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呢?”王参军问。
“第二,”贾环竖起第二根手指,“朝廷答应拨给我们青龙寨的钱粮不够,十日内必须要再到位一批。”
之前朝廷名义上封了个豫西南团练使的虚衔。
除此之外,朝廷还答应要给钱粮。
前些日子贾环回京城的时候,青龙寨这边的确收到了白银五百两,以及粮草三十石。
可这点钱粮,无异于杯水车薪。
朝廷显然一点诚意都没有。
贾环此刻提及此事,便是想要让王参军拿出更多诚意来。
王参军沉吟:“钱粮……此前不是刚支援过你们一小批,朝廷如今也艰难。你们若是能帮助朝廷彻底平定中原,好好剿匪……”
“苏某明白。”贾环道,“不过,之前那点钱粮,可没有什么诚意啊,至于剿匪伏牛寨便是投名状。接下来,还有黄风岭。”
王参军一惊:“苏公子要打黄风岭?”
“黄风岭与伏牛寨勾结,若不除之,后患无穷。”贾环淡淡道,“苏某愿为朝廷前驱,一月之内,必取黄风岭。届时,豫西南可定大半。”
一个月,灭两寨。
王参军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平静的脸,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这不是在吹嘘,而是在陈述一个计划。
“此事……本官需立即禀报李大人。”王参军站起身。
“苏某恭候佳音。”贾环也起身,“不过王大人,时间不等人。黄风岭援兵已至十里外,苏某需尽快应对。若朝廷的任命和钱粮能及时到位,苏某剿匪便名正言顺。若不能……”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王参军匆匆告辞。走出聚义厅时,他又看了一眼寨门上那三颗首级,脚步更快了。
送走王参军,贾环回到厅内。
徐朗从屏风后走出:“公子,他会答应吗?”
“会的。”贾环坐下,“靖安伯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能打仗的刀。咱们这把刀够快,也够狠,他舍不得不用。即便心中忌惮,也会先稳住咱们,等中原战事平定再做打算。”
“那咱们……”
“咱们就利用这段时间,壮大实力。”贾环看向东南方向,“黄风岭,必须打。而且要打得漂亮,打得狠,打得所有人都记住青龙寨的名字。”
穿山甲站在厅外,听着里面的对话。
他望向寨外十里方向那里,黄风岭的探马还在活动。
更远处,黑风谷中,黄风岭的主力正在集结。
而青龙寨这边,刚经历大战的士兵还在修整,王真率领的一百精骑潜伏在外,等待命令。
三方势力,如同三张拉满的弓,箭在弦上。
穿山甲握紧刀柄。他知道,下一场战斗,会比伏牛寨更加惨烈。
因为这一次,对方有了防备。
也因为这一次,青龙寨不再有内应。
只有硬碰硬的厮杀。
晨光中,三颗首级仍在摇晃。
那是威慑,也是宣战。
第171章 心狠手辣靖安伯!
王参军几乎是逃出伏牛寨的。
五十名官兵跟在青布小轿后面,脚步慌乱,仿佛背后有恶鬼追赶。
直到拐过官道第三个弯,彻底看不见寨门上那三颗摇晃的人头时,王参军才敢掀开轿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冷汗已经湿透了他从六品的青色官服。
“大人,”亲随策马靠近轿窗,压低声音,“那苏公子……好生嚣张。”
王参军摆了摆手,示意他闭嘴。
他需要整理思绪,如何向靖安伯李崇汇报今日所见。
那三颗血淋淋的首级,那面迎风招展的“苏”字旗,还有那个青衫年轻人平静却充满压迫感的脸。
更重要的是,苏公子提出的条件:保留建制,授予官职,拨付钱粮。
这哪里是招安?分明是割据!
但王参军不敢拒绝。
他亲眼看到了伏牛寨的下场。
一日破寨,悬首示众,这种手段,这种实力,已经超出了“流寇”的范畴。
这苏公子,不是普通的山贼头目。
轿子在山路上颠簸,王参军的思绪也在翻腾。
他想起了临行前靖安伯的嘱托:“招抚为上,若其不从,可暂缓图之,待中原平定再行剿灭。”
可现在看来,不是“不从”,而是要价太高。
两个时辰后,官轿驶入豫州府城。
这里是靖安伯李崇的临时行辕,大军驻扎在城外,城内则是帅府所在。
王参军下了轿,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向帅府。
府门外戒备森严,持戈甲士目光如炬,进出的将吏行色匆匆,处处透着大战前的紧张气氛。
通报后,王参军被引入书房。
靖安伯李崇正伏案批阅军报,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眼角皱纹如刀刻,一身绯色麒麟袍,不怒自威。
“下官王佑,拜见大人。”王参军躬身行礼。
李崇头也不抬:“回来了?那苏公子如何说?”
王参军定了定神,将伏牛寨所见所闻一一道来。
从三颗悬挂的首级,到寨中精锐的士兵,再到苏公子提出的两个条件,一字不漏,也不敢添油加醋。
当听到“保留建制、授予官职、拨付钱粮”时,李崇手中的笔终于停了。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如鹰:“好大的口气。区区一个草寇,占了个山寨,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声音不高,却让王参军心头一凛。
“大人息怒,”王参军小心翼翼道,“那苏公子虽言语倨傲,但……确实有些本事。伏牛寨经营多年,地势险要,他竟一日破之。且观其麾下兵卒,令行禁止,绝非乌合之众。”
李崇冷笑:“有本事又如何?不过是个山贼。本官奉旨平定中原,麾下几万精兵,碾死他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话虽如此,但他没有立即下令剿灭。
王参军察言观色,知道靖安伯心中另有算计,便垂手静候。
书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窗外传来远处军营的号角声,低沉悠长。
良久,李崇缓缓道:“他说一月之内,必取黄风岭?”
“是。”王参军点头,“下官观其神态,不似虚言。”
“黄风岭……”李崇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陈豹那厮,盘踞多年,本官几次围剿都让他逃了。若这苏公子真能拿下黄风岭,倒省了我不少事。”
王参军心中一喜:“大人的意思是……”
“给。”李崇淡淡道,“他要粮草,给一些。比上次答应他的,多三成。”
“这……”王参军迟疑,“他若嫌少……”
“嫌少?”李崇眼中寒光一闪,“告诉他,这是朝廷的恩典。若再不知足,大军一到,玉石俱焚。他若聪明,就该知道见好就收。”
“是。”王参军应下,又想起一事,“大人,那苏公子还说,三日后要在伏牛寨开仓放粮,救济附近乡民。这……”
“让他放。”李崇摆手,“收买人心嘛,本官懂。但他收买得再多,也只是个团练使。待中原平定,本官腾出手来,这些民心,这些寨子,都是朝廷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王参军已经明白靖安伯的打算先用虚名和少许钱粮稳住苏公子,让他去和黄风岭拼个两败俱伤,朝廷坐收渔翁之利。
“大人英明。”王参军躬身,“那下官这就去准备……”
“不急。”李崇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幅中原舆图前,手指点在伏牛寨的位置,“你方才说,黄风岭援兵已至十里外?”
“是,在黑风谷扎营。”
“好。”李崇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传令给赵参将,让他率两千精兵,悄悄移驻伏牛寨西南五十里处的老鸦口。记住,昼伏夜出,不得惊动任何人。”
王参军一愣:“大人的意思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李崇转过身,“苏公子不是要打黄风岭吗?让他打。等他与陈豹拼得两败俱伤时,赵参将率军杀出,将这两股匪寇一并剿灭。如此,豫西南可定,本官也能向朝廷交差了。”
王参军倒吸一口凉气。
好毒的计策!
让青龙寨和黄风岭自相残杀,朝廷坐收渔利,还能将剿匪之功揽在自己身上。
只是……
“大人,”王参军犹豫道,“那苏公子若真能灭掉黄风岭,实力必然大增。届时赵参将两千兵马,是否足够……”
“不够就再加。”李崇淡淡道,“本官已调冀州兵马南下,五日内可至。届时合围,任他有通天本事,也逃不出天罗地网。”
他走回书案,提笔写下手令:“你明日带五百石粮食、一百副皮甲、五十张弓,去伏牛寨宣旨援粮。记住,态度要客气,要让那苏公子以为,朝廷真的倚重于他。”
“下官明白。”王参军接过手令,心中五味杂陈。
他眼前又浮现出那三颗悬挂的首级,还有苏公子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这样的人,真的会中计吗?
“还有一事,”李崇叫住他,“派一队精明斥候,盯紧黄风岭动向。我要知道陈豹的一举一动,何时出兵,兵力多少,行军路线。”
“是!”
“去吧。”
王参军躬身退出书房。
走出帅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如血,将府城的青砖灰瓦染上一层暗红。
他回头看了一眼帅府高悬的“靖安伯府”匾额,又望向东南方向那是伏牛寨的方向。
两股势力,都在算计。
苏公子要借朝廷之名壮大自身,靖安伯要借苏公子之手剿灭匪寇,再反手灭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