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帮人不是真的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他们只不过看到希腊军威正盛,害怕罢了。
7月22日拂晓,科斯塔斯留下一个营驻守斯法克斯,亲率两千五百名士兵向突尼斯城进军。
队伍沿地中海沿岸道路推进,部落向导在前引路,摧毁了沿途贝伊设置的零星哨卡,仅用4天就抵达突尼斯城郊。
傍晚时分,科斯塔斯在城郊高地搭建临时指挥部,哈兹纳达尔的代表早已等候在此。
代表递来一张手绘地图,指尖点在巴比苏伊卡门的位置,“夜里10点,我们的人会在城门内侧纵火,打开城门,同时在王宫周围点燃干草堆,制造混乱。”
“要是火没烧起来,或者城门没打开呢?”科斯塔斯盯着地图,语气冷硬。
“不会的。”代表压低声音,“我的主人已经已经断了守军3天的口粮了,他们每天就吃一顿饭,同时严禁他们去抢劫平民,现在巡逻都停掉了,他们不可能有力气抵抗。唯一有战斗力的就是主人的军队,是盟友。”
夜里10点整,突尼斯城内突然亮起火光,浓烟裹着火星冲上夜空。
是哈兹纳达尔的信号。
“行动!”科斯塔斯拔出腰间的指挥刀,“一连、二连跟我进攻城门;三连负责去抢占城北的高地,架炮瞄准王宫卫队防线。”
一连士兵每人揣着两个自制燃烧瓶,瓶中装满了煤油和酒精的混合物。
城门果然已经被打开了,城楼上根本没有守军,全是自己人。
“快!”科斯塔斯一脚踹开城门,士兵们蜂拥而入,刚冲进街道,就听到左侧的民居里传来燧发枪的响声。
“燃烧瓶!”科斯塔斯大喊。
前排的士兵立刻点燃麻布,将燃烧瓶砸向民居窗户。
玻璃瓶碎裂的瞬间,煤油燃起的火焰窜上屋檐,屋内传来此起彼伏的喊叫,十几个突尼斯守军裹着冒烟的衣服冲出来,刚跑到街心,就被希腊士兵击倒。
“继续推进!用燃烧瓶逼出藏在建筑里的人!”科斯塔斯挥刀向前,一连沿着街道两侧推进,遇到紧闭的房门就用燃烧瓶砸开,遇到抵抗就密集射击,短短二十分钟就推进到王宫外围。
突尼斯的房子多为木石结构,加上这几天天气干燥,非常容易点燃。故而士兵手上这种简易燃烧瓶也能起到不错的效果。
王宫卫队早已在宫门前筑起临时防线,大概三百人,枪声连成一片,对着街道疯狂射击。
希腊军被压制在街角,几个士兵刚探出头就被子弹擦伤。
“三连呢?炮架好了吗?”科斯塔斯对着通讯兵喊。
话音刚落,城北方向传来两声沉闷的炮响。
是二连的 9磅野战炮开火了,炮弹呼啸着落在王宫卫队的防线旁,碎石与尘土飞溅,卫队的射击瞬间乱了节奏。
“再来两炮!瞄准他们的燧发枪阵地!”二连指挥官对着炮兵大喊,炮手迅速调整角度,又一轮炮弹袭来,直接炸散了卫队的前排士兵。
卫队阵脚顿时乱了,有人想转身躲进王宫,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喊杀声。哈兹纳达尔的私兵正从王宫侧门冲出来,手里的弯刀对着卫队后背砍去。
哈兹纳达尔的私兵一直潜伏在王宫后方的马厩,等到希腊军与卫队交火,才突然冲出,对着卫队后方发起突袭。
前后夹击下,王宫卫队彻底崩溃。
有人扔下枪想跑,被三连的散兵线拦住。有人跪地投降,却被哈兹纳达尔的人一刀捅死。
“里面的人听着,贝伊已经被包围了,投降吧!”科斯塔斯对着王宫大门喊,声音透过浓烟传进宫内。宫门紧闭,里面却没了动静,只有零星的哭声传来。
“冲进去!”科斯塔斯挥手,一连士兵迅速破开大门,冲入王宫。
士兵们端着枪冲进去,却发现王宫卫队已经放下武器,只有几个贴身侍卫护着一个穿着金丝长袍的人往后门跑。
“贝伊在后门!”哈兹纳达尔的人指着那个身影大喊。科斯塔斯立刻带着十几个士兵绕到后门,月光下,贝伊穆罕默德三世正被侍卫架着,脚步踉跄。
“站住!”希腊士兵举枪瞄准,“再动就开枪!”侍卫们还想反抗,科斯塔斯身边的士兵已经扣动扳机,两个侍卫应声倒地。
剩下的人不敢再动,贝伊瘫软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你……你们想干什么?”他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没什么。”科斯塔斯蹲下身,扯了扯贝伊的长袍下摆,“只是想请你签个字,结束这场没必要的战争。”
次日中午,突尼斯城内的零星抵抗被全部肃清。科斯塔斯让人把贝伊软禁在王宫的偏殿,哈兹纳达尔则忙着安抚城内的贵族,承诺“只要归顺希腊,就能保住家产”。
10月 15日,《希腊王国与突尼斯贝伊国永久友好条约》(又称《巴尔杜宫条约》)在王宫的巴尔杜厅签署,科斯塔斯以希腊特命全权大使的身份签字,哈兹纳达尔则作为突尼斯代表落笔。
条约内容字字句句都透着希腊的掌控。
主权与保护方面,贝伊只保留君主尊号,却将行政、军事、外交权全部交给希腊提名的摄政总督。同时承认希腊王国为宗主国,突尼斯贝伊将称呼希腊国王为君主。
希腊军永久驻防突尼斯,总兵力六千人,而突尼斯陆军仅能保留三十人,负责王宫守卫。
军事控制上,突尼斯的要塞、军械库、战舰全由希腊接管,国防事务彻底由希腊负责。
财政接管部分,海关由希腊人管辖,税收的60%用于偿付希腊军费,30%用于补贴希腊移民,仅10%用于突尼斯。
磷酸盐矿开采权交给“希腊地中海矿业公司”,突尼斯货币被废除,希腊德拉克马成为法定货币。
司法特权方面,希腊在斯法克斯、突尼斯城设法庭,审理涉希案件,希腊公民享有领事裁判权,不受突尼斯法律管辖。
殖民权益上,突尼斯全境对希腊开放,希腊公民可任意定居,商船在突尼斯港口享受九成税费减免,突尼斯每年需向希腊低价供应原材料。
保障条款中,贝伊的子孙需在雅典完成高等教育,南部部落酋长要送一子至突尼斯城当“宫廷侍从”,若违反条约,希腊有权没收王室地产。
最后突尼斯贝伊国需向希腊王国支付战争特别税,总额1.2亿德拉克马,分15年偿清,年息5%。
签字仪式结束后,科斯塔斯走上王宫顶端的露台,看着希腊国旗在风里展开,替代了原本属于贝伊的旗帜。
“突尼斯算是拿下了。”他对着身边的副官说,“但还没完,南部的部落还没完全臣服,得派部队去接收领土,用枪杆子让他们知道,现在谁说了算。”
第76章 突尼斯开发计划
穆罕默德三世在《希腊王国与突尼斯贝伊国永久友好条约》上签字的笔尖落下时,突尼斯的土地便已经在事实上成为了希腊人的土地。
雅典方面在得到消息后,很快从本土抽调了两百余名官僚,搭配新增派的三千名武装部队赶赴突尼斯。
官僚们负责搭建殖民行政体系,完成对突尼斯的完全掌控;部队则前往南部部落聚集区,应对可能的反抗。
同时在康斯坦丁的办公室,一份涵盖矿产、农业资源的开发计划书摆上了他的书桌。
经过多年对突尼斯的渗透,希腊对突尼斯的资源情况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根据这些情报,希腊的学者们制定了这份开发计划,康斯坦丁还在计划末尾特意标注“若与当地实际情况不符,以现场勘察结果为准”。
突尼斯的矿产资源首先进入希腊的勘察视野。南部加夫萨的磷酸盐矿是最重要的资源,希腊勘察人员目前仅能确定这是一座储量极大的富矿,品质远超周边地区。
但后世的资料显示其储量全球前三,而且五氧化二磷含量高达 32%,远超全球 18%的平均水平。
1吨突尼斯磷酸盐矿的效用相当于 1.8吨当时主流的摩洛哥矿,且矿床属于沉积岩层,开采难度低。
即便没有精确数据,希腊也清楚它的价值:既能制造黄磷火药支撑军工,又能生产化肥改良农田,很快被列为优先开发项目。
不过勘察中也发现了矿区的杂质问题。
工程师靠样品检测出矿中含有较多铝氧化物与碳酸盐脉石,前者会降低化肥溶解效率,后者需要额外酸洗处理,这无疑会增加加工成本。但在希腊工程师看来,这些问题只需投入设备便可解决,相较于磷酸盐矿本身的优质属性,成本增加属于可接受范围。
北部杰里萨的铁矿则是不堪大用。
铁矿含铁量仅 38%,远低于 50%的直接冶炼标准,二氧化硅含量高达 22%,远超 12%的工业达标线,更棘手的是磷含量 0.8%、硫含量 0.15%,双项指标都远超 0.05%的安全阈值。
若要利用,需按 1:2的比例混合瑞典富矿,且除硫需额外添加锰矿。但突尼斯本土无锰矿,采购锰矿的成本叠加混合冶炼的工序费,成本比直接从瑞典进口铁矿还高。
说白了,这玩意甚至不如俄国的铁矿砂,至少后者不需要希腊人自己开采。
此前法国人的试验也证明,强行用这种铁矿炼钢,成品铁脆如玻璃,造大炮会炸膛,铺铁轨会断裂,最后只能碾碎了当碎石子铺路,实用价值远不如预期。
对突尼斯的农业卡法也要提上日程。
北北部沿海平原适宜种植橄榄、硬粒小麦,这里本就是突尼斯传统的橄榄主产区,希腊无需大幅调整,只需沿用原有种植模式,待后续磷酸盐化肥投产,再逐步提升产量。
迈杰尔达河谷有灌溉条件,适合种植柑橘和葡萄,不过当地水利设施老旧,希腊计划从当地榨出点油水来修缮水渠,扩大灌溉面积。
南部绿洲则以椰枣和耐旱苜蓿为主,椰枣被当地人称为“生命之树”,既能作为粮食补充,又能对外出口,苜蓿则可喂养牲畜,支撑牧业发展。
康斯坦丁曾寄望于在突尼斯种植棉花,将其作为纺织业的原料来源,以减少对英国棉花的依赖。但深入分析后发现,突尼斯年降水量不足 450毫米,而棉花生长至少需要 600毫米以上降水,且 6-8月超过 35℃的高温会导致棉铃脱落,双重自然限制让棉花种植彻底失去可行性。
但是康斯坦丁也找到了替代品,突尼斯境内 180万头绵羊年产3000吨粗羊毛,12万峰骆驼年产200吨驼毛,能填补棉花的空缺,成为纺织业的替代选择。
突尼斯的人口不算多,大概100万左右,但人员组成却十分复杂。
阿拉伯城市的居民重商轻武,擅长在列强间周旋,突尼斯城的商贾很快便与希腊官僚建立起贸易合作,倒不算棘手;库鲁格鲁人作为原军政阶层,贪财且怕死,希腊通过官职任命和物资贿赂,轻易便让他们归顺;最麻烦的是柏柏尔部落,他们桀骜不屈,如果处理不当,将会让南部的治理成本大幅增加。
至于犹太社群则掌控着当地钱庄和部分贸易,虽然不会主动造反,但是他们的财权始终是一个隐患,必须处理好。
新官上任三把火,哈兹纳达尔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在条约签订的第一天就在迦太基总督府召开了决策会议,敲定新的压榨方案。
税收层面,殖民政府推出改良版人头税,将农民税率定为年收入的5%,商户税率定为年收入的25%,却明确豁免希腊侨民。
若犹太商户乖乖交税,利润空间将大幅压缩;若拒不缴纳,当地驻军便会以“抗税”为由采取武装征税行动,进一步瓦解其财权。
这个方案就是专门针对犹太人的。
如果他们乖乖交税,那么竞争力将会快速下降;如果不交税,那么当地的驻军就要表演武装征税了。
劳动力压榨采用“契约劳工制”,这套模式借鉴自马来亚:由希腊公司向农民预支半年口粮(折合 100德拉克马),再要求农民签订为期 3年的种植园劳作合同抵债,日薪仅 0.8德拉克马。
同时设置年化 120%的超时罚息,劳工终身无法还清债务,沦为长期劳动力。
更关键的是,劳工被分散在不同种植园作业,难以形成串联反抗,殖民政府还将拉拢宗教领袖,以“守信还债是美德”的教义弱化劳工反抗意识,确保劳动力供应稳定。
徭役制度也被改造为“变相敛财工具”。殖民政府规定成年男子每年需服 15天公益劳役,却提供“二选一”选项:要么参与铁路修建等苦役,要么按 3德拉克马/天的标准缴纳“免役费”。
多数贫苦民众无力承担免役费,只能被迫服劳役,为殖民工程提供了免费劳动力;而少数能缴纳费用的群体,又为殖民政府增加了一笔额外收入,且“自愿选择”的形式规避了“强制劳役”的负面名声。
磷酸盐矿作为核心资源,其定价权被殖民政府牢牢掌控。殖民政府下令矿砂实行统购统销,仅允许希腊公司开采。对于已经被开采的矿场,希腊将会通过赎买政策进行收购,以免挑起不必要的麻烦。
为防范暴乱,殖民政府还推行“分而治之”策略。
哈兹纳达尔凭借其对突尼斯族群的了解,提议为柏柏尔部落划定免税区,同时暗中散布“阿拉伯人抢占牧场”的谣言,挑动柏柏尔部落与阿拉伯村庄的冲突;对库鲁格鲁军官,则发放双倍军饷,支持其组建“突尼斯伪军”,让他们负责镇压同胞,既减少希腊本土士兵伤亡,又加剧突尼斯内部族群分裂。
方案最核心的设计,是将所有压榨政策的名义主体定为贝伊穆罕默德三世。
税收通知、劳役公告、物资垄断规定等所有政令,均加盖贝伊印章,标注“贝伊亲批”“贝伊为规范市场所设”。
在这种包装下,突尼斯民众将所有压迫归咎于“国王的暴政”,而非希腊殖民统治。
殖民政府计划待民众对贝伊的不满积累到临界点后,再以“贝伊失职、无法保障民众权益”为由推翻其统治,彻底吞并突尼斯,且无需承担“外来征服”的恶名。
可以看出这套压榨方法主要是奔着钱去的,短期内能为希腊提供大量财政收入,不利于长期统治。
但这套方案不全是为了掌控突尼斯制定的,更重要的是,希腊现在的财政情况很糟糕。
第77章 1870的总结
希腊当前的财政状况正处于紧绷状态,各项大规模投入让国库持续承压。
一方面,政府在基建领域持续发力,色萨利地区的重建工程涵盖道路、桥梁与水利设施,大量国有工厂如纺织厂、造船厂接连开办,尤其是皇家兵工厂的建设与投产,耗费了巨额资金。
这些投入虽能随着时间推移通过产业收益逐步回本,却在短期内加剧了财政负担。
而军队开支更是成为财政的“无底洞”。
经过多年扩军,希腊正规军人数已达 4.8万,预备役规模达 12万,近乎全民皆兵的状态。
尽管近年有俄国希腊裔移民回流补充人口,但希腊总人口仍仅 210万,这意味着全国 2%的人口完全脱离生产,且多为青壮年男性,这一比例是普鲁士的两倍还多。
如此庞大的军队规模,不仅需要持续投入资金维持日常训练与装备更新,还因劳动力流失对农业、工业生产造成隐性影响。
其实推行义务兵役制是缓解这一困境的可行路径,但这一制度的落地需要多重条件支撑,而希腊目前尚未完全具备。
从政治条件来看,普鲁士推行义务兵役制前,通过 1807年《十月敕令》等改革粉碎了容克贵族对农民的人身控制权,确保国家能直接征召兵员,且建立了强大的文官系统负责人口普查、征召令发放与抗役镇压,同时确立“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原则,让所有男性公民均需服役。
反观希腊,尽管康斯坦丁权势集中,无人敢违抗其指令,但政府的中央集权度仍显不足,地方势力对行政事务的干预尚未完全消除,基层治理效率与普鲁士存在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