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探马来报!”一名哨长奔至王真身侧,压低声音,“朱粲前锋已过汝州,约两千人,正朝这边行进。按他们的速度,最迟今日申时便会抵达!”
王真蹲在岩边,抓了把积雪搓脸,驱散连日埋伏的疲惫:“可看清领军者何人?”
“旗号是‘李’字,应是朱粲麾下大将李通。此人是朱粲妻弟,骁勇善战,但性情暴躁。”
王真咧嘴一笑:“性情暴躁?那就好办了。传令下去,滚石檑木准备,火箭备足。等他们过半时,先砸后烧,打他个措手不及!”
“是!”
岩下官道上,李通率两千兵马迤逦而行。
他骑着一匹枣红马,身披黑甲,满脸横肉,正不耐烦地催促行军:“快!快!都他娘没吃饭吗?天黑前必须赶到伏牛山下!”
副将策马上前,忧心忡忡:“将军,前方鹰嘴岩地势险要,恐有埋伏。不如先派斥候查探……”
“查探个屁!”李通骂道,“贾环小儿不过四千兵马,分守三寨,哪还有余力设伏?就算有伏,老子这两千人还怕他不成?全军加速前进!”
军令传下,队伍速度加快。
两千人拉成长龙,渐渐进入鹰嘴岩下的狭道。
岩上,王真眯眼看着下方,心中默数。
待敌军过半时,他猛地挥手:“放!”
轰隆隆
数十块千斤巨石从岩顶滚落,挟着积雪泥土,如天崩地裂般砸入敌阵!
“有埋伏!”李通大惊,但为时已晚。
巨石砸下,人仰马翻。
狭窄的官道上,士兵无处可躲,瞬间死伤数百。
更可怕的是,巨石堵塞道路,前后军被截成两段。
“火箭!”王真再喝。
数百支火箭从岩上射下,专射粮车辎重。
冬日天干物燥,车辆迅速燃起大火。
火借风势,蔓延极快,转眼间整条官道陷入火海。
“撤!往后撤!”李通嘶声大吼。
但后路已被巨石堵死,退无可退。
岩上箭雨不断,每时每刻都有士兵倒下。
李通目眦欲裂,率亲卫拼死向前冲,想冲出这段死亡地带。
刚冲出百余步,前方忽然杀出一支兵马正是王真亲率的五百伏兵!
“李通!王真在此,纳命来!”
王真一马当先,长刀如龙。
李通仓促迎战,两人战作一团。
但李通部已乱,军心溃散,而王真部以逸待劳,士气正旺。
不过半炷香,李通便被王真一刀劈落马下,生死不知。
主将既倒,余者或降或逃。
这一仗,王真以八百对两千,歼敌五百,俘敌八百,自损不过百余。
更重要的是,缴获粮车五十辆,兵器铠甲无数。
黄昏时分,捷报传回伏牛寨。
聚义厅内,贾环看着战报,脸上却无喜色:“王将军虽胜,但只是击溃朱粲前锋。以朱粲的性子,必会亲率大军报复。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徐朗点头:“公子所虑极是。不过此战过后,朱粲也该知道咱们不是软柿子了。他若再要南下,必会谨慎许多。”
“谨慎?”贾环冷笑,“朱粲此人残暴自负,吃了这么大亏,只会更加疯狂。我料他三日内,必亲率大军前来。”
正说着,王衍从渭南赶回,风尘仆仆:“苏兄,周边势力有回音了。鲁山刘大眼、南阳陈麻子,都表示愿与咱们结盟,共抗朱粲。但他们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要咱们先拿出诚意各送粮五百石,银一千两。”王衍苦笑,“这是趁火打劫啊。”
贾环沉吟片刻:“给。”
“给?”王真瞪大眼睛,“公子,咱们存粮也不多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贾环走到舆图前,“刘大眼占鲁山,卡着朱粲东进之路,陈麻子据南阳,扼守西南门户。若得他们相助,朱粲便不能全力攻我。这笔买卖,划算。”
他看向徐朗:“徐先生,从寨中存粮调拨一千石,白银两千两,分送鲁山、南阳。记住,要大张旗鼓地送,让所有人都知道豫西南与鲁山、南阳结盟了!”
“老朽明白。”徐朗会意,“这是要造势,让朱粲投鼠忌器。”
“正是。”贾环眼中闪过精光,“另外,再以我的名义写封信给许昌的‘魏王’曹狂。就说朱粲若吞并豫西南,下一个必是许昌。唇亡齿寒,请他三思。”
王衍抚掌:“妙!若曹操也能表态,朱粲便四面皆敌,不敢轻动了。”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行动。
当夜,雪又下了起来。
贾环来到后寨小院。
清虚正在屋中打坐,炭火映照着他枯瘦的脸庞。
“表叔,”贾环在门口驻足,“又要下大雪了。”
清虚缓缓睁眼:“瑞雪兆丰年。只是……这雪若连下三日,山路难行,怕是兵祸将起啊。”
“表叔是说,朱粲会趁雪来攻?”
“大雪封山,常人皆以为不宜用兵。”清虚缓缓道,“但正因如此,守军易松懈。若有一支精锐,轻装简从,雪夜奇袭……”
贾环心中一凛:“多谢表叔提醒!”
他匆匆返回聚义厅,连夜召集众将。
“王真,你立即带三百轻骑,往北巡查,重点查探山间小路。若发现敌军踪迹,不要硬拼,立刻回报!”
“徐先生,加强寨墙守备,夜哨增加一倍。多备火把,将寨外五十丈照得如同白昼!”
“王军师,你速回渭南,传令王猛将军,让他加强城防,尤其注意雪夜偷袭!”
一道道命令传下,整个伏牛寨如临大敌。
然而一夜过去,风平浪静。
第二日,雪更大了。
鹅毛般的雪花铺天盖地,能见度不足十丈。
寨墙上,守军裹着棉衣,呵着白气,眼睛死死盯着寨外白茫茫的世界。
贾环在寨墙上巡视,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
清虚不会无故说那番话,朱粲定有动作。
“公子,”穿山甲从雪中走来,眉毛胡须都结了冰,“派出去的斥候回来了三队,都说未见敌军踪迹。这大雪天的,朱粲怕是不会来了吧?”
“越是如此,越要小心。”贾环望向北方,“你亲自带一队人,往黑风口方向查探。那里有条小路,可绕到寨后。若朱粲要偷袭,必走此路。”
“遵命!”
穿山甲领命而去。
第197章 雪中起烽烟!
贾环继续巡视,走到寨墙东南角时,忽然停步。
这里地势稍低,寨墙外是一片缓坡,坡上积雪深可没膝。
但此刻,积雪上隐约有几道痕迹,像是有人爬过,又被新雪覆盖。
“来人!”贾环厉喝。
几名守军奔来。贾环指着那几道痕迹:“昨夜此处谁当值?”
一个年轻士兵怯生生道:“是……是小人。但小人一直守着,没见有人啊。”
贾环蹲下身,扒开积雪。
雪下,赫然有几处脚印,虽被刻意抹平,但仍能看出轮廓。
“敌军探子已经摸到寨墙下了。”贾环站起身,脸色凝重,“传令!全寨戒备!敌军今夜必来偷袭!”
消息传开,寨中气氛骤然紧张。
果然,酉时刚过,雪夜中忽然传来喊杀声!
东北方向,一支约五百人的敌军从雪中杀出,直扑寨门!
与此同时,东南、西北两个方向也出现敌军,每处约三百人,显然是想要三面齐攻,让守军首尾不能相顾。
“放箭!”王真在寨墙上指挥。
箭雨倾泻,但夜色昏暗,雪花纷飞,命中率大减。
敌军冒着箭雨,架起云梯,开始攀墙。
“倒滚油!”贾环亲临寨墙。
滚烫的热油浇下,惨叫声四起。但敌军悍不畏死,前赴后继。
战况激烈时,寨后忽然火光冲天粮仓方向起火了!
“调两百人救火!”贾环当机立断,“其余人死守寨墙!”
王真急道:“公子,守军本就不多,再分兵……”
“粮仓若失,咱们撑不过十日!”贾环厉声道,“快去!”
王真咬牙,率两百人往粮仓奔去。
寨墙上守军减少,压力骤增。
眼看就要被突破,忽然寨外传来震天喊杀声!
一支兵马从南面杀来,直冲敌军后背!
为首一将,正是王猛!
“苏兄莫慌!王猛来也!”
原来王猛接到王衍传令,担心伏牛寨有失,亲率五百渭南精兵冒雪来援。
这支生力军加入战团,局势瞬间逆转。
三路偷袭的敌军见势不妙,开始溃退。
但王猛率军追击,歼敌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