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救百人，来日或许便是百人相报。
更何况，他要让豫西南的百姓都知道，这片土地上，谁才是真的护民之人。
队伍继续北上。
沿途又遭遇三股溃兵，皆是小股劫掠，一击即溃。
至黄昏时，已至渭南城外二十里。
王衍早已收到消息，亲率百骑出城相迎。
“苏兄！”王衍在马上拱手，脸上带着疲惫却欣慰的笑意，“朱粲已于午时拔营北撤，渭南之围解了！”
贾环点头：“军师辛苦了。城中伤亡如何？”
“守军阵亡二百余，伤三百。百姓伤亡……约百人。”王衍笑容敛去，“朱粲攻城两日，城外村庄被焚毁十余处，劫掠粮草牲畜无数。”
“他退兵时，可还劫掠？”
“沿途焚村三处，劫掠两处。王猛将军已率骑兵追击，救下部分百姓，但……”王衍叹了口气，“乱世之中，百姓如草芥。”
贾环沉默片刻，道：“进城细谈。”
渭南县衙，灯火通明。
王猛此时也已回城，浑身浴血，却神情亢奋：“某家追了三十里，截住朱粲后军一部，斩首百余，夺回粮车二十辆！可惜那厮跑得快，主力已往北去了。”
贾环让王猛先去歇息，只留王衍在堂中。
“朱粲此去，元气已伤。”贾环指着摊开的中原舆图，“洛阳粮仓被烧，武库被毁，他这七千兵马回去，首先要解决的便是粮草问题。”
王衍羽扇轻摇：“苏兄是说……他会向周边伸手？”
“必然。”贾环手指点在洛阳周边，“汝州、登封、巩县这些地方此前已遭朱粲劫掠过，存粮不多。他若想维持兵马，要么继续南下劫掠，要么……向西，打潼关李自成的主意。”
王衍眼睛一亮：“鹤蚌相争！”
第200章 冯保的邀请!
“正是。”贾环道，“李自成拥兵八千，据关中粮仓，早是朱粲眼中之钉。”
“此前朱粲不敢妄动，是怕两面受敌。如今在咱们这吃了亏，急需立威补损，西进潼关便是最可能的选择。”
“那我们……”
“坐山观虎斗。”贾环眼中闪过精光，“但也不能干坐着。军师，你立刻派人往潼关送信，将朱粲粮仓被毁、兵力折损的消息透露给李自成。记得，要‘不经意’地透露。”
王衍会意：“李自成若知朱粲虚弱，定会有所动作。届时两虎相争，咱们便可趁机巩固豫西南，甚至……渔翁得利。”
“不止如此。”贾环又指向舆图上的许昌、南阳、鲁山，“朱粲势大时，这些势力或降或惧。如今朱粲新败，正是咱们扩大盟约之时。”
“军师，劳你亲自走一趟，与曹狂、陈麻子、刘大眼深谈豫西南联盟，该扩容了。”
王衍肃然：“在下明白。只是……扩张太快，恐树大招风。”
“乱世已至，不扩张便是等死。”贾环起身，走到窗前，“朝廷南巡，北疆沦陷，中原已成无主之地。此时不争，更待何时？”
他转身看向王衍，目光如炬：“我要的，不是一个豫西南，而是整个中原腹地。朱粲、李自成、曹狂……这些人都将是踏脚石。”
王衍心中一震。
他早知道这位年轻的盟主志向不小，却未想到如此之大。
“苏兄既有此志，衍愿效犬马之劳！”
“有军师相助，大事可成。”贾环扶起王衍，“眼下有几件急事需办：第一，整编兵马，渭南、伏牛寨、青龙寨三地兵力需统一调度。第二，广积粮草，开春后要扩军，粮草是根本。第三，收拢流民，豫西南要成为乱世中的桃源，才能吸引人才、积聚民心。”
王衍一一记下。
正说着，堂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亲卫匆匆入内：“公子！伏牛寨急报！”
贾环接过密信，展开一看，眉头微皱。
“何事？”王衍问。
“徐先生说，寨中来了个不速之客。”贾环将信递给王衍，“自称是从京城逃出来的内侍，说有要事相告关于睿亲王余党，和……宫里那位冯公公。”
王衍看完信，面色凝重：“冯保的手，伸得够长。”
“该来的总会来。”贾环反而平静，“也好，趁此机会，把京城那摊烂账也理一理。”
他望向北方，那里是洛阳方向，亦是京城方向。
风雪已歇，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他将不再是被动应对，而是要主动落子，执棋乱世。
“军师，渭南之事交给你了。”贾环披上披风，“我连夜回伏牛寨，会会那位京城来客。”
寅时初，伏牛寨。
贾环踏着夜色赶回，寨门悄然开启又闭合。
三百轻骑自去歇息，他只带了两名亲卫，径往伏牛寨大厅。
厅内灯火未熄，徐朗与一名身着灰布棉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相对而坐。
见贾环进来，徐朗起身：“公子，这位便是从京城来的冯公公手下，姓曹，单名一个谨字。”
曹谨起身，拱手行礼，动作带着内侍特有的恭谨，眼神却锐利如针：“曹谨见过苏大人。深夜叨扰，实是有要事相禀。”
贾环在主位坐下，解下披风：“曹公公请坐。徐先生，上茶。”
茶是粗茶，但滚烫。
曹谨双手捧杯，暖了暖手，这才缓缓开口：“咱家奉冯公之命南下，一为传达公公主意，二为……送苏大人一份前程。”
“哦？”贾环神色不变，“愿闻其详。”
曹谨放下茶盏，压低声音：“苏大人可知，朝廷南巡，太子监国，但朝局……实则掌握在司礼监冯公与内阁几位阁老手中？”
“略有耳闻。”
“睿亲王余党，此前在豫西南折了郭保，损了五千兵马，本已势衰。”
曹谨话锋一转。
“可北疆沦陷，朝廷南迁，他们又看到了机会。如今正暗中联络北地降将、中原流寇，欲在乱世中另立山头。”
贾环不动声色：“这与苏某何干？”
“苏大人莫要装糊涂。”曹谨笑了，“睿亲王余党视你为眼中钉，若非你在豫西南站稳脚跟，他们早将此地收入囊中。前番勾结张献忠、撺掇朱粲，皆是为了拔掉你这颗钉子。”
“所以冯公公的意思是……”
“冯公愿与苏大人结个善缘。”曹谨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睿亲王余党在朝中尚有势力，冯公虽掌司礼监，却也需外力制衡。”
“苏大人若愿与冯公携手，日后朝廷对豫西南，自会‘睁只眼闭只眼’。甚至……待局势稳定，一个‘豫侯’的爵位，也非不可期。”
贾环接过密信，却不拆看，只放在案上：“冯公好意，苏某心领。只是苏某一介草莽，何德何能，敢与公公谈条件？”
“苏大人过谦了。”曹谨正色道，“冯公看重的是你的本事。一年之内，聚流民、练兵卒、抗朱粲、退强敌，这般手段，满朝文武也找不出几个。”
“冯公要的，是一个能在中原立足的盟友，而非跪地乞怜的奴才。”
话说到这份上，已是赤裸裸的招揽。
贾环沉默片刻，忽然问：“冯公要苏某做什么？”
曹谨眼中闪过满意之色：“第一，稳住豫西南，绝不可让睿亲王余党或其扶持的势力染指。第二，适当时候，需‘帮’冯公清理一些不听话的人。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冯公得到密报，太子体弱，恐难久持。陛下南巡途中亦染风寒……若朝中有变，冯公需外援以定大局。”
贾环心中凛然。
这是要押注从龙之功，甚至……改天换日。
“曹公公，”贾环缓缓道，“此事关系重大，苏某需时间斟酌。”
“自然。”曹谨起身，“咱家会在豫州府城停留三日。三日后，无论苏大人作何决定，咱家都要回京复命。”
他走到厅门，又回头：“苏大人，乱世之中，独木难支。冯公这条船，眼下虽非最大，却最稳当。望大人三思。”
第201章 各方抢人！
说罢，躬身一礼，随亲卫离去。
厅内只剩贾环与徐朗。
徐朗面色凝重：“公子，冯保此人阴狠狡诈，与之合作，无异与虎谋皮。”
“我知道。”贾环拆开密信，迅速扫过。信中内容与曹谨所言大致相同，只是更直白冯保许他“豫西南节度使”的虚衔，以及未来“裂土封侯”的承诺。
“但他有句话没说错。”贾环将信在烛火上点燃，“乱世之中，独木难支。冯保需要外力制衡朝中对手，我需要朝廷名义以正视听。各取所需罢了。”
“公子真要与他合作？”
“合作，但不是依附。”贾环看着信纸化为灰烬，“冯保想拿我当刀，我便做一把他握不住的刀。借他的名，办我的事。”
徐朗若有所思：“那三日后……”
“三日后，我会给曹谨一个‘满意’的答复。”贾环眼中闪过精光，“但现在，我们有更要紧的事。”
“公子是指？”
“朱粲虽退，但元气未丧。李自成在潼关虎视眈眈。鲁山、南阳、许昌那些墙头草，都在观望。”贾环走到沙盘前，“我们要趁冯保这股东风，把豫西南的根基，扎得更深些。”
他手指点向沙盘几处：“徐先生，你即刻派人，往鲁山刘大眼、南阳陈麻子处送信。就说我苏环愿与他们歃血为盟，共抗外敌。条件就一条豫西南联盟，需奉我为盟主，战时统一调兵，平日各自治理。”
“他们若不愿呢？”
“那就打到他们愿。”贾环语气平淡，“乱世之中，仁义要有，刀剑更要有。先礼后兵，便是了。”
徐朗记下。
“另外，”贾环又道，“传令王衍，让他以渭南为基，广设粥棚、药舍，收拢流民。凡投奔者，登记造册，青壮编入屯田营，老弱妇孺安置村落。记住，粥要稠，药要真，我要让豫西南成为中原流民心中的‘活命之地’。”
“老朽明白，只是粮草……”
“粮草我来想办法。”贾环望向厅外渐亮的天色，“朱粲劫掠的粮车，王猛夺回二十辆，我已命他秘密运往黑风谷。另外，洛阳粮仓被焚，朱粲必会加紧搜刮周边。咱们可以‘帮’那些被劫的豪强一把以粮换庇，他们该知道怎么选。”
徐朗抚掌：“妙计！如此既得粮，又得人心。”
“还有一事。”贾环转身，“寨中设‘招贤馆’，广贴告示：凡有才之士，无论出身，皆可投奔。文能安民、武能定乱者，重赏。工匠、医者、塾师……有一技之长者，皆厚待。”
“公子这是要聚拢人才？”
“乱世争雄，人才是根本。”贾环道，“朱粲暴虐，李自成狭隘，曹狂狂妄这些人皆非明主。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天下英才知道，豫西南有他们一展抱负的天地。”
徐朗肃然：“公子雄才，老朽佩服。这就去办。”
“辛苦先生了。”
徐朗离去后，贾环独坐厅中。
天光渐亮，透过窗棂洒在沙盘上，将那一个个代表城池、兵马的小旗照得清晰。
他闭上眼，灵力运转，感知如蛛网般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