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注意的是,1874年的意大利工人运动正处于萌芽阶段,博洛尼亚起义虽仅持续三天,却波及周边五个城市,参与人数超过八千,是统一后规模最大的工人反抗运动。
罗西抽出几张泛黄的传单放在桌上:“这些传单在米兰、都灵的纺织厂工人中传播迅速,上周警方在都灵的一家纺织厂宿舍,一次就搜出了两百多张。核心诉求明确,一是反对上个月新增的盐税,二是要求将教会的闲置土地分给佃农。地方警局已经抓捕了三十七个散发传单的骨干,但压制反而加速了传播,昨天米兰警局报告,连郊区的小酒馆里,都有工人在私下传读传单内容。”
他喝了口旁边官员递来的凉水,继续说道:“更麻烦的是南部,教会的问题还没理顺,又添了新乱子。我们统一后把首都迁到罗马,本想靠这个凝聚人心,可庇护九世躲在梵蒂冈里不出来,反而发布《Non expedit》禁令,不让天主教徒参选议员、担任公职。现在南部十七个省,有九个省的议会席位空了一半以上,地方行政全靠临时任命的官员撑着,效率低得吓人。”
罗西翻到标注“南部希腊人事务”的章节,语气平稳却带着严肃:“卡拉布里亚、普利亚的希腊人聚居村庄,近期傍晚聚会频次显著增加。这些希腊人是拜占庭时期迁移后裔,在南部生活已逾千年,始终保留希腊语和东正教信仰。统一前他们对那不勒斯王国统治便有抵触,当前对政府工作人员态度同样冷淡,但此前尚属克制,仅偶尔拖延纳税。近三个月情况变化,情报显示他们抱怨去年竞选时承诺的希腊语学校未修缮,屋顶漏雨无法授课,部分村庄老者在集市公开提及‘文化根源在雅典’。”
从当时的统计数据来看,意大利南部的希腊人聚居区共有二十三个村庄,人口约四十万,主要分布在卡拉布里亚的科森扎和普利亚的布林迪西地区,这些地区的希腊语使用率超过七成,与希腊本土的文化联系从未中断。
罗西继续说道:“地方官核查后发现,所谓‘与希腊本土有秘密联系’,实为科森扎一位希腊裔神父,与雅典圣索菲亚大教堂有两封通信,内容仅涉及宗教仪式规范,无任何政治关联。但谣言已扩散,附近意大利裔村民产生恐慌,上周普利亚集市爆发小规模冲突。”
“具体情况为希腊裔村民拦阻征税官员,要求解释学校修缮资金去向,双方推搡中,一名村民砸毁官差帽子并使用希腊语辱骂。事件未造成人员伤亡,但周边意大利裔村民误以为发生械斗,纷纷闭店躲避。地方警局增派两个班次警力值守一周,局势才得以稳定,但额外产生的五千里拉维稳开支,需从本就紧张的地方预算中列支。要知道,普利亚省本月的救济粮预算仅八千里拉。”
罗西合上文件,看向明格蒂:“最棘手的是,南部农民本就更信赖教会而非政府,叠加希腊裔群体的动向,地方官已三次求援,提示需及时处置避免局势升级。”
罗西的话音刚落,农业大臣弗朗切斯科马里亚尼立刻接话,他比罗西更年轻,却显得更急躁,手里的作物受损统计表被捏得变了形。
“内政大臣提及的尚属局部问题,农业危机已达临界点。1873年欧洲大面积农业歉收引发连锁反应,今年粮价下跌超三成,但土地税仍维持1861年统一时标准。西西里佃农十户九欠,去年冬天巴勒莫有三十余名农民因无力交租被驱逐,其中五人冻饿致死。”
从1874年的农业统计数据来看,意大利南部的佃农比例高达75%,平均每户佃农需将60%收成交给地主,叠加苛捐杂税后,实际所得仅够全家糊口四个月,其余时间依赖高利贷。
马里亚尼将报表放在在桌上:“去年冬季至今,那不勒斯、巴勒莫、卡塔尼亚已发生十七起抢粮仓、砸粮店事件。上周卡塔尼亚农民冲击教会粮仓,抢走两百余袋小麦,虽被警方平息,但带头者被捕时高喊‘与其饿死,不如被打死’,言论已在周边村落传播,存在串联风险。”
“经济作物受灾加剧危机。”马里亚尼指着报表红色数字,“托斯卡纳葡萄园遭遇美洲传入的根瘤蚜病,因缺乏应对经验,损毁面积已近半数,去年葡萄酒出口减少五分之一,损失超两百万里拉。伦巴第桑蚕爆发微粒子病,丝绸产量下滑三成。今年我国出口总额仅两千三百万里拉,葡萄酒与丝绸占比超四成,这两类产品出口受阻,直接导致进口钢铁、机械的资金短缺,北方工厂扩张计划停滞。”
财政大臣路易吉费里起身,手中账本厚如砖块,封面皮质磨得发亮。他走到桌中央摊开账本,红笔标注的赤字格外醒目:“各位,今年财政赤字已达3200万里拉,占全年税收三成。全国税收总计一亿零六百万里拉,仅债务偿还就需四千三百万里拉,占比四成。”
1874年意大利债务主要源于统一战争借款,其中欠法国兴业银行债务达八千七百万里拉,年利率七分,为当时欧洲最高水平之一。
费里指着数字:“都灵纺织厂、热那亚造船厂依赖政府补贴维持运营,今年补贴已耗资一千二百万里拉;海军三艘铁甲舰维修费占预算一成五,计一百五十万里拉;都灵至那不勒斯铁路主线每公里造价三万里拉,目前仅完成半数,已投入两千一百万里拉。”
费里声音微颤:“政府已向法国兴业银行借款两笔共计五百万里拉,年利率七分,明年需支付三十五万里拉利息。1873年财政报告显示,债务利息支出相当于十个省的教育预算总和。盐税与烟草税已两次上调,盐税从每公斤五厘增至一分二,烟草税从三成提至五成五。上周米兰盐商反馈,民众因无力购买已开始私晒海水,导致盐税收入下滑。此时若继续加税,可能引发北方工人阶层反抗。”
费里从账本抽出薪水表:“公务员薪水已拖欠一个月,上周二十余名基层政府工作人员赴罗马请愿,反映生计困难。在此情况下,任何新增开支计划,无论军事扩张或对外冒险,均不具备可行性,只会加剧财政崩溃风险。”
工业大臣埃米利奥托雷利与文化大臣乔瓦尼博尔盖塞随后补充。
托雷利三十多岁,是内阁最年轻成员,毕业于都灵工业大学:“北方工厂面临的不仅是资金短缺,更关键的是技术工人匮乏。政府从英国购置的五十台蒸汽机已部署都灵纺织厂,但仅三名工人掌握操作技能,这三人是去年高薪聘请的英国技师,月薪二十里拉,为本土工人三倍。本土工人习惯手工纺纱,培训半年仍未掌握技术,上月因操作失误导致一台蒸汽机锅炉爆炸,损失两万余里拉。”
1874年意大利产业工人总数仅十一万,掌握现代技术者不足一万,且集中于伦巴第和皮埃蒙特,南部几乎为空白。
托雷利继续:“对外贸易逆差持续扩大,去年进口钢铁一千一百万里拉、纺织品八百九十万里拉,出口仅葡萄酒六百五十万里拉、丝绸三百二十万里拉、橄榄油两百一十万里拉。里拉汇率从年初一里拉兑零点二一英镑跌至零点一八英镑,进口成本增加一成五,进一步压缩工厂利润空间。”
文化大臣博尔盖塞关注思想领域危机:“统一初期的‘大意大利’民族主义热情已显著消退。去年佛罗伦萨知识分子聚会中,有学者公开撰文称‘统一后的意大利不及统一前’,文章在大学传播广泛。南北差距悬殊,米兰、都灵识字率达40%,西西里墨西拿省不足5%,多数农民为文盲。意大利语推行三年,南部集市仍以西西里方言、那不勒斯方言及希腊语为主,民族认同构建进展缓慢。”
博尔盖塞拿出没收的小册子:“巴黎公社余波未平,法国流亡革命者在罗马、米兰大学传播社会主义与无政府主义思想。上月罗马大学爆发学生游行,参与者两百余人,举着‘打倒君主制’标语,虽被警方驱散,但激进思想渗透风险加剧。”
会议室陷入沉默,仅壁炉柴火偶尔发出脆响,官员们或凝视文件,或紧盯桌面木纹,无人愿先开口。
所有解决方案均需资金支撑,而国库早已空虚。
“或许可将目光投向东部,从外部寻找突破。”海军部长安吉洛莫兰突然开口,他四十多岁,参与过统一战争海战,性格激进。他起身走到地中海地图前,手指指向阿尔巴尼亚:“北阿尔巴尼亚局势混乱,,部落首领纷争不断。若政府介入建立贸易据点,既能保障亚得里亚海航线安全,亦可对南部希腊裔群体形成威慑。只需派遣‘威尼斯号’‘热那亚号’护卫舰前往爱奥尼亚海巡航,即可遏制其异动。”
自北阿尔巴尼亚自治后,当地便陷入混乱中,部落割据且邻近意大利亚得里亚海海岸线,属意大利传统利益关注区域。
战争部长阿希尔莫切尼随即附和,他与莫兰同乡,一贯支持军事行动:“希腊海军实力薄弱,我国拥有一艘铁甲舰‘意大利号’及三艘护卫舰,而希腊仅有一艘英国二手铁甲舰。派遣两艘护卫舰即可实现港口封锁。控制阿尔巴尼亚后,可将葡萄酒、橄榄油销往当地,其市场价格较欧洲高出两成,可弥补出口损失。”
“莫兰部长此议过于草率。”财政大臣费里拍桌而起,“组建‘亚得里亚海分舰队’需多少资金?维持贸易据点需多少投入?1873年海军总预算仅三百五十万里拉,三艘护卫舰码头修缮已耗资一百二十万。舰队巡航的煤炭、薪饷月支出超十万里拉,驻军一个营的装备、粮草、营房开支更是庞大。为威慑少数民众与拓展小额贸易,耗尽国库实为不智。”
内政大臣罗西亦表示反对:“此议未考量国内局势。南部农民濒临饥饿,若将资金用于对外冒险而非救济,可能引发大规模叛乱。博洛尼亚工人运动尚未平息,南部再爆发动乱将形成首尾难顾之局。且希腊裔群体本对政府存在疏离,若我国与希腊发生冲突,反而会强化其凝聚力,激化矛盾。”
外交大臣维托里奥布兰克缓缓开口,他曾任驻法、英公使,深谙外交风险,语气克制:“莫兰部长的提议风险过高。希腊虽弱,但与英国关系密切,爱奥尼亚海为英国通往印度洋必经航线,我国军舰进入该海域将引发英国疑虑。法国因教皇国问题与我国关系紧张,若借机联合英国施压追债,政府将陷入绝境。1873年法国已将对我国贸易关税提高一成,若进一步恶化关系,葡萄酒出口将彻底受阻。”
布兰克走到地图前,指尖划过地中海:“欧洲为列强主导格局,我国统一不久国力薄弱,外交应采取‘中立规避’策略。对英国,承诺保障亚得里亚海航运安全,可为英国商船减免部分港口费,换取其对我国财政状况的宽容;对法国,暂缓提及教皇国问题。”
布兰克指向希腊:“对希腊无需军事威慑。希腊同样财政困窘,1873年向英国借款两百万英镑,无意与我国冲突。政府可派遣领事赴雅典,与希腊外交部交涉,要求其约束边境教会,停止向我国南部希腊裔群体输送宗教书籍及派遣神父。必要时可通过降低希腊橄榄油进口关税作为交换。军事手段成本高昂且效果有限,不符合当前国情。”
所有目光聚焦主位的明格蒂。
这位以节俭务实闻名的首相,会议期间极少发言,始终靠在椅背上聆听争论。
他四十九岁,头发微白却目光锐利,平静却坚定地说:“莫兰部长的提议,我否决。”
明格蒂目光扫过全体官员:“当前我们经不起任何对外冒险,无论战争或军事威慑。费里大臣所言极是,每一分钱都需用在关键处,用于化解国内危机。对外冒险或许能暂时转移注意力,但无法解决根本问题,反而可能导致这个新生国家覆灭。”
明格蒂拿起笔在文件上逐条标注,声音清晰有力:“我明确几项指令,各部门必须严格执行,责任到人。第一,财政部需在一周内提交财政紧缩方案。海军‘亚得里亚海巡航计划’取消,陆军暂停半年新兵招募,削减海陆军非必要开支;公务员薪水暂缓发放两个月,但南部灾区救济粮必须保障。优先调拨教会闲置土地存粮,不足部分从北部粮仓调配,必要时动用储备粮,首要目标稳定农民群体。同时由费里大臣牵头组建债务谈判小组,赴巴黎与法国兴业银行协商,力争将年利率降至六分以下。”
“第二,内政部联合警局重点打击米兰、都灵地下工人组织,对传单散发者采取‘分化瓦解’策略,抓捕核心骨干,释放从犯。同时为博洛尼亚工人上调一成薪资,缓解其不满情绪。第三,南部希腊人问题,责成地方政府立即拨付学校修缮资金,派遣通晓希腊语的官员沟通,明确告知只要其依法纳税、履行兵役,政府将保障其语言与习俗传承。第四,外交部按布兰克大臣方案执行,与英、法保持距离避免冲突,与希腊的交涉保持低调,避免事态扩大。”
明格蒂放下笔:“各位,意大利统一并非终点,而是开端。当前困境是统一进程的必然代价。当务之急是稳定内部,待财政状况改善、铁路贯通、工业发展后,再谋求其他发展。”
第154章 海德拉号下水
1874年12月的塞萨洛尼基已浸在初冬寒意中,海风掠过罗德里克造船厂,将悬挂在船台两侧的希腊国旗吹得猎猎作响。
造船厂内人声鼎沸,穿着粗布工装的工人捧着工具穿梭其间,帽檐上还沾着未干的油漆;身着白色制服的海军士兵列队站在船台下方,腰间的佩剑在阴沉天光下泛着冷光。
栈桥尽头传来马蹄声与军乐声,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
康斯坦丁一世身着白色的希腊皇家海军礼服,肩章缀着两颗银星。
马车停稳后,海军上将帕纳吉奥蒂斯库科瓦斯快步上前,恭敬地扶着国王走下马车,花白的胡须在寒风中微微颤抖,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陛下,您能亲临塞萨洛尼基,是造船厂全体人员的无上荣耀。”库科瓦斯微微躬身,目光掠过船台中央那艘崭新的军舰,语气里满是赞叹,“这三个月来,工人们每天加班,就是为了能在年末前完成下水。”
康斯坦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船台中央的军舰通体涂着深灰色漆料,舰艉悬挂着小型希腊国旗。
他抬手整了整礼服领口,声音沉稳:“库科瓦斯,我更关心的是,她能否配得上‘海德拉’这个名字。毕竟这是咱们希腊自主设计建造的第一艘新型军舰,不能只做样子。”
值得注意的是,1874年的海军装备正处于从风帆向蒸汽、从火炮向鱼雷过渡的关键时期。
当时欧洲各国海军的主力仍是铁甲舰,但铁甲舰吨位大、航速慢,难以应对灵活的鱼雷艇袭扰。
而希腊研发的这款海德拉级驱逐舰,正是为解决这一矛盾而生,其设计理念在当时堪称首创。
库科瓦斯立刻接过话头,引着国王向船台走去,语速不自觉加快:“陛下放心,性能绝对超出预期。她标准排水量200吨,舰长56米,舰宽6.2米,吃水1.8米,采用两台卧式三胀蒸汽机驱动双螺旋桨,主机功率800马力,试航时跑出了19节的航速,这在同吨位军舰里是绝无仅有的。”
他指着舰体中部的圆形装置继续介绍:“舰艏和舰艉各布置一门47毫米哈奇开斯速射炮,射速可达每分钟12发,有效射程3000米,能应对近距离的鱼雷艇和小型军舰;舰体两侧各装一具356毫米鱼雷发射管,配备白头鱼雷,射程800米,航速24节,足以对铁甲舰造成致命伤。既有炮战能力又有鱼雷突击力,真正做到了攻防兼备。”
库科瓦斯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国王的表情,话里话外开始透露诉求:“不过陛下也知道,这样的新型军舰研发耗费巨大。造船厂为了攻克蒸汽机和鱼雷发射管的兼容问题,先后修改了十七次图纸。现在首舰造出来了,但要形成战斗力,至少需要建造六艘组成编队,后续的经费还需要王室多费心啊。”
虽然在军政会议上,康斯坦丁给海军批了大笔经费,但是钱嘛,谁都不会嫌多,海军也不例外。
康斯坦丁没有接话,只是望向军舰默不作声。
他转头看向人群中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那人正局促地整理着领带,正是这艘军舰的设计师乔治罗德里克。
“那位就是罗德里克先生吧?我想先和他谈谈。”
罗德里克听到国王叫自己的名字,瞬间僵在原地。
他快步走到康斯坦丁面前,深深鞠躬。
“陛下,我是罗德里克,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他的语调因激动有些发颤。
罗德里克早年在伦敦的阿姆斯特朗造船厂当绘图员,参与过英国早期鱼雷艇的设计,但在等级森严的英国造船业,一个出身普通的工程师永远无法接触核心设计工作,更别说受到王室成员的接见。
此刻国王主动与他交谈,这样的待遇是他在伦敦想都不敢想的。
“罗德里克先生,不用紧张。”康斯坦丁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里带着真诚的赞许,“库科瓦斯上将说,这艘船的图纸改了十七次?能和我说说你最初的设计理念吗?”
罗德里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速飞快地解释:“陛下,最初我是想设计一艘大型鱼雷艇,但在测试中发现,单纯的鱼雷艇防护太弱,遇到敌方炮艇就毫无还手之力。后来我借鉴了英国‘响尾蛇’号鱼雷炮艇的设计,但把航速提高了3节,还增加了鱼雷发射管的备弹量。”
他拉着国王走到舰艉的炮位旁,指着炮架上的齿轮装置:“您看这个速射炮的炮架,是我专门设计的液压复进机构,能减少后坐力,让射速提高近一倍。还有这个鱼雷发射管的角度调节装置,不需要转动整个发射架,只需要通过手摇齿轮就能调整发射角度,反应速度比英国的快两秒。”
从当时的技术数据来看,罗德里克的设计确实有诸多创新。海德拉号的续航能力达到1200海里,远超同期英国鱼雷艇800海里的续航,这意味着她能伴随铁甲舰进行远洋航行;适航性方面,他采用了长艏楼设计,在五级海况下仍能保持稳定航行,而同类鱼雷艇在三级海况下就难以操作。
罗德里克越说越兴奋,从口袋里掏出一卷图纸展开:“陛下,这是我设计的下一代驱逐舰方案,排水量350吨,航速22节,装四门速射炮和四具鱼雷发射管,还能搭载两门迫击炮用于对岸支援。如果经费充足,我还想尝试安装无线电通讯装置,让舰队能实时联络。”
康斯坦丁看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上面用英语着技术参数,边缘还画着修改草图。
他接过图纸粗略看了看,然后递还给罗德里克,语气郑重:“你的理念很先进,罗德里克先生。希腊需要的不是一艘先进的军舰,而是能不断造出先进军舰的能力。王室会全力支持你的研发,下个月我会让财政部给造船厂追加五万英镑的研发经费,专门用于新型军舰的设计和试验。”
罗德里克愣了几秒,他在伦敦熬了十五年都没得到的认可,在希腊三年就实现了。
“陛下,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我会让希腊的造船技术达到世界一流水平!”罗德里克放下豪言壮语,看样子已经做好为国王抛头颅洒热血的准备了。
康斯坦丁笑着点头,抬手示意仪式可以开始了。
此时远处的船台周围已经聚集了上千人,塞萨洛尼基的市民扶老携幼赶来。
康斯坦丁手里拿着一瓶香槟,按照海军传统,将香槟瓶砸在海德拉的舰艏上。
“我以希腊王室的名义,为你命名为‘海德拉号’,愿海神庇佑你乘风破浪!”
“砰”的一声脆响,香槟瓶碎裂,酒液顺着舰艏流下。
国王下船后,早已待命的工人砍断固定军舰的缆绳,巨大的军舰在重力作用下缓缓滑向水中,船台两侧喷出彩色纸屑,军乐队奏响希腊国歌《自由颂》,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海德拉号的舰艉先入水,激起巨大的浪花,随后舰身平稳浮在海面上,舰上的水兵立刻升起希腊国旗,鸣响礼炮致敬。
从历史背景来看,海德拉号的下水具有里程碑意义。
1874年时,欧洲各国还没有“驱逐舰”这一舰种,海德拉号的设计理念直接影响了后来英国“哈沃克”级驱逐舰的研发,后者直到1893年才正式服役,比海德拉号晚了十九年。
虽然此时的海德拉号的各项数值均比不上后世的正式的驱逐舰的标准,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历史上第一个以驱逐舰为名的舰种。
塞萨洛尼基的罗德里克造船厂为了建造海德拉号,专门扩建了船台,引进了蒸汽锤和钢板剪切机,培养了一批熟练的焊工和轮机,为希腊后续的军舰自产奠定了基础。
下水仪式结束后,康斯坦丁与库科瓦斯上将登上停靠在栈桥旁的皇家游艇,游艇缓缓驶向海德拉号,准备检阅这艘新生的军舰。
甲板上,库科瓦斯再次提起海军经费的话题,这次语气更加直接:“陛下,海德拉号的性能已经得到验证,现在最关键的是扩大规模。奥斯曼的海军在战争中几乎全军覆没,不足为惧。真正的威胁来自意大利。”
康斯坦丁靠在游艇的栏杆上,望着远处正在进行试航的海德拉号,烟囱喷出黑色浓烟,航迹在海面上划出清晰的线条。
“说说意大利海军的情况吧,我想知道我们和他们的差距有多大。”
库科瓦斯立刻介绍:“1874年意大利海军总兵力约一万二千人,拥有一艘‘意大利号’铁甲舰,排水量1.3万吨,装四门305毫米主炮,这是他们的核心战力;还有两艘‘卡约杜伊利奥’级铁甲舰,排水量八千吨,主炮口径254毫米。”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除了铁甲舰,意大利还有三艘‘埃特纳’级护卫舰,排水量三千吨,航速15节;六艘鱼雷艇,航速18节,配备一具鱼雷发射管。他们的造船厂主要集中在热那亚和威尼斯,能自主建造三千吨以下的军舰,但铁甲舰的核心部件仍需从英国进口。不过意大利的财政状况不佳,1874年的海军预算只有三百五十万里拉,约合四十万英镑,比我们的三十万英镑多不了多少。”
康斯坦丁接过话茬:“意大利的优势在铁甲舰,但他们的鱼雷艇性能不如我们的海德拉号。海德拉号的航速比意大利鱼雷艇快1节,火力更是碾压他们,一艘海德拉号能对付三艘意大利鱼雷艇。但我们的短板是没有大型铁甲舰,一旦与意大利爆发海战,海德拉号只能进行袭扰,无法正面抗衡‘意大利号’。”
库科瓦斯趁机提出自己的方案:“陛下说得没错。所以我建议,一方面继续建造海德拉级驱逐舰,计划五年内建造十二艘,形成鱼雷突击编队;另一方面,向英国订购一艘万吨级铁甲舰,配备四门305毫米主炮,这样就能和意大利的‘意大利号’抗衡。英国的阿姆斯特朗造船厂已经给出了报价,约八十万英镑,分三年付清。”
“向英国订购可以,但不能完全依赖进口。”康斯坦丁放下手册,语气坚定,“你刚才也说了,意大利的铁甲舰核心部件需要进口,这就是他们的软肋。罗德里克已经有了设计大型军舰的思路,我们可以让他先设计一艘五千吨级的装甲巡洋舰,由塞萨洛尼基造船厂自主建造,哪怕工期长一点,也要掌握核心技术。”
库科瓦斯有些犹豫:“陛下,自主建造装甲巡洋舰的难度很大,而且我们没有相关的经验,不能保证质量。意大利现在已经有三艘铁甲舰,我们这样会不会太慢了?”
康斯坦丁摇了摇头,指向正在进行机动测试的海德拉号,她正在海面上做出连续的转向动作,灵活性远超同期的军舰。“海军建设不是一蹴而就的。海德拉号从设计到下水用了一年,这一年我们培养的技术工人和设计师,这比一艘军舰更重要。”
“向英国订购军舰可以,但是具体的方案还需要讨论一下。但是不管怎么说,自主建造的技术一定要抓在手中。”
库科瓦斯躬身行礼:“陛下的远见我明白了,我会立刻组织海军参谋部制定详细的建造计划,同时与罗德里克沟通装甲巡洋舰的设计方案。”
康斯坦丁没有直接答应经费的问题,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具体的预算和建造时间表,下周召开海军会议再详细讨论。”
库科瓦斯心中一喜,国王的态度已经很明确,海军扩张的计划必然会得到支持,剩下的只是细节问题。
夕阳西下,海德拉号完成试航,缓缓驶回造船厂。
舰上的水兵列队站坡,向皇家游艇致敬,他们的年轻面孔上满是自豪。
康斯坦丁望着这艘灰色的军舰,心中清楚,海德拉号的下水不仅是一艘军舰的诞生,更是希腊海军自主化道路的开端。
在列强环伺的地中海,只有掌握核心技术,才能真正实现海洋强国的梦想。
第155章 军舰采购方案
1874年12月的雅典笼罩在温和的暮色中,王宫书房内暖意融融。巨大的胡桃木书桌占据了房间中央,桌面上摊着一张摊开的东地中海海图,爱琴海诸岛被红笔圈出,塞萨洛尼基与马达加斯加的位置用红线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