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三个月前在坦噶建立新商站后,与当地商人的贸易渐渐走上正轨,却也引来了更多目光。
约安尼斯这天早上刚在办公室整理完贸易账本,助手尼古拉斯就拿着一张纸条匆匆走进来。
纸条是用阿拉伯语写的,字迹潦草,末尾盖着坦噶总督府的印章。
“总督的秘书派人送来的,说让我们三天内去总督府一趟,有重要事务要谈。”尼古拉斯的语气带着担忧,“前几天和阿拉伯商人聊天,听说总督最近对几个欧洲商站都格外关注,说不定是想找借口要钱。”
约安尼斯接过纸条,指尖在印章上轻轻摩挲。
他想起在奔巴岛时,当地官员也曾以“港口管理费”为由索要额外费用,当时他用几匹棉布就搪塞过去,但坦噶是更大的港口,总督的胃口恐怕不会这么小。
“先别慌,”约安尼斯把纸条折好放进衣袋,“你去把最近三个月的关税缴纳凭证都找出来,尤其是桑给巴尔海关盖过章的那些,都整理好。再去问问商站里那个叫赛义德的阿拉伯雇工,他是坦噶本地人,说不定知道总督最近的动向。”
尼古拉斯应声离开后,约安尼斯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港口里停泊的船只。
英国皇家海军的“敏捷号”护卫舰还在那里,烟囱里飘出的黑烟像一根提醒的柱子。
柯克爵士虽然默许了商站的存在,但绝不会允许他们和当地政权发生激烈冲突。
要是和总督闹僵,英国很可能会以破坏秩序为由介入,到时候商站的处境就危险了。
中午时分,尼古拉斯带着赛义德回到办公室。
赛义德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之前在阿拉伯商队里做过账房,因为受不了商人的克扣,半年前投奔了希腊商站。
“科斯塔斯先生,”赛义德的希腊语带着口音,却很流利,“我刚才问了在总督府做事的远房亲戚,他说总督最近手头紧,想从欧洲商站里‘筹点钱’,已经找过荷兰人的香料商站,要了三千荷兰盾。这次找我们,恐怕要的更多。”
要不是东非这篇土地非常复杂加上他背后是希腊国家意志,约安尼斯高地得让这个不识好歹的总督尝尝帝国主义的铁拳。
可惜这位总督是个聪明人,他看出来希腊是个软柿子,而英国在东非问题上虽然不会阻止希腊拓展势力,但也不会直接支持,所以约安尼斯只能忍气吞声,希望本土能够早日与列强谈妥,获得列强的承认。
他点点头,拿起桌上的关税凭证:“我们每月都按协议缴纳关税,有海关的凭证在,他没理由再额外要钱。但硬顶肯定不行,得想个办法既不让他占到便宜,又不能把关系闹僵。”
他沉思片刻,突然想起上个月从雅典运来的一批葡萄酒,那是用伯罗奔尼撒半岛的葡萄酿造的,在桑给巴尔的贵族圈子里很受欢迎。
“尼古拉斯,你去仓库里挑两箱最好的葡萄酒,再找一块从希腊带来的羊毛地毯,明天我带这些去总督府。赛义德,你跟我一起去,帮我翻译,顺便也帮我留意总督的态度。”
第二天上午,约安尼斯带着赛义和两名卫兵,抬着葡萄酒和地毯来到总督府。
总督府是一座两层的白色石屋,门口的卫兵看到他们带的礼物,眼神里多了几分客气,没多盘问就放他们进去。
会客厅里,坦噶总督正坐在铺着丝绸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串翡翠念珠,看到约安尼斯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语气冷淡:“科斯塔斯先生,你们希腊商站这几个月的贸易做得不错,赚了不少吧?”
约安尼斯示意卫兵把礼物放在墙角,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通过赛义德翻译:“托总督大人的福,商站能顺利在这里开展业务,都是仰仗您的关照。这点薄礼是希腊的特产,葡萄酒是伯罗奔尼撒的年份酒,地毯是雅典的手工织品,希望您能喜欢。”
总督的目光落在地毯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礼物我收下了,但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这个。”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协议,推到约安尼斯面前,“你们商站的贸易量比当初申报的多了不少,按照坦噶的规矩,超出的部分要缴纳‘附加税’,一共五千德拉克马,三天内缴清。”
约安尼斯早有准备,从衣袋里掏出一叠凭证,一张张摊开在桌上:“总督大人,您看,这是我们每个月向桑给巴尔海关缴纳关税的凭证,上面写得很清楚,我们申报的贸易量和实际交易完全一致,没有任何隐瞒。桑给巴尔苏丹陛下的协议里也明确说过,欧洲商站只需缴纳规定关税,不需要额外支付其他费用。”
总督的脸色沉了下来,猛地拍了下桌子:“这里是坦噶,我说的规矩就是规矩!桑给巴尔的协议管不了这里!”
他身后的两名卫兵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弯刀上。赛义德吓得脸色发白,悄悄拉了拉约安尼斯的衣角,却被约安尼斯轻轻推开。
“总督大人,我知道您是为了坦噶的发展着想,”约安尼斯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坚定,“但希腊商站的资金都用来采购货物和维持运营了,实在拿不出五千德拉克马。如果您坚持要收,我只能写信给桑给巴尔的英国领事柯克爵士,请他来评判一下,这份协议到底算不算数。”
提到柯克爵士,总督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他知道英国领事一直盯着坦噶的欧洲商站,要是约安尼斯真的告到柯克那里,自己不仅拿不到钱,还可能被领事训斥“破坏贸易秩序”。原本他以为希腊人还会像之前那样,选择妥协,没想到这回居然硬气起来了。
现在希腊人已经建立了稳定的据点了,他还真没什么好办法来治这帮希腊人。
约安尼斯看出了他的犹豫,适时放缓语气:“其实我们也想为坦噶做些贡献。如果总督大人愿意通融,以后商站每次从希腊运来货物,都可以给总督府留十匹棉布,算是我们对坦噶的一点心意。”
总督盯着桌上的棉布样品看了几秒,终于松了口气。他挥挥手让卫兵退下,拿起一串葡萄放进嘴里:“既然科斯塔斯先生这么有诚意,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附加税就不用交了,但那十匹棉布,以后可不能少。”
约安尼斯立刻点头:“请总督大人放心,我们一定按时送到。”
离开总督府时,阳光已经有些刺眼。赛义德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声说:“先生,刚才真是太危险了,我还以为总督会翻脸。”约安尼斯笑了笑,从衣袋里掏出一枚银币递给赛义德:“多亏你帮忙,这是给你的。以后还要麻烦你多留意总督府的动静,有什么消息及时告诉我。”
回到商站,尼古拉斯早就等在门口,看到约安尼斯安全回来,才放下心来。“怎么样?总督没为难您吧?”约安尼斯摇摇头,把和总督周旋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皱起眉头:“这次虽然躲过去了,但总督肯定不会就此罢休。我们得尽快想办法减少对他的依赖,不然以后麻烦会更多。”
他走到墙边的东非地图前,手指落在乞力马扎罗山附近的区域。之前在奔巴岛时,就有阿拉伯商人提到过,那里的查加人控制着几条重要的象牙商路,却因为阿拉伯商人经常压低价格,双方关系很紧张。
“如果能直接和查加人做贸易,我们就能绕过沿海的阿拉伯商人,也不用再看总督的脸色。”约安尼斯的眼神变得明亮,“尼古拉斯,你去集市上找个靠谱的向导,要懂查加语,还得熟悉内陆的路线。我们要亲自去一趟查加人的领地。”
坦噶的集市上有不少靠带路为生的本地人,但大多只熟悉沿海地区,对内陆的部落情况一无所知。
直到第六天早上,一个名叫卡鲁的年轻人找到商站。卡鲁二十多岁,皮肤黝黑,手臂上有查加人特有的图腾纹身。“我母亲是查加人,我小时候在乞力马扎罗山附近住过,后来跟着父亲来到坦噶。”卡鲁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刻着花纹的木牌,“这是查加人部落的信物,他们看到这个,就知道我不是坏人。”
他相信了卡鲁的话,约定十五枚银币作为酬劳,又挑选了四名经验丰富的卫兵。
出发前,约安尼斯让尼古拉斯留在商站,负责贸易和戒备,还特意嘱咐:“给雅典发报,说我们在前往查加人领地的途中失联。请总部派遣一艘武装蒸汽船在坦噶待命,并授权我们必要时可雇佣当地向导进入内陆搜寻。”
一周前他给雅典发了电报,请求增派五十名卫兵和两门轻型火炮,还有一批奎宁和医疗物资,现在就等着物资送达。
1874年 7月上旬,约安尼斯带着卡鲁和卫兵,乘坐一艘小型帆船向北航行。
他们没有直接去坦噶尼喀沿岸,而是在蒙巴萨附近的一个小港口登陆。
卡鲁说,从这里走内陆路线到查加人领地,能避开几个经常劫掠商队的马赛人部落。
登陆后,他们在当地租了六头驴子,用来驮运补给和礼物:十匹棉布、六把铁斧、三箱葡萄酒,还有一些工具。这些都是查加人急需的东西,比单纯送钱更有用。
内陆的路比想象中难走。
刚离开港口,就进入了茂密的丛林,阳光只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零星的光斑。
“前面就是基利曼扎罗山脉的余脉了,”走了五天后,卡鲁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峰,“过了这片山脉,就能看到查加人的村庄。但这片山脉里有很多蚊虫,晚上睡觉要小心,很多商人就是因为被蚊虫咬了,得了热病去世的。”
果然,当天晚上宿营时,安东尼斯就发现帕诺斯的额头很烫,呼吸也有些急促。
“是疟疾。”安东尼斯皱着眉头,从背包里拿出一小瓶奎宁,“我们带的奎宁不多,只能先给他吃半片,看看能不能退烧。”
卡鲁看到帕诺斯生病,立刻说:“我知道一种草药,在查加人的村庄附近很常见,能缓解热病的症状。明天早上我去采一些,配合奎宁一起用,效果会更好。”
第二天一早,卡鲁就钻进附近的丛林,半个多小时后,抱着一大捆叶子宽大的草药回来。
安东尼斯将信将疑地把草药熬成汤药,放凉后给帕诺斯服下,又喂了他半片奎宁。
接下来的三天,安东尼斯每天都给帕诺斯喂草药和奎宁,帕诺斯的高烧渐渐转为低烧,虽然人依旧虚弱,连走路都需要人扶,但至少保住了性命。
“这土方子虽不能根治疟疾,但确实能缓解症状。”安东尼斯对约安尼斯说,“我们带的奎宁不多,要是再有人生病,恐怕就不够用了,得尽快赶到查加人的村庄,看看他们有没有更多的草药。”
又走了五天,他们终于看到了查加人的村庄。
村庄建在山坡上,房子都是用石头和泥土砌成的,屋顶盖着厚厚的茅草,远远望去,像一个个小堡垒。
村口有两名手持长矛的哨兵,看到他们后,立刻警惕地举起武器,嘴里还喊着查加语的警告。
卡鲁赶紧上前,拿出那块木牌,用查加语大声解释:“我是卡鲁,是姆瓦纳首领的远房外甥,这些是希腊商人,来和我们做贸易的,不是坏人。”
哨兵看了看木牌,又看了看约安尼斯一行人,犹豫了片刻,转身跑进村庄。没过多久,一名穿着兽皮、身材高大的男人跟着哨兵走出来。
男人三十多岁,脸上画着查加人特有的红色花纹,手里握着一根镶嵌着象牙的权杖,走路时步伐沉稳,一看就是部落里的首领。
“这是姆瓦纳首领,是我们查加人最有智慧的人。”卡鲁在约安尼斯耳边小声说。
姆瓦纳走到约安尼斯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前的欧洲人穿着和阿拉伯商人不一样的衣服,背着的武器也更精良,但他没有放松警惕,而是用查加语问:“你们是欧洲人?来我们部落做什么?阿拉伯人也来过,他们抢走我们的粮食,你们会不会也这样?”
约安尼斯示意卫兵把礼物放在地上,通过卡鲁翻译:“尊敬的姆瓦纳首领,我是约安尼斯。我们来这里,是想和查加人做朋友,做贸易。这些礼物是我们的心意:棉布比兽皮更舒服,能做衣服;铁斧比石器更锋利,能砍树开垦土地;葡萄酒是我们家乡的特产,味道很好。我们不会像阿拉伯人那样欺骗你们,而是想和你们公平交易。”
姆瓦纳的目光落在铁斧上,伸手拿起一把,试着砍了一下旁边的小树。
斧头很锋利,树干一下子就被砍出一道缺口,比他手里的石斧好用多了。
他的眼神里露出一丝惊讶,但还是保持着警惕:“公平交易?怎么个公平法?阿拉伯人说用十颗玻璃珠换一根象牙,结果拿走象牙后,只给了五颗,你们不会也这样吧?”
约安尼斯笑了笑,指着地上的棉布和铁斧说:“我们不用玻璃珠换。一把这样锋利的钢斧,换一根上好的象牙。或者,五匹厚实的棉布,也能换一根。我们带来的东西,能让你们的生活变得更好,而象牙对你们来说,林子里还有很多。而且我还能教你们开垦土地。”
姆瓦纳的眼睛亮了,粮食一直是查加人最大的难题,每年雨季过后,部落里都会有孩子因为饥饿去世。
他沉默了很久,让人把礼物搬到村里,然后对约安尼斯说:“你们先在村里住两天,我要和部落的长老们商量一下。要是长老们同意,我们就和你们做贸易。”
最后,姆瓦纳走到约安尼斯面前,伸出手:“长老们同意了,我们和你们做贸易。查加人的象牙,以后只卖给希腊人。你们的商队来的时候,我们会派卫兵保护,不让土匪骚扰。但你们要保证,每次贸易都带来足够的铁斧和棉布,还要教我们的人开垦土地。”
约安尼斯紧紧握住姆瓦纳的手,心里一阵激动,这不仅是一笔贸易合作,更是希腊深入东非内陆的第一步。
“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遵守承诺。下个月,我会派商队来收购第一批象牙,带来二十把铁斧和三十匹棉布,还会派擅长种地的人来,教你们开垦土地。”
离开查加人村庄前,约安尼斯让安东尼斯留下一些奎宁和草药,教部落里的人怎么用草药缓解疟疾的症状。
“要是商队没来之前,有人得了热病,就用这种草药熬汤喝,能保住性命。”安东尼斯一边说,一边把草药的样子画在树皮上,“等商队来了,我们会带来更多的奎宁和草药。”
返程的路上,帕诺斯的身体渐渐好转,已经能自己走路了。
卡鲁兴奋地说:“姆瓦纳首领说,要是你们真的教我们开垦土地,以后查加人都会把你们当成朋友,不会让其他商人欺负你们。”约安尼斯笑着点点头,心里盘算着。
和查加人的合作,不仅能获得稳定的象牙来源,还能在东非内陆建立一个可靠的据点,为以后的扩张打下基础。
回到坦噶商站时,正好遇到雅典派来的援军和物资。
五十名卫兵整齐地站在商站的空地上,背着最新的后装步枪;两门轻型山地榴弹炮被骡马驮着,炮身上还裹着油纸,防止受潮;医疗箱里装满了奎宁和绷带,足够商站用半年。
尼古拉斯兴奋地跑过来:“先生,援军到了!有了这些榴弹炮,就算总督想找麻烦,也不敢轻易来了!”
第151章 马达加斯加的情况
1874年7月,印度洋的季风在南北半球划出迥异的气候边界。东非大陆沿海狭窄的平原刚结束雨季,潮湿空气里仍弥漫着疟蚊的威胁,而数千海里外的马达加斯加,正沐浴在南半球的暖风中,迎来一年中最适宜勘探的时节。
希腊政府彻底接管马达加斯加后,首批地质勘探队已在中部高原展开工作。
希腊殖民府接管这里后,首任总督亚历山大迅速组建行政班底,以安塔那那利佛为殖民首府,兼任梅里纳王国摄政王与首相,王国原有的行政体系被彻底整合,所有事务均由希腊殖民府直接裁决,当地贵族仅保留荣誉头衔,实际权力被完全架空。
这种稳固的统治为后续开发扫清了障碍,地质勘探、移民安置等计划得以顺利铺开。
与东非大陆沿海湿热、内陆崎岖的恶劣环境不同,马达加斯加对殖民者而言堪称天赐之地。
东非沿海平原狭窄,向内迅速过渡到崎岖高原,交通阻隔严重;而马达加斯加地形更为规整,中央是绵延的高原山地,海拔一千至一千五百米的区域占据岛屿核心,沿海则环绕着宽窄不一的平原地带,为农业开垦和交通建设带来了极大的优势。
东非沿海的湿热空气里弥漫着疟蚊,欧洲人死亡率常年超过三成,被称为“白人的坟墓”;而这里的高原地区年均气温在二十摄氏度左右,旱雨两季分明,疟疾的威胁远低于东非,甚至能种植希腊本土的橄榄树。
贝基索帕位于中部高原西缘,是带队的地质学家尼古拉斯扎卡里亚斯的意外发现。这位曾在瑞典乌普萨拉大学深造的学者,早年参与过希腊本土拉米亚铁矿的勘探,对高品位铁矿的矿脉特征极为敏感。
此前法国地质学家曾在考察中标记过这片区域的磁异常,但因当时梅里纳王国政局动荡未能深入。如今希腊殖民府掌权后,扎卡里亚斯向殖民府提交勘探申请,总督亚历山大亲自签发公文,指令当地部落配合勘探工作。
殖民府以提供十把铁斧和二十匹棉布为交换,加上派驻小队卫兵展示武力形成的威慑,当地部落最终同意配合勘探工作,不再设置阻碍。
此前法国地质学家曾在考察中标记过这片区域的磁异常,但因当地的部落之间的冲突未能深入勘探。
希腊勘探队带着殖民府的公文深入高原西缘,沿着一条六公里长的沟壑前行时,扎卡里亚斯突然注意到沟谷两侧裸露的暗红色岩层。他立刻让队员停下,用地质锤敲下一块样品,指尖摩挲着岩石表面的细密纹路,这种结晶结构与他在瑞典见过的高品位铁矿极为相似。
队员们沿着岩层追踪,发现这条矿脉完全裸露在外,最深之处也不过半米,属于典型的露天矿带。对缺乏重型挖掘设备的19世纪殖民者而言,这样的矿带意味着开采成本极低,只需简单的镐头和推车就能批量采集。
更让扎卡里亚斯兴奋的是矿石的成分。
他带着样品回到临时实验室,用化学试剂反复测试,最终得出的结论让所有勘探队员都沸腾了:磷含量低于百分之零点零五,硅含量不足三,氧化铝含量更是低于二。
这是钢用黄金!扎卡里亚斯在给雅典的报告里这样写道。
19世纪的炼钢技术尚不成熟,转炉炼钢时若矿石含磷量过高,炼出的钢会变脆,必须额外增加脱磷工序,不仅耗时还会提高成本。
瑞典是当时欧洲主要的铁矿出口国,其矿石铁含量仅为五十五至五十八,磷含量却高达百分之零点一以上,而且这已经是欧洲含磷量最低的铁矿了。不然希腊也不至于放弃俄国的低价矿,转而进口瑞典铁矿。
相比之下,贝基索帕的铁矿几乎可以直接入炉,炉渣产生量极少,还能延长耐火砖的使用寿命。
但勘探队没有停下脚步,当他们探索到西北沿海的马任加盆地时,在索阿拉地区发现了另一条更大的矿带。
这条矿带呈倾斜板状体,长九公里,宽度从一百米到七百米不等,用简易磁强计测量时,磁异常值超过三千纳特,远超常规铁矿的磁异常反应。
扎卡里亚斯估算,仅这条矿带的远景储量就超过一亿吨,虽然铁含量略低于贝基索帕,平均在四十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