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真率一千精兵潜伏在山坳中,已在此蛰伏两日。
副将匍匐至身侧:“将军,探清了。洛阳守军约两千,主将是朱粲堂弟朱彪,此人好酒贪色,守备松懈。城中粮仓在城西,武库在城东,知府衙门有地下秘道通往城外是清虚道长地图上所标。”
王真抓了把雪塞进口中,冰凉刺喉:“弟兄们状态如何?”
“冻伤三十余人,但士气尚存。只是......干粮只剩一日了。”
“一日够了。”王真眼中凶光闪烁,“今夜子时,分三路行动。一队佯攻东门,吸引守军。二队从秘道潜入,直取粮仓。记住,能烧则烧,不能烧便散给百姓,三队随我攻武库,取兵器铠甲!”
“那朱彪......”
“若遇,杀。”
子时三刻,洛阳城外忽然火起!
东门喊杀震天,守军慌乱迎战。
混乱中,一支百人队从知府衙门后的枯井钻出,正是秘道入口。
领头哨长一挥手,百人如鬼魅般扑向城西粮仓。
几乎是同时,王真亲率三百精锐,趁东门混乱之际,用飞爪攀上城墙,直扑武库。
过程顺利得令人心悸。守军大半被调往东门,武库仅剩数十老卒,一触即溃。
“搬!”王真下令。
铠甲、刀枪、弓弩凡是能带走的,全部打包。
带不走的,浇上火油,一把火烧个干净。
粮仓方向火光冲天,显然也得手了。
“将军!”副将奔来,“朱彪率五百人往这边来了!”
王真咧嘴一笑:“来得正好。弟兄们,撤!”
“不战?”
“公子有令,制造混乱,逼朱粲回援,而不是死战。”王真翻身上马,“走之前,给朱彪留点念想。”
他弯弓搭箭,一箭射穿武库前“朱”字大旗。
旗杆折断,大旗委地。
“告诉朱彪,”王真声震长街,“豫西南王真,到此一游!”
三百骑呼啸而去,留下满地狼藉、冲天火光。
朱彪赶到时,只见武库已成火海,粮仓浓烟滚滚,街上百姓哄抢散落的粮米,乱作一团。
“废物!都是废物!”朱彪暴跳如雷,“快!八百里加急,告诉大哥老家被掏了!”
第六日,晨,伏牛寨。
贾环站在望台上,远眺北方。
徐朗匆匆登台:“公子!渭南战报!朱粲连攻两日不克,昨夜夜袭反中埋伏,伤亡惨重。王衍军师守得漂亮!”
“洛阳呢?”
“尚无消息。”徐朗顿了顿,“不过寨外三十里发现小股溃兵,说是从洛阳逃来的流民,传言洛阳遭袭,粮仓被烧......”
贾环眼中精光一闪:“王真得手了。”
几乎是同时,寨外疾驰来一骑正是穿山甲派回的传令兵。
“公子!”传令兵滚鞍下马,气喘吁吁,“穿统领疑兵之计奏效!朱粲哨探误以为我军主力北上,消息已传回渭南大营!另......另有一事......”
“说。”
“今晨遭遇一队朱粲溃兵,从其口中得知朱粲已收到洛阳急报,正在整顿兵马,似要回援!”
贾环长舒一口气。
围魏救赵,成了。
“传令王衍,朱粲若退,不可追击,任其离去。传令穿山甲,继续骚扰,做出追击假象,但保持距离。传令徐朗,寨中兵马准备,三日后,我要亲赴渭南。”
“公子要去渭南?”
“朱粲虽退,但元气未伤。”贾环望向风雪渐息的天空,“接下来,该谈谈豫西南这片天,到底该姓什么了。”
他转身下台,步履沉稳。
徐朗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年轻的盟主,身上竟有种与年龄不符的、如山岳般的厚重气度。
风雪将歇,烽火却未止。
第199章 转机!
渭南城外,朱粲大营。
营帐内弥漫着血腥与焦糊的气味。
朱粲赤着上身,左臂伤口已敷了草药,却依旧隐隐渗出血水。
军医战战兢兢地包扎,被他一把推开。
“洛阳急报到底怎么说?”朱粲独眼圆睁,瞪着跪在地上的传令兵。
那兵士浑身哆嗦:“大、大王……洛阳昨夜遭袭,粮仓被烧了大半,武库也毁了。朱彪将军说,袭城者打着‘豫西南王真’的旗号,约莫千人,得手后便往北遁走……”
“王真?”朱粲猛地起身,伤口崩裂也浑然不觉,“他不是该在伏牛寨么?!”
陈平在一旁捻须沉吟:“大王,我们中计了。苏环根本未派主力来援渭南,王真那支兵马恐怕早就北上,直取洛阳了。前日哨探所见‘贾环亲征’,恐怕只是疑兵。”
帐内一片死寂。
朱粲脸色青白交加,半晌,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好一个贾环……好一个围魏救赵!”
他猛地一拳砸在案上,震得杯盏乱跳:“传令!拔营!回援洛阳!”
“大王!”帐下将领急道,“此时退兵,岂不是前功尽弃?渭南已围了两日,再攻几日必破……”
“破个屁!”朱粲怒骂,“粮仓被烧,武库被毁,洛阳若乱,老子根基就没了!传令下去,两个时辰内拔营,往北撤!”
陈平欲言又止,终是暗叹一声。
他知道朱粲虽凶悍,却非无谋。
洛阳是根本,失了洛阳,这七千兵马便成无根浮萍。
只是……此时退兵,恐生变故。
同一时刻,伏牛寨。
贾环并未等到三日后。
接到穿山甲传回“朱粲拔营”的消息时,他正在校场检视新编练的五百弩手。
这些弩手用的皆是黑风谷一战后缴获的朝廷制式劲弩,虽不及京营精锐所用,但胜在齐整。
“备马。”贾环只说了两个字。
徐朗匆匆赶来:“公子,不是说三日后才动身?”
“等不及了。”贾环解下披风,露出里面轻便的软甲,“朱粲仓促退兵,必不甘心,沿途定会劫掠村庄以补损失。渭南到洛阳三百里,百姓要遭殃。”
徐朗一怔:“公子是要……救民?”
“救民,亦是收心。”贾环翻身上马,“徐先生,你守好寨子。传令黑风谷、青龙寨,各出三百精兵,往北接应。若遇朱粲溃兵劫掠,能救则救,不能救……也要让百姓知道,是谁在护着他们。”
“老朽明白!”
半个时辰后,贾环率三百轻骑出寨。
这三百人皆是王真部留下的精锐,马术娴熟,弓马皆备。
风雪已歇,官道上积雪仍深。
马蹄踏雪,扬起白茫茫的碎屑。
贾环策马在前,灵力悄然运转。
自突破至引气入体三十八窍后,他对周遭环境的感知越发敏锐。
此刻虽在疾驰,却能清晰感知到三里内的一切动静北面十里外有炊烟,东面山坡上有惊鸟飞起,西面河道冰层下水流潺潺。
这份感知,在战场上便是先机。
“公子!”前哨回报,“前方五里,发现朱粲部断后兵马,约五百人,正在焚村!”
贾环眼神一冷:“加速!”
五里路,转瞬即至。
那是一个依山而建的小村落,此时已陷入火海。
数十名朱粲兵士正驱赶着哭嚎的村民,将粮食、牲畜往车上搬。
几个兵士拖着年轻妇人往屋里拽,惨叫声刺破雪后的寂静。
“一个不留。”
贾环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三百轻骑如离弦之箭,冲入村中。
箭矢破空,刀光闪烁。
朱粲兵士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
待他们反应过来结阵时,已有半数成了尸体。
“是伏牛寨的人!”
“快撤!”
溃兵四散,贾环却未追击,只命人救火、安抚村民。
一个白发老者颤巍巍跪倒:“多谢军爷……多谢军爷救命……”
贾环下马扶起老人:“老丈请起。苏某来迟,让乡亲们受苦了。”
他环视四周,村落已毁了大半,幸存村民不过百人,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传令,”贾环对亲卫道,“留三日干粮给村民,再派十人护送他们往伏牛寨去。告诉徐先生,妥善安置。”
“公子,咱们的干粮也不多……”
“照做。”
亲卫领命而去。
老者老泪纵横:“苏大人……您的大恩,我们永世不忘……”
贾环摇摇头,翻身上马。
他做这些,并非全为善名。
乱世之中,民心如流水,能载舟亦能覆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