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的优势太明显:1830年就已独立,国际社会承认,能自主缔约,不用看任何人脸色;国王康斯坦丁没有斯拉夫背景,虽属东正教文化圈,却不会被俄国的“泛斯拉夫主义”渗透;更重要的是,康斯坦丁展现出的战略眼光,让俾斯麦颇为欣赏,毕竟和聪明人打交道更省力。
“阿基利斯。”冯·黑茨少校的声音拉回了阿基利斯的思绪。他是阿基利斯的战术课导师,也是最欣赏他的普鲁士军官,曾不止一次劝他留在普鲁士军队:“以你的才能,用不了十年就能成为上校,甚至进入总参谋部。”
阿基利斯有些意外,总参谋部是普鲁士军队的核心,连本国军官都要经过层层筛选才能进入,他一个外国留学生竟能获得这样的机会。
但他没多问,只是再次敬礼:“是,少校!”
第二天清晨,阿基利斯换上崭新的普鲁士参谋制服,带着介绍信来到总参谋部大楼。
可刚踏入办公区,他就察觉到不对劲。
走廊里的军官们步履匆匆,手里抱着厚厚的地图和文件,往日里从容的氛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紧张感。
负责接待他的参谋上尉一边领着他走,一边低声解释:“昨晚接到动员令,部队进入一级戒备,你来得正好,跟着我们整理西线的兵力部署报告。”阿基利斯的心猛地一沉。
西线对应的正是法国。难道,战争要来了?
他被安排在西线作战参谋组,虽然名义上是“实习”,但在动员状态下,没人把他当外人。他跟着老参谋们标注法军的防御阵地,计算铁路运输兵力的时间,甚至参与讨论如何突破法国东北部的要塞群。但主要还是学习为主。
倒不是普鲁士人心大,主要是这些东西实在不重要。且不说他们查过阿基利斯,身份很干净,不可能向法国人透露情报;其次,现代战争其实是国力的较量,一些情报上的损失根本不重要。
就像诸葛丞相当年用尽一切计谋都无法弥补蜀国与魏国的实力差距,现在的普鲁士和法国也是如此。
在普鲁士对法国的绝对国力与军事体系代差面前,个别战术情报的泄露无足轻重。普鲁士的胜利是“阳谋”,靠的是铁路网、动员体系、后膛炮和总参谋部制度,这些都无法靠间谍活动来逆转。
在紧张的准备过程中,阿基利斯的日常被密集的工作填满。
每天清晨,他提前抵达办公室,将各军种情报按类别归档,用红笔在地图上更新法军动向;上午参加作战会议,记录总参谋部对时间节点的精准把控,从军团集结到阵地构筑,每一项都有明确时限;午后则在后勤组学习,了解普鲁士动员物资的储备与调配逻辑,更深刻体会到军事体系化的重要性。
7月 19日清晨,电报机传来急促信号,译电士官冲进办公室高喊:“法兰西第二帝国正式对普鲁士宣战!”
消息迅速传遍大楼,参谋们立刻行动,传达命令、调整兵力部署。阿基利斯负责汇总前线侦察报告,看着窗外普鲁士士兵集结的场景,突然想到自己可能已经卷入了一场将影响整个欧陆格局的战争中,心生感慨。
而在民间,普鲁士的总动员令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迅速激起层层涟漪,却不见慌乱,只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秩序感。
柏林郊外的农场里,年轻的农夫接到征召令后,默默放下手中的镰刀,没有多余的告别,转身走向村口的兵站,全程不过半小时,像是去完成一场早已演练过无数次的任务。
铁路系统的变化更为直观。清晨还在运送乘客的柏林火车站,中午就被荷枪实弹的士兵接管,民用客运招牌被迅速摘下,换上“军列优先”的红色标识。
站台边,一列列军车整齐排列,士兵们背着步枪、扛着帐篷卷,按队列有序上车;后面跟着载满后膛炮的平板车,炮身上的油布还没来得及卸下。调度员拿着怀表,对着时刻表大喊“第 12步兵师列车延迟 2分钟,立刻调整后续车次”,整个转运过程精确到分钟。
这就是俾斯麦引以为傲的“铁路时刻表战争”,此刻正在民间上演最生动的一课。
舆论也迅速跟上节奏。当天下午,柏林街头的报童喊着统一的标题:“法国人越过了边界!”、“保卫我们的莱茵河!”
报纸上没有提“埃姆斯密电”的前因,只字不提俾斯麦的外交挑衅,只把法国塑造成主动入侵的敌人。酒馆里,老人们举着啤酒杯,骂着“拿破仑三世的野心”,年轻人们则攥着报纸,眼神里多了几分跃跃欲试。
这就是普鲁士,一支拥有国家的军队。
第74章 入侵突尼斯
1870年 7月 19日,法兰西第二帝国对普鲁士宣战的消息,传入雅典。
对突尼斯的战争计划,总参谋部已推演过数十次,此刻终于等来最佳时机。
而现在,这个机会出现了。
法国深陷普法战争,在战败后国力必将大损;意大利正专注于占领罗马、完成统一,无暇他顾。
这两个最可能干涉希腊行动的国家,此刻均无力介入。
至于奥斯曼帝国,康斯坦丁清楚,再过五年其财政便会破产,如今自己内部的矛盾一大堆,根本没能力也没那个想法去保护早已半独立的突尼斯。
更关键的是,经过数年渗透,突尼斯政府对希腊而言已成“筛子”。
希腊情报人员通过侨民网络、商业合作以及哈兹纳达尔的打手,将间谍塞入突尼斯政府,对突尼斯的兵力部署、行政架构的了解,甚至远超贝伊本人。
而进攻的先头部队,早已潜伏在希腊驻突尼斯租界内,只待命令。
自希腊获得突尼斯租界后,便暗中推动南意大利的希腊侨民迁往定居,如今租界及周边侨民总数已达 1万人。
而意大利政府为减少境内外族人口、降低不稳定因素,对希腊的这一动作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形中为希腊的军事行动提供了便利。
1870年 7月 20日,凌晨四点的斯法克斯,被地中海的雾气笼罩着。
科斯塔斯站在仓库大门后的空地上,目光扫过面前列队的六百个士兵。
他们全是从希腊本土抽调的精锐,每个人都身经百战,肩上的毛瑟1865式步枪擦得锃亮,枪膛里压满了金属定装弹。
“立正!”科斯塔斯的声音穿透晨雾,士兵们瞬间挺直脊背。
他走到队列前,依次看向三个连长,“一连,目标灯塔和信号站。拿下后立即向海上的大部队发信号,不准延误。”
帕诺斯向前一步,高声应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二连,拉里斯,你带弟兄们攻港务局。”科斯塔斯继续下令,“控制所有出入口,切断通讯,不准让任何消息传出去。遇到抵抗,直接清除。”
“是!”拉里斯握拳抵胸。
“三连,尼古拉斯,你带你的人在租界与港口衔接处建防线。”科斯塔斯展开手里的简易地图,指给尼古拉斯看,“绝不能让治安部队靠近港口一步。”
“明白!”尼古拉斯沉声回应。
科斯塔斯看了眼怀表,四点二十分,雾气稍稍散了些,能隐约看到港口灯塔的轮廓。
“行动!”他低喝一声,仓库大门被缓缓推开,士兵们猫着腰,像影子一样离开租界。
一连率先向灯塔推进,帕诺斯走在队伍最前面,借着雾气掩护,很快抵近灯塔附近。
四百米外,两个突尼斯哨兵正靠在灯塔墙上抽烟,手里的褐贝斯燧发枪扔在一边。
“全体卧倒!”帕诺斯压低声音,士兵们迅速趴在路边的草丛里,枪口对准哨兵。
“开火!”帕诺斯一声令下,密集的枪声瞬间响起。灯塔下的哨兵应声倒地,连哼都没哼一声。
“冲!”帕诺斯起身,一百七十名士兵端着枪,朝着灯塔猛冲过去。
塔内的突尼斯守军大概十来个人,听到枪响才慌慌张张地抓武器,可他们的燧发枪刚掏出来,一连的士兵已经冲到了塔下。
“开门!”帕诺斯一脚踹在灯塔门上,年久失修的木门“吱啦”一声裂开。
士兵们蜂拥而入,枪声在塔内回荡,没几分钟,里面的抵抗就彻底停止。
“发信号!”帕诺斯抹了把脸上的灰尘,对着身边的士兵喊道。两个士兵立刻爬上灯塔顶端,打开特制油灯,灯罩一开一合,在晨雾中传递起预定信号。
科斯塔斯此时正站在港口边缘的矮墙后,看着二连向港务局推进。拉里斯将队伍分成两路,一路从正门冲,一路绕到后门。
刚到门口,里面就传来慌乱的喊叫,紧接着是燧发枪的响声。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希腊军队,奉命接管港务局!立即投降!”拉里斯对着门内喊,可回应他的是又一声枪响。
“开火!”拉里斯不再废话,二连的士兵立刻在门口和窗口架起枪,密集的子弹扫进门内。
木质门板被打得木屑飞溅,里面的枪声很快就弱了下去。
“冲进去!”拉里斯一挥手,士兵们踹开大门,冲进港务局。
里面的突尼斯守军和官员还在负隅顽抗,可在毛瑟枪的火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没一会儿,港务局内的抵抗就被肃清,拉里斯让人把俘获的官员捆起来,扔进旁边的杂物间,派人看守。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枪声。是三连开始了战斗。
科斯塔斯立刻让通讯兵去打听,没多久通讯兵跑了回来:“长官,是突尼斯治安部队,大概两百人,正往港口冲,尼古拉斯连长的人已经开火,他们冲不过来!”
“让没有任务的弟兄们去支援,务必要守住防线!”
科斯塔斯抬头看向灯塔方向,那里的信号灯还在闪烁。
五点刚过,海面上就传来了轮船的鸣笛声。
科斯塔斯走到码头,看到几艘运输船正全速驶来,船身上挂着希腊的国旗。
“准备接应主力!”他大喊,“让兄弟们在码头列队,帮忙卸载装备!”
运输船靠岸后,第 4步兵团的团长走了下来,握着科斯塔斯的手:“干得好,科斯塔斯。”
“团长,都按计划来的,没出岔子。”科斯塔斯说,“三连还在拦着治安部队,港务局和灯塔都在我们手里。”
“好,”团长点点头,“让你的人先休整,主力登陆后,立即向斯法克斯城区推进。”
七点整,港口和租界已经完全被希腊军控制。
科斯塔斯没给士兵们太多休整时间,他集结先遣队,与主力汇合后,立即向斯法克斯城区发起进攻。
士兵们采用散兵线战术,间隔五到八米,毛瑟枪的射程让他们在两百米外就能精准射击。突尼斯城防军大概有五百人,装备差,还没统一指挥,遇到希腊军的散兵线,根本没法反抗。
“长官,前面有个兵营,里面大概两百人!”一个侦察兵跑回来报告。科斯塔斯点点头,让人调两门 9磅野战炮过来。
“轰开大门!”他说。
火炮很快就位,随着一声令下,炮弹呼啸着飞向兵营大门,大门以及周围的墙体瞬间被炸毁。
“冲!”科斯塔斯大喊,士兵们端着枪冲了进去,兵营里的守军要么被击毙,要么四散奔逃。
一直到日落,斯法克斯城的主要街道、政府建筑和兵营都被希腊军控制。
科斯塔斯站在市政厅前,看着士兵们清点人数,脸上没什么表情。
希腊军仅阵亡七人,伤二十三人,突尼斯军阵亡约一百二十人,其余的都溃散了。
“长官,临时军政府已经成立,宵禁开始执行了。”副官走过来说,“哈兹纳达尔的代表来了,在里面等你。”
科斯塔斯走进市政厅,看到一个穿着华丽的突尼斯人坐在里面。
“科斯塔斯团长,久仰大名。”那人站起来,用流利的希腊语说,“我是哈兹纳达尔大人派来的代表,我的主人让我带话,他会配合你们的行动,帮你们拿下突尼斯城。”
“兵力部署图。”科斯塔斯直接伸手,没有多余的废话。代表愣了一下,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递了过去:“我的主人说,等你们到了突尼斯城郊,夜里10点,他会在城内纵火,同时打开城门。”
科斯塔斯接过地图,仔细看了看:“告诉哈兹纳达尔,两天后,我们将会向突尼斯城进军。要是出了岔子,后果他承担不起。”
“一定,一定!”代表连忙点头。科斯塔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清楚,拿下斯法克斯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有突尼斯城在等着他们。他摸了摸腰间的手枪,想起出发前康斯坦丁国王的嘱托,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希腊的剑,将为希腊的犁夺取阳光下的土地。
第75章 入侵突尼斯(二)
1870年 7月 20日清晨,科斯塔斯率领六百精锐拿下斯法克斯港时,雅典王宫的宣战诏书正通过电报传向各国使馆。
“希腊王国为保护境内外侨民生命财产安全,正式对突尼斯发起特别军事行动。”
短短一句话,没有多余的修饰,却精准踩在普法战争吸引全球目光的节点上。
欧洲列强的注意力全在普法前线,这场发生在北非的殖民战争,连报纸边角的篇幅都难以占据。
国际反应不出所料。
英国外交部率先发表声明,称“希腊的行动符合维护地区秩序的原则”,实则看重希腊未来在地中海对法国势力的制衡。
而其他国家连个声音都没有,毕竟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谁会在乎你希腊人在干什么。
唯有突尼斯名义上的宗主国奥斯曼,发来一封措辞软弱的抗议信,承诺将向突尼斯提供除帮助以外的一切支持。
在占领斯法克斯后,希腊军在斯法克斯休整了两天。
补充从本土运来的毛瑟弹药与 9磅野战炮炮弹,修复港口临时码头以方便后续物资运输,同时让尼古拉斯的三连接管城区防务,搜缴散落的燧发枪与弯刀。
沿途赶来的突尼斯部落首领带着牛羊慰问,有人用生硬的希腊语说“贝伊的税太重了,我们早就盼着你们来了”,科斯塔斯没多说,只让士兵登记部落信息,承诺“只要不反抗,希腊军不会打扰部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