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墙上有士兵换岗的脚步声,校场上有晨练的呼喝声,厨房有熬粥的炊烟味。
后寨……清虚道长的小院一片寂静。
但那股似有若无的灵气波动,依旧如暗夜萤火,隐约可察。
这老道,到底在图谋什么?
贾环摇摇头,暂时压下疑虑。
眼下最重要的是壮大自身。
只要实力足够,任他阴谋阳谋,皆可一刀破之。
他起身走到兵器架前,取下那柄从郭保处缴获的精钢长剑。
剑身映出他年轻却坚毅的面容,眼中已无半分少年稚气,唯有乱世淬炼出的沉稳与锋芒。
“公子。”亲卫在门外轻唤,“王猛将军从渭南派人传信,说在追击朱粲溃兵时,抓到一个形迹可疑之人,身上搜出睿亲王余党的信物。”
贾环收剑回鞘:“把人带来,我亲自审。”
“是。”
亲卫退下。
贾环望向北方,是更远的京城。
棋局已布,棋子已落。
接下来,该让这中原乱世,看看他的手段了。
晨光彻底照亮聚义厅时,王猛派来的俘虏被押到。
那是个三十余岁的文士,虽衣衫褴褛,却掩不住眼中的倨傲。
见到贾环,他竟冷笑一声:“苏环,你可知你已大祸临头?”
贾环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擦拭剑身:“哦?愿闻其详。”
文士昂首:“睿亲王虽倒,但其旧部遍布朝野。冯保那阉人想拉拢你,无非是想多一条咬人的狗。待他坐稳位置,第一个要除的,便是你这拥兵自重的地方豪强!”
“所以呢?”贾环抬眼。
“所以你若识相,便该投靠真正的明主。”文士压低声音,“睿亲王世子已暗中联络北地诸将、中原豪强,欲重整旗鼓。你若愿效忠世子,将来裂土封王,岂不比做冯保的狗强?”
贾环笑了。
他放下剑,起身走到文士面前。
“你知道吗?”他声音平静,“我最讨厌的,便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说客。乱世之中,实力为尊。睿亲王世子若真有本事,何须派你这种货色来游说?”
文士脸色一变:“你”
话音未落,贾环已一掌拍在他肩头。
灵力透体而入,文士浑身一僵,眼中露出骇然之色。
“回去告诉你主子,”贾环收手,转身回座,“豫西南这片天,我苏环说了算。他想争天下,凭本事来取。若再派些阿猫阿狗来聒噪……”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我不介意,让睿亲王一脉,彻底绝嗣。”
文士浑身冷汗,再不敢言,被亲卫拖了下去。
厅内恢复寂静。
贾环坐回主位,闭目凝神。
刚才那一掌,他动用了一丝灵力,既为震慑,也为试探。
文士体内并无灵力波动,确为凡人。但睿亲王世子这条线,却值得留意。
乱世如潮,群雄并起。
冯保、睿亲王余党、朱粲、李自成、曹狂……还有那些尚未浮出水面的势力。
而他,要在这浪潮中,踏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公子。”亲卫又至,“渭南王衍军师急报:李自成派使者至渭南,欲与我会盟,共讨朱粲!”
贾环睁眼,眼中精光一闪。
好一个李自成,消息倒是灵通。
这中原棋局,越来越有意思了。
“备马,”他起身,“去渭南。”
第202章 双雄会盟!心怀鬼胎!
渭南城外十里,接风亭。
李自成派来的使者早已等候在此。
为首的是一名四十余岁的黑脸将军,名唤刘宗敏,乃是李自成麾下头号猛将。
身后跟着十余名亲兵,个个剽悍,腰间佩刀虽未出鞘,却隐有杀气。
贾环只带王衍、王真及二十亲卫,轻装简从。
双方在亭前下马,互相打量。
“渭南王衍,见过刘将军。”王衍羽扇轻摇,率先开口,“这位便是豫西南联盟盟主,苏环苏大人。”
刘宗敏抱拳,声如洪钟:“末将刘宗敏,奉我家大王之命,特来拜会苏盟主。久闻苏盟主少年英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贾环微笑还礼:“刘将军过誉。李大王坐镇潼关,雄踞关中,苏某才是久仰大名。”
寒暄过后,入亭落座。
亲卫奉上粗茶,刘宗敏也不客气,仰头饮尽,抹了把嘴,开门见山:“苏盟主,咱老刘是个粗人,不爱绕弯子。”
“朱粲那厮前番南下攻你,吃了个大亏,如今又失了洛阳粮仓,正是虚弱之时。我家大王的意思是咱们两家联手,东西夹击,灭了朱粲,平分其地。如何?”
王衍与贾环对视一眼,羽扇轻摇:“刘将军快人快语,王某佩服。只是……朱粲虽损兵折将,但尚有七千兵马,根基未动。贸然强攻,恐两败俱伤。”
刘宗敏咧嘴一笑:“王军师放心,我家大王早有计较。朱粲兵败南归,军心涣散,更兼粮草不济,必会加紧搜刮周边。”
“咱们只需等他出兵劫掠时,一东一西同时发难,打他个措手不及。届时他首尾难顾,必败无疑。”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瞒二位,我家大王已暗中联络朱粲麾下几个不得志的将领,许以重利。时机一到,里应外合,大事可成。”
王衍眼中闪过精光:“李大王深谋远虑,王某佩服。只是……事成之后,这地盘如何分法?”
“简单。”刘宗敏大手一挥,“洛阳归我家大王,汝州、登封、巩县归你们。朱粲这些年劫掠的财货,三七分账,你们三,我们七毕竟我家大王出主力。”
王真闻言,眉头一皱,欲要开口,被贾环眼神止住。
贾环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缓缓道:“刘将军,苏某有一事不明。”
“苏盟主请讲。”
“朱粲盘踞洛阳,拥兵万余,李大王坐镇潼关,拥兵八千,两家本是井水不犯河水。为何突然要冒险攻伐?莫非……”贾环抬眼,直视刘宗敏,“李大王是担心,朱粲元气恢复后,会西进潼关?”
刘宗敏脸色微变,旋即笑道:“苏盟主说笑了。我家大王雄才大略,岂会惧怕朱粲那莽夫?此番联手,实是看重苏盟主的本事,欲结个善缘。将来中原逐鹿,也好有个照应。”
话虽如此,但厅内诸人皆心知肚明李自成是怕了。
朱粲暴虐,却非无谋。
此番南下受挫,必会寻求扩张以补损失。
潼关富庶,又近在咫尺,自然是最佳目标。与其坐等朱粲来攻,不如先下手为强。
而拉拢豫西南,一来可分散朱粲兵力,二来可借刀杀人,三来……若真灭了朱粲,下一个要对付的,恐怕就是“盟友”了。
贾环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刘将军所言,确有道理。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苏某需与麾下商议。三日后,给将军答复,如何?”
刘宗敏沉吟片刻:“好!那咱老刘就在渭南城中等三日。不过苏盟主,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朱粲如今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若等他缓过气来……”
“苏某明白。”
送走刘宗敏一行,王真当即拍案:“公子!李自成这厮没安好心!什么三七分账,分明是想拿咱们当枪使!”
王衍摇扇道:“王将军所言不差。但李自成有一句话没说错朱粲若缓过气来,必会报复。届时咱们要面对的,恐怕就不止朱粲一家了。”
贾环起身,走到亭边,望向西北方向:“李自成怕朱粲西进,咱们又何尝不怕他南下?朱粲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前番渭南之围虽解,但仇已结下,不死不休。”
“公子的意思是……真要与李自成联手?”
“联,但不止和他联。”贾环转身,眼中闪过算计,“刘宗敏说李自成已联络朱粲麾下将领,许以重利。那咱们……为何不能也联络几个?”
王衍眼睛一亮:“反间计?”
“不止。”贾环走回亭中,“朱粲暴虐,麾下将领多有不满。咱们可以暗中接触,许他们一条生路甚至,一份前程。待李自成与朱粲开战时,这些棋子,便是咱们的筹码。”
王真挠头:“可咱们哪来那么多银子收买?”
“何须银子?”贾环轻笑,“乱世之中,什么最珍贵?活路,和前途。朱粲败亡在即,聪明人自然知道该选哪边。”
王衍抚掌:“妙!如此咱们可坐山观虎斗,待两败俱伤时再出手,既能得利,又免了与李自成正面冲突。”
“不过……”贾环话锋一转,“李自成此人,能从一个驿卒做到拥兵八千的‘镇西王’,绝非易与之辈。与他打交道,需多留几个心眼。”
他看向王衍:“军师,劳你走一趟潼关,亲自见见李自成。名义上是商议联手细节,实则是探他虚实,看他麾下是否有可分化之人。”
“在下领命。”王衍肃然,“只是苏兄,冯保那边……”
“冯保要的是中原不乱,至少在朝廷南巡期间不乱。”贾环道,“咱们与李自成联手灭朱粲,表面上是平定地方,他乐见其成。待事成之后……谁是黄雀,还未可知。”
计议已定,三人离亭回城。
行至半路,一骑快马从伏牛寨方向疾驰而来。
“公子!”马上亲卫滚鞍下马,气喘吁吁,“寨中出事了!”
贾环勒马:“何事?”
“昨夜有刺客潜入后寨,欲对清虚道长不利!幸被道长察觉,反杀三人,生擒一人。经审问,那刺客供认……是睿亲王世子派来的!”
王真大惊:“睿亲王世子?他怎会知道清虚道长在咱们寨中?”
贾环脸色沉了下来。
清虚道长身份神秘,修为高深,睿亲王世子派人刺杀他,绝非偶然。
更关键的是刺客如何得知清虚在伏牛寨?寨中必有内奸!
“回去!”贾环调转马头,“王真,你率亲卫先行,封锁寨门,许进不许出。传令徐朗,彻查近日入寨的所有生面孔!”
“得令!”
王真率二十骑疾驰而去。
贾环与王衍并辔而行,速度稍缓。
“苏兄,”王衍低声道,“清虚道长之事,怕是另有隐情。睿亲王世子远在京城,竟能准确掌握道长行踪,这背后……”
“我知道。”贾环目视前方,“冯保的使者前脚刚走,睿亲王的刺客后脚就到。这不是巧合。”
“公子的意思是……冯保故意泄露消息,借刀杀人?”
“或许。”贾环眼中寒光闪烁,“又或许,是有人想搅浑这潭水,让我与冯保、睿亲王三方互斗,他好渔翁得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