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1:重铸罗马荣光 第54节

  他没有明着反对同盟,也没有表示支持,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争吵的众人:“总督大人认为,保加利亚目前的首要任务是稳定,不是卷入新的纷争。至于是否加入同盟,还需要进一步观察希腊的诚意,不能急于下结论。”

  所有人都明白,这番话的真正意思是保加利亚不能自己做决定,一切都要听俄国的安排。

  佩特科坐在人群中间,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深吸一口气后站起身。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喧闹的地下室安静了几分:“我不同意斯塔姆博洛夫先生的说法,也不认同布尔莫夫先生的条件。完全拒绝同盟只会让保加利亚更孤立,我们现在的经济已经垮了,农业产出下降,工业几乎没有,连粮食都要靠俄国的救济。如果能与希腊进行有限度的经济合作,至少能为国家争取喘息时间,让农民有饭吃,让工匠有活干。”

  他的话还没说完,斯塔姆博洛夫就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投降派!你就是希腊人的走狗!柏林会议上你跟着dog son的康斯坦丁去,现在又帮希腊说话,你是不是早就把保加利亚卖给希腊了?”

  托多尔·布尔莫夫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嘲讽:“卡拉维洛夫先生,您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的名声吧。您再帮希腊说话,小心连家都回不去。您这不是为保加利亚好,是在背叛保加利亚的利益。”

  佩特科看向身边几个原本支持他的激进派成员,希望能得到一点支持。

  可那些人要么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要么转头看向别处,显然是怕被贴上“亲希腊”的标签,遭到民众的指责。

  佩特科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尼古拉·彼得罗夫敲了敲桌子,宣布会议结束:“关于同盟的事,以后再议。大家回去后不要散布谣言,以免引起民众恐慌。”

  参会者们陆续离开,有人走时还在小声议论,有人对着佩特科投来鄙夷的目光,地下室里只剩下佩特科和满地的烟蒂、空酒杯。

  “最后,会议不欢而散。”佩特科摊了摊手,“没有达成任何共识,反而让各派的矛盾更尖锐了。亲俄派会继续按俄国的意思拖延,斯塔姆博洛夫会在报纸上骂得更凶,俄国总督会继续控制一切。”

  利瓦达斯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思考了片刻才开口:“卡拉维洛夫先生,我知道这件事很难,也知道您会面临巨大的压力。但雅典不是要保加利亚立刻加入同盟,只是希望您能尝试推动一些有限的合作,比如经济领域的交流,或者在外交上协调一些对双方都有利的立场。”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诚恳:“您说保加利亚的经济已经垮了,失去了多布罗加,农业产出下降,工业几乎没有。雅典可以提供帮助,我们可以派农业专家来指导种植,提供低息贷款帮助你们重建面粉厂和酿酒厂,甚至可以让保加利亚的农产品通过希腊的港口出口到欧洲。这些都不需要你们放弃主权,只是纯粹的合作,为保加利亚争取喘息的时间。”

  “您也说,像您这样看清现实的人很少。”利瓦达斯继续说道,“但只要有一个人开始尝试,就可能慢慢影响更多人。您可以先从秘密接触开始,比如与希腊的商人建立联系,或者在报纸上发表一些客观分析局势的文章,让更多人看到合作的可能性。”

  “我知道您担心被民众指责,担心被骂成‘保奸’。”利瓦达斯的语气变得温和,“但真正的爱国者,不是只会煽动仇恨的人,而是能为国家找到生路的人。您在柏林会议上见过大国的博弈,清楚保加利亚的处境有多危险。如果不尝试改变,你们迟早会被俄国彻底控制,或者在与希腊的冲突中毁灭,这不是您想看到的,也不是任何一个真正爱保加利亚的人想看到的。”

  佩特科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上,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一边是民众的仇恨和派系的压力,一边是保加利亚的生存和未来。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您需要我做什么?”

  利瓦达斯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语气依旧平稳:“先从一件小事开始。下周,希腊的一个商人代表团会来索非亚,他们想洽谈农产品出口的合作。我希望您能秘密会见他们,了解一下合作的可能性。如果顺利,我们可以再考虑下一步,比如邀请保加利亚的学者去雅典交流,或者在外交上协调立场。”

  “我会面临很大的风险。”佩特科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如果被俄国人或斯塔姆博洛夫发现,他们不会放过我。”

  “雅典会为您提供保护。”利瓦达斯立刻回应,“我们在索非亚有秘密的联络点,如果您遇到危险,可以随时联系我们。我们也会跟康斯坦丁陛下汇报您的努力,一旦情况允许,希腊会公开支持您,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佩特科又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点头:“好,我答应您。我会去见那个商人代表团,但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成功。保加利亚的局势太复杂了,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混乱。”

  “只要您愿意尝试,就已经成功了一半。”利瓦达斯站起身,伸出手,“感谢您的勇气,卡拉维洛夫先生。您为保加利亚做的一切,历史会记住的。”

  佩特科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与利瓦达斯轻轻握了握。

  利瓦达斯离开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巷子里的巡逻士兵已经换了岗,清晨的薄雾笼罩着索非亚的老城区,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带着几分庄严,又带着几分凄凉。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狭小的公寓,窗户里的煤油灯还亮着,佩特科大概还在思考着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利瓦达斯知道,这条路注定艰难,保加利亚的加入可能只是雅典的一厢情愿,甚至他这次的努力最终也可能白费。

  毕竟,保加利亚本就是可被抛弃的对象。

  但他还是愿意尝试,就像佩特科愿意冒着风险会见商人代表团一样,在混乱的巴尔干,任何一点务实的努力,都可能成为改变局势的微光。

  他掏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下:“保加利亚局势复杂,民众对希腊仇恨深重,派系斗争激烈,俄国控制严密。佩特科·卡拉维洛夫愿意尝试推动有限合作,下一步需重点支持其与希腊商人的接触,同时密切关注俄国和激进派的反应。”

第138章 巴尔干联盟

  1874年 3月的雅典王宫,晨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在私人书房的地毯上,将书架上的古籍与青铜雕像染成暖金色。

  年轻的希腊公使亚历山德罗斯·利瓦达斯垂首站在书桌前,攥着一份报告,语气里满是愧疚:“陛下,我未能完成任务。保加利亚方面不仅拒绝加入同盟,佩特科·卡拉维洛夫先生的处境也愈发艰难,斯塔姆博洛夫的激进派已经在报纸上公开抨击他是‘希腊的傀儡’。是我能力不足,让您失望了。”

  书桌后,康斯坦丁一世放下手中的笔,目光温和地落在利瓦达斯身上。

  他、语气没有丝毫责备:“利瓦达斯,坐下说。你没有失败,保加利亚的拒绝,本就在我的意料之中。”

  刚坐下的利瓦达斯抬起头,虽然在外交部这是共识,这项任务被认为是国王的异想天开,但他没想到国王居然也这样认为:“陛下早已知晓?那您为何还要外交部去与保加利亚联络。我原以为,拉拢保加利亚是同盟成立的关键一步。”

  康斯坦丁调整了一下坐姿:“按理说,你现在的级别还无权问这些问题。但据德尔塔斯所言,你在外交领域的工作十分出色,这次去保加利亚虽然没有成功拉拢,但也在意料之中,所以我破例讲给你听。”

  他走到利瓦达斯面前,语气逐渐变得严肃:“首先,你要明白,被俄国控制、内部四分五裂的保加利亚,其实对联盟的实际力量影响不大。他们的经济凋敝,军队被俄国牵制,即便加入,也无法为同盟提供太多支持,反而可能因为其内部的激进情绪,打乱联盟未来的计划。我们邀请他们,本身就是一个姿态。”

  “一个姿态?”利瓦达斯轻声重复,似乎还未完全理解。

  “你认为希腊目前最重要的资产,或者说能在巴尔干立足的底气是什么?”康斯坦丁问道。

  “工业?军队...我知道了,是欧洲大国的支持。”利瓦达斯恍然大悟。

  “对,就是欧洲大国的支持。我们邀请保加利亚就是一个做给欧洲看的姿态。”康斯坦丁点头,语气坚定,“伦敦的议会、巴黎的沙龙里,藏着很多希腊未来的盟友。就像独立战争期间,为什么那么多欧洲的援助我们?就是因为希腊在欧洲的美名,而这份美名就是希腊目前最重要的资产。我们要让全欧洲看到是希腊在寻求合作,是保加利亚自己选择了对抗;是我们在为巴尔干的稳定努力,是他们在被仇恨裹挟。”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英国《泰晤士报》,指着其中一篇关于巴尔干局势的评论:“你看,这家报纸已经在说‘希腊展现出超越邻国的理性’。对于希腊而言,一个良好的国际声誉,有时比一座兵工厂更重要。回想我们的独立战争,为什么拜伦会带着志愿者来支援我们?为什么法国的银行家愿意为我们提供贷款?为什么列强们为了支持希腊独立选择直接干涉战争?只因我们叫‘希腊’,这个名字承载着欧洲文明的记忆,是‘民主’与‘秩序’的象征。”

  “如今,我们要让‘新希腊’延续这份象征。”康斯坦丁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光芒,“我们要让欧洲知道,新希腊不是奥斯曼那样的专制政权,不是俄国那样的扩张主义者,而是‘文明’‘理性’‘秩序’的践行者。这份声誉,会成为我们未来最坚固的盾牌。当未来我们与意大利在阿尔巴尼亚产生分歧时,欧洲会更愿意相信希腊的立场;当俄国试图在巴尔干煽动混乱时,欧洲会认可我们是‘稳定的维护者’。同时,它也是最有效的武器,有了这份声誉,我们才能争取到英国的贷款、法国的技术支持,才能让更多巴尔干国家愿意追随我们。”

  利瓦达斯终于恍然大悟,取而代之的是对康斯坦丁的敬佩:“陛下的远见,我明白了。原来我在索非亚的每一步,都是您战略布局的一部分。”

  “不,你在索非亚的努力,比姿态更重要。”康斯坦丁微笑着摇头,“佩特科虽然暂时无法推动保加利亚加入,但他已经愿意与我们的人接触。这颗种子只要种下,总有一天会发芽。或许几十年后,当保加利亚人厌倦了俄国的控制,厌倦了无休止的仇恨,他们会想起,曾经有一个合作的机会摆在面前。而那时,我们早已通过同盟,巩固了在巴尔干的地位。”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外交部长西奥多罗斯·德尔塔斯推门进来,手中拿着一份烫金封蜡的文件:“陛下,罗马尼亚的卡罗尔大公、塞尔维亚的米兰大公已经抵达王宫,各国代表团都在会议厅等候。同盟成立的谈判,可以开始了。”

  康斯坦丁点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制服,对利瓦达斯说:“走吧,去会议厅。你可以旁听这场谈判,看看真正的外交是如何平衡各国利益的。这比任何书本都能让你学到更多。”

  雅典王宫的会议厅宏伟而庄重,各国代表依次坐在长桌上。

  长桌的一端,康斯坦丁一世端坐其上,左侧是首相,右侧是外交部长西奥多罗斯·德尔塔斯;长桌的两侧,分别坐着罗马尼亚代表团和塞尔维亚代表团。

  这次会议塞尔维亚大公和罗马尼亚大公均亲自来到现场。

  之所以是大公们亲自前来,一是为了表示对联盟的重视;二是为了能够亲自来到现场,确保谈判不会背离之前所确定的轨道。

  毕竟之前大部分条件都以谈妥,这次会议只是正式把条件确立下来。

  谈判由康斯坦丁率先开场,他拿起桌上的同盟草案,语气沉稳而有力:“各位阁下,今天我们齐聚雅典,不是为了讨论战争与扩张,而是为了寻找一条让巴尔干各国共同发展的道路。奥斯曼的衰落已经留下了权力真空,俄、奥两大帝国虎视眈眈,若我们各自为战,终将被逐个牵制、逐个削弱。因此,希腊提议成立的巴尔干同盟,核心宗旨只有三个:保障成员国的独立与主权,促进各国间的经济合作,协调外交立场以对抗外部大国的干涉。我必须强调,这个同盟是非军事性质的,我们的目标是用合作取代对抗,用发展取代仇恨。”

  话音刚落,卡罗尔一世便率先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务实,目光扫过桌上的草案:“康斯坦丁陛下,罗马尼亚认同同盟的宗旨,但我需要明确,经济合作将如何具体落地?罗马尼亚是农业国,小麦和玉米的出口是经济命脉,若同盟内的关税壁垒不能降低,所谓的‘共同发展’就是空谈。此外,我们正在推动普罗耶什蒂地区的石油开发,需要资金和技术支持,同盟能否在这方面提供帮助?”

  西奥多罗斯·德尔塔斯立刻回应,语气平和却不失条理:“卡罗尔大公的担忧很合理。关于关税,我们提议分阶段推进:第一年,成员国间农产品的关税降低10%,工业品降低 10%;第五年,农产品关税完全取消,工业品关税降低30%。这样既能保护各国的弱势产业,又能逐步建立统一的巴尔干市场。至于石油开发,希腊主导的‘巴尔干发展银行’已筹备了 500万英镑的专项贷款,罗马尼亚可凭石油开采权申请低息贷款,还能引入英国的石油公司参与技术合作.我们已与伦敦的壳牌公司初步沟通过,他们对普罗耶什蒂的石油资源很感兴趣。”

  卡罗尔一世微微点头,没有再提出异议,显然对这个方案感到满意。

  这时,塞尔维亚的米兰大公举起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陛下,外交部长先生,塞尔维亚的处境与罗马尼亚不同。奥匈帝国在我们西部边境部署了大量军队,还对我们的农产品出口设置了高额关税,几乎断了我们的经济来源。同盟能否在外交上支持我们?比如,协调各国立场,向奥匈施压,要求他们取消关税壁垒?另外,科索沃地区的治理还不稳定,我们需要希腊的军事顾问帮助训练军队,这是否符合‘非军事合作’的宗旨?”

  康斯坦丁目光温和地看向米兰:“米兰大公,同盟的‘非军事性质’,是指不组建联合军队、不策划共同的军事行动,但成员国间的军事技术交流、顾问协助,并不在禁止之列。希腊可以派遣军事顾问去科索沃,帮助你们训练军队维护治安,但这些顾问的职责仅限于‘防御性训练’,不能参与任何进攻性计划。至于奥匈的关税问题,同盟理事会成立后,可发表联合声明,谴责奥匈的贸易保护主义,但至于效果如何我不能保证。”

  米兰大公脸上露出勉强的笑容,显然是对于对付奥匈方面的发言不太满意,但还是对康斯坦丁表示同意:“陛下的安排很周全!塞尔维亚愿意加入同盟,全力支持各项合作计划。”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各国代表团围绕同盟的具体条款展开了细致的讨论。关于基建联通,希腊提出规划“雅典-萨洛尼卡-斯科普里-贝尔格莱德-布加勒斯特”铁路干线,由巴尔干发展银行提供 70%的贷款,各国按受益比例承担剩余部分,罗马尼亚代表担心铁路会影响本国粮食运输的主导权,经过协商,最终约定铁路运营权由各国共同管理,优先保障农产品运输;关于货币协调,考虑到各国货币体系差异较大,暂时约定由希腊牵头,每月发布成员国货币的参考汇率,便利贸易结算,待条件成熟后再推进更深层次的协调;关于政治协调机制,确定设立“同盟理事会”,由各国首相或外交部长担任代表,每年在成员国首都轮流举行会议,讨论共同关心的外交问题,若遇到紧急情况,可通过电报召开临时会议。

  西奥多罗斯·德尔塔斯全程记录着各国的意见,不时与希腊首相低声交流,将讨论结果整理成条款,逐条念给代表团成员确认。

  当最后一条“成员国间争端通过仲裁解决,禁止使用武力”获得一致同意时,窗外的夕阳已经染红了天空,会议厅内响起了轻微的掌声,巴尔干同盟的核心框架,终于确定。

  次日清晨,雅典卫城脚下的广场上,挤满了欧洲各国的使节、记者和雅典市民。

  广场中央搭建了一座临时的高台,铺着象征希腊的蓝白相间的地毯,高台上摆放着三张雕刻精美的橡木桌,桌上放着用羊皮纸书誊写的《巴尔干同盟条约》和蘸满墨水的羽毛笔。

  上午十点整,康斯坦丁一世、卡罗尔一世、米兰大公身着正装,在礼仪官的引导下走上高台。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广场上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微风拂过旗帜的声响。

  首先由康斯坦丁发表演讲,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喇叭传遍广场的每个角落:“各位同胞,各位使节,今天是一个值得被铭记的日子。在这片孕育了民主与文明的土地上,希腊、罗马尼亚、塞尔维亚三国将共同签署《巴尔干同盟条约》,宣告巴尔干同盟正式成立。”

  “长久以来,巴尔干被视为‘欧洲的火药桶’,被大国的博弈裹挟,被仇恨的火焰灼烧。但从今天起,我们要改变这一切。”康斯坦丁的目光扫过广场上的人群,语气充满力量,“同盟的宗旨不是扩张,不是对抗,而是保障每个成员国的独立与主权,是让各国通过经济合作共享繁荣,是让我们用理性和智慧,掌握自己的命运。这是巴尔干人民掌握自己命运的开端,是文明与合作的胜利。”

  演讲结束后,三人依次走到桌前,拿起羽毛笔,在《巴尔干同盟条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当最后一个字母落下时,广场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希腊的蓝白旗、罗马尼亚的蓝黄红三色旗、塞尔维亚的红蓝白三色旗在风中同时升起,在空中交织成一道亮丽的风景。

  记者们纷纷举起相机,记录下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人群中,有人挥舞着国旗,有人高声欢呼,还有人眼含热泪。

  对他们而言,这不仅是一份条约的签署,更是对和平与繁荣的期盼。

  但细心的人会发现,高台上还摆放着一张空着的橡木桌,桌上放着一面保加利亚的白绿红三色旗,旗帜旁边的座位空无一人。这张空着的座位,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又像是在为未来埋下伏笔。

  希腊的“宽宏大量”与保加利亚的“孤立”,在这一刻被清晰地呈现在欧洲面前。

  当晚,雅典王宫举办了盛大的庆祝宴会。

  宴会厅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乐队演奏着欢快的民间乐曲,侍者们端着托盘穿梭在宾客之间,送上精致的美食和香醇的葡萄酒。

  康斯坦丁端着一杯香槟,站在露台边,望着远处雅典卫城的轮廓。

  夜风拂过他的头发,带着几分凉意,让他的思绪保持着清醒。

  卡罗尔一世走到他身边,语气带着几分赞许:“康斯坦丁陛下,今天的仪式很成功。同盟的成立,对罗马尼亚而言,是发展的重要依靠。也是抵御俄国的重要保障”

  “但也是新的挑战。”康斯坦丁转头看向卡罗尔,语气诚恳,“卡罗尔,你我都清楚,同盟的脆弱性藏在表面的和谐之下。米兰渴望借助同盟对抗奥匈,却未必愿意接受希腊的主导;你的国家更关注石油开发和粮食出口,对巴尔干南部的事务未必上心。”

  卡罗尔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宴会厅内正在与希腊官员交谈的米兰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务实:“陛下说得对。但只要同盟能为各国带来实际利益,就能维持下去。罗马尼亚需要希腊的资金和港口,塞尔维亚需要希腊的外交支持,而希腊需要我们的认可来巩固国际声誉和稳定巴尔干局势。这种利益的绑定,或许比空洞的共同理想更可靠。”

  康斯坦丁笑了笑,举起酒杯:“但愿如此。为了巴尔干的和平,也为了我们各自的国家。”

  两人轻轻碰杯,香槟的气泡在杯中升腾,像是在预示着同盟的未来。

  宴会厅内的欢笑声、乐曲声不断传来,但康斯坦丁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远处的夜空上。

  他知道,同盟的诞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奥匈的警惕、俄国的阻挠,还有成员国间随时可能出现的分歧。

  但他并不畏惧,因为他清楚,只有通过同盟,希腊才能真正成为巴尔干的“文明灯塔”,才能在大国博弈中站稳脚跟,实现希腊的伟大理想。

第139章 安卡拉的新政府

  1873年深秋,奥斯曼帝国的迁都队伍沿着安纳托利亚高原的土路缓缓前行,扬起的尘土被寒风卷成漩涡,像极了这个帝国此刻混乱的命运。

  苏丹穆拉德五世坐在装饰简陋的马车里,目光越过随行的士兵与难民,落在远方安卡拉的轮廓上。

  这位阿卜杜勒-阿齐兹一世苏丹的侄子,本是帝国继承法下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1873年帝国惨败于希腊后,前苏丹因需承担战败责任被迫退位,正如真实历史中他 1876年因财政危机与政局动荡被废黜的结局一般,选择穆拉德五世继位本是为“维持稳定”,遵循传统的继承规则以避免权力真空引发更大动荡。

  可这位被朋友们称为“自由派王子”的新苏丹,虽精通法语、热爱欧洲文学音乐,深受启蒙思想影响,却天生带着软弱的特质,面对一个战败、破产且濒临解体的帝国,无与伦比的压力正一点点侵蚀着他本就不稳定的精神状态,他注定只是个悲剧性的过渡者,象征着改革派短暂的希望,却无力阻挡帝国的沉沦。

  这座被称为安卡拉的内陆城镇,如今要接替君士坦丁堡,成为帝国的新都城。

  选择这里绝非偶然,它远离希腊海军的威胁,地处安纳托利亚腹地,既便于连接东部残存省份,又因高原地形易守难攻,可作为帝国最后的据守之地。只是马车里的苏丹心里清楚,这所谓的“战略选择”,不过是战败后无奈的退缩。

  临时改造的总理府原是安卡拉最大的帕夏宅邸,院墙斑驳,院内的石榴树叶子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的天空。

  大维齐尔马赫穆德·内迪姆帕夏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庭院里争吵的人群,眉头却没有丝毫皱起。

  这位曾在 1871-1872年出任过大维齐尔的前朝重臣,本是前苏丹阿卜杜勒-阿齐兹的心腹,穆拉德五世继位初期为维持政策连续性、安抚旧势力,才再次将他推上这个职位。

  他是典型的保守派官僚与权术家,而非改革者或军人,帝国选择他,本质是寄望于依靠旧行政体系艰难运转,而非寻求激进变革。

  历史上,他因亲俄政策被称为“内迪莫夫”,如今帝国惨败后,这份亲俄特质更成了他核心的政治主张,试图借俄国之力制衡希腊与英国;而他的腐败与无能同样闻名,任人唯亲与滥发债券的手段,只会加速帝国财政的崩溃。

  争执的一方是来自科斯坦丁尼耶的年轻军官,穿着磨损的西式军服,腰间佩着军刀;另一方是当地的地方阿迦哈利勒,裹着厚重的羊毛斗篷,身后跟着几个手持木棍的仆从。起因是军官征用了哈利勒阿迦的两匹军马,用于运送从君士坦丁堡运来的公文箱,哈利勒阿迦不依,带着人围住了临时政府的大门,要求军官归还马匹并赔礼道歉。

  “帕夏阁下,您看这事……”秘书长捧着一叠待批的公文,站在一旁低声请示。他原本是前大维齐尔的下属,如今转投内迪姆帕夏麾下,言行间仍带着几分谨慎。

  内迪姆帕夏转过身,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让他们进来吧。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还怎么指望他们应付东部的叛乱。”

  哈利勒阿迦和军官先后走进办公室,前者刚进门就高声嚷嚷:“帕夏阁下,您可得为我们做主!这些从科斯坦丁尼耶来的老爷,以为带着几把破刀就能随便抢我们的东西吗?那两匹马是我用来给镇上的清真寺运送粮食的,要是被他牵走,下周的聚礼日大家都得饿肚子!”

  年轻军官涨红了脸,急忙辩解:“帕夏,公文里有关于亚美尼亚人动向的紧急情报,耽误了会出大事!他不肯借马,我只能征用,按规定会给补偿的,可他根本不听!”

首节上一节54/135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