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清点战果,歼敌八百,俘敌三百,自损二百余。
粮仓火势被及时扑灭,只烧毁部分粮草。
聚义厅内,众将齐聚。
王猛浑身是雪,却咧嘴大笑:“痛快!朱粲这厮,果然来偷袭了!”
贾环却面无喜色:“今夜之敌,不过千余人,应是试探。朱粲的主力,还未出动。”
他看向穿山甲:“黑风口那边,可有异常?”
穿山甲摇头:“属下查探过,小路积雪深厚,无人通行。”
“那就怪了。”王衍沉吟,“朱粲既派兵偷袭,为何不派主力跟进?若今夜来的是五千人,咱们未必守得住。”
贾环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几个位置划过,忽然停在一处:“除非……他的目标根本不是伏牛寨。”
众人一愣。
“你们看,”贾环指着舆图,“从洛阳南下,有三条路可通豫西南。一条走鹰嘴岩,已被王真阻断,一条走黑风口,积雪难行,还有一条……”
他手指往西划去:“绕道南阳,攻渭南!”
王衍脸色大变:“渭南!”
“不错。”贾环眼中寒光闪烁,“朱粲明知咱们有所防备,仍派兵偷袭伏牛寨,无非是想牵制咱们的兵力。他真正的主力,恐怕已绕道南下,直扑渭南了!”
厅内一片死寂。
若真如此,渭南危矣!
王猛拍案而起:“某这就回援!”
“来不及了。”贾环摇头,“雪夜行军,速度大减。你现在回去,至少要两日。而朱粲若真绕道南阳,此刻恐怕已兵临渭南城下。”
“那怎么办?”王真急道。
贾环沉默良久,忽然道:“围魏救赵。”
“公子的意思是……”
“朱粲亲征,洛阳必然空虚。”贾环眼中闪过决断,“王真,你率一千精兵,连夜出发,绕小道奔袭洛阳!不求破城,只求制造混乱,逼朱粲回援!”
“王猛将军,你率渭南兵马,星夜赶回。但不要走大路,走山间小路,避开朱粲主力。若渭南已失,便在外围骚扰,断其粮道。”
“徐先生,你守伏牛寨,多设疑兵,做出大军仍在的假象。”
一道道命令下达,众人虽觉冒险,却也知这是唯一解法。
寅时,两支兵马悄然出寨,消失在风雪中。
贾环独自登上寨墙,望向北方。
这一局,赌得极大。
若胜,豫西南可保,朱粲元气大伤。
若败……
他握紧剑柄,眼中毫无惧色。
乱世争雄,本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这一舞,他必须跳下去。
寅时三刻,雪势渐猛。
王真率一千精兵牵马出寨,每人仅携三日干粮、两囊箭矢,棉衣外罩白布,与雪地浑然一体。
“将军,”副将压低声音,“此去洛阳三百余里,雪深路险,弟兄们......”
“闭嘴。”王真翻身上马,眼中寒光如刀,“公子将令,便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传令:马衔枚,蹄裹布,遇哨不战,遇阻绕行七日之内,必须兵临洛阳城下!”
“得令!”
千人队如白蟒般没入风雪。
同一时刻,王猛率五百渭南骑兵从南门悄然离寨。
与王真不同,他们弃了笨重铠甲,只着皮袄,马鞍两侧挂满火油罐。
“某家回救渭南,不走官道走山道。”王猛勒马回望伏牛寨轮廓,咧嘴一笑,“苏兄,且看某家这把刀,能不能剜下朱粲一块肉!”
两支兵马分道扬镳,消失在茫茫雪夜。
伏牛寨内,贾环一夜未眠。
聚义厅烛火通明,沙盘上插满各色小旗。
徐朗、穿山甲侍立两侧,三人目光皆凝在代表渭南的木质城楼上。
“公子,”徐朗捻须沉吟,“王真将军奔袭洛阳,虽是妙棋,但风险极大。若朱粲在洛阳留有重兵,或行军途中暴露......”
“所以需要疑兵。”贾环从案下取出一卷地图展开那是清虚前日“偶然”落在他院中的旧舆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了数条鲜为人知的山间秘道。
“穿山甲,你率三百人,沿这几条秘道北上。”贾环手指划过舆图,“不必接敌,只需大张旗鼓,多树旌旗,做出我军主力北上的假象。若遇朱粲哨探,许败不许胜,务必让他们相信我军已倾巢而出,驰援渭南。”
穿山甲细看地图,倒吸凉气:“这些秘道......公子从何得知?”
贾环不答,只道:“速去准备。记住,动静要大,败得要真。”
第198章 风雪将歇!
厅内只剩贾环与徐朗。
炭火噼啪,窗外风雪呼啸。
徐朗沉默良久,忽然道:“公子,那位清虚道长......究竟是何方神圣?”
贾环望向厅外后寨方向,缓缓摇头:“我不知道。但至少目前,他在帮我们。”
“老朽总觉得......”徐朗欲言又止。
“觉得什么?”
“觉得此人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徐朗压低声音,“朱粲来犯,他便提醒雪夜偷袭;王真北上,他恰好‘遗落’秘道地图。这般未卜先知,已非凡人所能。”
贾环默然。
他何尝没有疑虑?但乱世之中,能用的刀便是好刀。
“徐先生,”贾环转身,“寨中还有多少存粮?”
“除去送与鲁山、南阳的,尚余八千石。若省着用,可撑两月。”
“不够。”贾环摇头,“朱粲若围渭南,必是一场持久战。传令:即日起,寨中军民口粮减两成,省下的粮食秘密运往黑风谷溶洞贮藏。再派人往周边村落收购,价钱可高一成,但务必隐秘。”
“老朽这就去办。”
徐朗退出后,贾环独坐案前,闭目调息。
丹田处乳白色灵力自行运转,三十八处穴窍隐隐共鸣。
连日的谋划、紧绷的心神,竟让灵力又凝实了一分。
五日后,渭南城外。
朱粲骑在一匹乌云踏雪上,望着风雪中的渭南城墙,独眼中闪着狰狞笑意。
他年约四十,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左眼一道刀疤斜贯眉骨,更添凶悍。
身后是黑压压的七千兵马这已是他麾下大半家底。
“陈平,”朱粲侧头看向身旁文士,“你说苏环会中计?”
陈平拱手:“大王英明。苏环虽有些本事,但毕竟年轻气盛。渭南是他盟友根基,他必来救。届时伏牛寨空虚,咱们另派一支兵马便可轻取豫西南三角防线,破其一角,余者不足虑。”
“但愿如此。”朱粲舔了舔嘴唇,“听说渭南粮仓充实,还有不少娘们儿......破城之后,弟兄们乐上三日!”
周围将领哄笑,眼中皆露贪婪。
“攻城!”朱粲挥手下令。
战鼓擂响,七千兵马如潮水般涌向渭南。
城墙上,王衍羽扇轻摇,面色平静。
他身后,一千五百守军弓弩齐备,滚石檑木堆积如山。
“军师,敌军势大......”副将声音发颤。
“势大?”王衍轻笑,“你可知这渭南城墙,三月前我便命人暗中加固,墙内灌了糯米汁、夯了三合土。朱粲想破城,至少需十日。”
他羽扇一指城外:“传令:弓弩手分三队轮射,滚油备足,檑木待命。告诉弟兄们坚守三日,援军必至!”
“得令!”
箭雨倾泻,滚油泼洒。
第一波攻城持续两个时辰,朱粲部死伤三百余,渭南城墙岿然不动。
朱粲脸色铁青:“苏环的援军怎么还没到?”
陈平皱眉:“按理说,伏牛寨距此不过百里,早该到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苏环识破了大王之计,根本未派援军。”
朱粲独眼一瞪:“那又如何?老子七千兵马,还拿不下这小小渭南?传令!今夜夜袭!老子亲自带队!”
陈平欲劝,但见朱粲凶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夜,子时。
朱粲亲率两千精锐,悄无声息摸至渭南城下。
云梯架上,敢死队攀墙而上。
眼看就要登上城头,忽然城上灯火大亮!
王衍立在火光中,羽扇轻摇:“朱大王,王某等候多时了。”
话音落,城墙上冒出数百弓弩手,箭矢如蝗!
更可怕的是,城墙中段忽然打开数十个孔洞,从中喷出滚烫铁水那是王衍命工匠秘密铸造的“铁汁喷口”,专为夜袭所备!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
铁汁沾身即燃,中者无不哀嚎翻滚。朱粲大惊失色,急令撤退。
退至营中清点,两千精锐折损过半,朱粲本人左臂也被铁汁灼伤,焦黑一片。
“苏环......王衍......”朱粲咬牙切齿,“老子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陈平匆匆进帐:“大王,探马来报!北面发现伏牛寨兵马踪迹,约两三千人,正朝渭南疾行!看旗号,是苏环亲征!”
朱粲独眼一亮:“终于来了!传令!全军戒备,明日决战!”
同一夜,洛阳东北八十里,老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