汗珠都不敢贸然擦拭。
而在在一众草棚正前方的高台上,一位英武不凡的少年身着玄衣冕冠,肩日月,负山河,袖织火、华,金钩玉佩,节六彩大绶,周身上下透着一股贵不可言的帝王气势。
“这莫非就是十二纹章冕服,难不成真是天子亲至?”
人群中,有县令想起传言,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高台之上,自然正是刘宏。
为了今日能够实现理想的效果,刘宏行出雒阳之后第一次穿上了全套帝王冕服。
要知道,哪怕是平常上朝,也只需着基本冕服,而不需穿得如此繁琐,唯有祭祀宗庙等重大仪式才会如此。
“启禀陛下,南阳郡中三十七县共七千一十四名遗孤已悉数抵达。”
王允亦是身着官服,腰佩青绶,朗声恭敬朝着刘宏一礼,底气十足的声音准确传入在场众人的耳中。
七千名孤儿,听上去虽然不少,可实际上每个县却也不到二百人而已。
如此数量,显然并非是这场瘟疫的真实情况,而是各级官员修饰过的结果。
只是,封建时代治理天下却也离不开这些乡老、亭吏,刘宏也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开始按照原定计划进行。
缓步踏前,刘宏视线扫过高台下上万只明亮的双眼,沉声开口道:
“有人说瘟疫乃是天意显化,非是人力所能抵抗。”
“可朕偏不信邪,非要亲赴疫区,来与这瘟疫争个高低!”
“六疾馆、漏泽园、除鼠害、净衣裳,不须祭拜鬼神,朕只是依靠这些寻常手段便已经将南阳瘟疫驱离,护得治下百姓康健。”
“由此可见,瘟疫乃天意显化之说实为荒谬!”
台下绝大多数都是因为这场瘟疫而丧失双亲的孤儿,可谓是对瘟疫痛恨至极。
在这场瘟疫之中,这些孤儿已经见识过太多死亡,遭受太多生死离别。甚至就连眼泪都早已哭干,生命当中几乎只剩下了绝望。
可此刻,在他们心中宛如神仙一般的皇帝不仅出现在了他们眼前,所言更是给他们绝望的生命当中带来了一丝曙光,重新看到了生的希望。
话音未落,这些孤儿本就敬仰的眼神更是纷纷转为无以复加的狂热之意。
眼见如此,刘宏也是趁热打铁继续开口道:
“朕为天子,却更是天下亿万百姓的君父。”
“而今你们因为瘟疫失却双亲养育,便由朕来抚育你们!”
说完,刘宏更是朝下方一摆衣袖。
当即,在人群当中领着兵马确保秩序的刘虞等人便是立刻行动起来,分批次带着这些面黄肌瘦的孤儿去到前方草棚领粥。
几百名甲士,面对保持静态的阵列尚足以镇压一切动乱,可若是行进起来时,无疑就有些人手不足了。
可面对着近在咫尺的食物香气,这些早已食不果腹的孤儿们虽是不停吞咽着口水,但却无一人敢有争抢的举动。
一时间,分发粟米粥的队列虽是缓慢,但却是秩序井然。
身为羽林郎的刘虞领着一队士兵,来回巡视确保秩序。
原本他还是相当忧心忡忡,生怕这些来自南阳各县的孤儿们会为了食物而闹得不可开交,最终引发天子的雷霆之怒。
可眼前有条不紊的景象却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不由产生了莫大的困惑。
而直到看见队列当中几乎所有人视线都在高台与面前的粥棚之间不停来回切换,刘虞方才明白了其中缘由。
一时间,他竟是感觉有些鼻酸。
百姓期盼一位圣明天子实在是太久了。
半个时辰过后,缓慢前行的队伍终于走完。
每一位被召集而来的孤儿都分到了两碗温粥,并被要求当场吃完。
说是要求,可对于这些失去了父母呵护的孤儿而言,根本就是赏赐。
不少人更是吃到了生平第一顿饱饭,整个人都沉浸于前所未有的幸福之中。
食物,本就是每个人最根本的需求。
而等这些吃饱肚子的孤儿在甲士的要求下重归原位,排成了阵列之后,高台之上的刘宏方才再度开口道:
“朕给了你们食物,你们自然也要为朕效力。现在朕就需要你们替朕保管一样物品,两个时辰之后需要原封不动的归还于朕。”
这些孤儿本就因为治理瘟疫的缘故,心中对皇帝无比尊敬,刚刚又才吃了一顿饱饭,更是快要尊敬到了极点。
听闻刘宏所言,无不面露异色,大有一种天降大任的使命感。
只是,等到皇帝所言需要保管的物品发放到他们手中之时,却是全都傻了眼。
竟是一张松软、白洁的面饼!
莫说是这些如今沦落到食不果腹的孤儿了,即便是在许多双亲健全之时,也根本没有机会吃上这等精细食物。
无数人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下意识望向高台之上。
却发现皇帝已然退入了人群之中,不见了踪影。
想到皇帝的那一句吩咐,这些孤儿们纷纷露出了坚毅、笃定的目光,要打定主意保管好这张诱人的白面饼。
起初的一个时辰当中,竟是无一人打手中面饼的主意。
只是,粥饭本就不抗饿,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消退的饥饿感便再度卷土重来。
而刚刚才体会过填饱肚子的幸福感,此刻更是化为了诱人的魔鬼,深深考验着每一名孤儿的灵魂。
手中那张白洁如玉的面饼,所散发的谷香更是变得越发诱人。
第168章 仓廪实而知礼节,哀不幸而怒不争
宛城城郊。
刘虞步履匆匆的来到高台之后一座豪华马车旁,行礼恭敬道:
“陛下,已至酉时正刻。”
马车之中,刘宏闻言将手中毛笔稍顿,明白约定好的两个时辰已是悄然而过。
只是,他却并没有起身的想法,而只是稍微活动了一番手腕,隔着马车出言确认:
“情况如何?”
刘虞语气本就颇为严肃,此刻听到这话,更是显得沉重无比,就连声音都是不觉低了几度:
“不甚理想,违令者已过六成。”
先分粥,后发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