鞑靼士兵将藏书阁中的典籍成捆扔出,堆在广场上焚烧。
竹简、绢帛、纸页在火焰中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墨香混杂的怪异气息。
“烧!都烧了!”一个千夫长挥舞马鞭,“这些汉人的书,都是蛊惑人心的东西!烧干净了,他们才会乖乖做奴隶!”
几个老儒生跪在火堆前,以头抢地,嚎啕大哭:“圣贤典籍啊……千年文脉啊……你们这些蛮夷,要遭天谴的!”
“天谴?”千夫长大笑,“现在,老子就是天!”
他一脚踹翻一个老儒生,踩在其背上:“听说你们汉人读书人最重气节?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脖子硬,还是我的刀硬!”
老儒生艰难抬头,啐出一口血沫:“蛮夷……不识礼义……与禽兽何异……”
刀光闪过。
人头滚入火堆,发出“嗤”的声响。
其余儒生悲愤欲绝,却无人退缩。
他们整了整衣冠,面朝文庙正殿,齐声诵道:“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
诵声在火光中回荡,竟压过了火焰噼啪声。
千夫长脸色铁青:“杀!全杀了!”
皇城内,景象更为不堪。
鞑靼中高层将领占据了宫殿,将掳来的女子按品级、容貌“分配”。
乾清宫成了最大的淫窟,数十名女子被绳索捆绑,如牲口般陈列。
一个副将醉醺醺地抓起一个宫女,撕开其衣衫,狞笑道:“听说你们汉人的皇帝,就睡在这张床上?今天,老子也尝尝当皇帝的滋味!”
宫女咬舌自尽,血溅龙床。
副将暴怒,将尸体扔下台阶:“不识抬举!下一个!”
惨叫声、哭泣声、狞笑声,在这座本该庄严肃穆的宫殿里回荡。
鎏金柱上溅满鲜血,龙椅旁堆积着撕碎的绫罗绸缎。
后宫中,一些刚烈的妃嫔悬梁自尽,尸体在梁上轻轻摇晃。
更多的宫女则沦为了玩物,生不如死……
御花园的池塘里,漂浮着几具宫女的尸体她们选择了干净的死亡。
并非所有人都放弃了抵抗。
在南城一片烧毁的坊市废墟中,还藏着三百余幸存者。
为首的是个退役的老兵,姓赵,曾随靖安伯在北疆打过仗。
“赵伯,咱们……咱们还能活吗?”一个少年颤抖着问。
赵老兵检查着手中生锈的腰刀,又看了看身后这群老弱妇孺其中有他的老伴、儿媳和两个孙儿。
“能活一个是一个。”他嘶哑道,“蛮子正在挨家挨户搜,这里藏不了多久。待会儿我去引开他们,你们往北跑。”
“北边?北边不是蛮子更多吗?”
“北边……”赵老兵望向皇城方向,“我听说,有支军队打回来了,叫‘靖难军’。要是真的,往北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正说着,废墟外传来马蹄声和蛮语呼喝。
“来了。”赵老兵握紧刀,“记住,我喊跑,你们就拼命往北跑!别回头!”
他深吸一口气,从藏身处冲出,朝着相反方向狂奔。
“这里还有人!”
“追!”
十几个鞑子骑兵策马追去。
赵老兵跑得飞快,他知道自己跑不过马,但他熟悉这片街巷那是他生活了六十年的地方。
拐弯、钻巷、翻墙,他像一只老狐狸在废墟中穿梭。
最终,他被堵在了一条死胡同。
“老东西,挺能跑啊!”鞑子们围了上来。
赵老兵背靠墙壁,举起了锈刀:“蛮夷……老子在北疆杀了你们七个……今天,再赚一个!”
他冲了上去。
刀光交错。
老兵倒下了,身中六刀。
但他也砍伤了一个鞑子的马腿,那马惊嘶着将主人甩下。
“爷爷!”远处传来孙儿的哭喊。
赵老兵用最后的力气扭头,看到家人已经冲出废墟,正拼命向北奔跑。
他笑了,血沫从嘴角溢出。
值了。
就在赵老兵的家人即将被另一队鞑子追上时
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黑线迅速扩大、推进,化作滚滚铁流。
黑色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展开,金色“靖难”二字在初升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是……是军队!”
“黑色的旗!”
追杀的鞑子勒马,惊疑不定地看着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
靖难军前锋三千铁骑,如黑色狂潮般席卷而来。
为首一将青衫白马,正是贾环。
他昨夜击溃巴图尔后,命大军稍作休整,黎明时分便开始全面清剿城内蛮夷。
“靖难军在此!”贾环声音通过灵力传遍长街,“蛮夷受死!”
三千铁骑如虎入羊群,瞬间将那股鞑子淹没。
弯刀对长枪,皮甲对铁铠,战马对高头大马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较量。
只一炷香时间,百余鞑子尽数伏诛。
赵老兵的家人跪在地上,呆呆看着这一切。
贾环勒马,看向这群幸存者:“你们是京城的百姓?”
“是……是……”赵老兵的儿媳颤声道,“多谢军爷救命……”
“往北走,去皇城方向,那里有我们的营地。”贾环说完,策马继续向前,“张悍!分兵五百,护送百姓!”
“得令!”
靖难军如黑色的洪水,开始冲刷这座血染的城池。
他们分成数股,沿着主要街道推进,遇到鞑子便杀,遇到百姓便救。
战斗迅速从一面倒的屠杀,转变为激烈的巷战。
午时,双方战线基本稳定。
鞑靼占领了京城西南大半区域,约四成街巷。
靖难军控制了东北区域,以皇城为中心,约占三成。
中间三成则是激烈的交战区,双方反复争夺。
皇城,奉天殿。
贾环临时将这里设为中军大帐。
殿内血迹已被清理,但柱上的刀痕、地上的焦黑,仍诉说着昨日的屈辱。
“公子,战况统计出来了。”张悍一身血污,但精神振奋,“我军已肃清东北三十七条街巷,解救百姓十万余人,歼敌约三千。我军伤亡……八百。”
贾环站在沙盘前,眉头紧锁:“鞑子还有多少兵力?”
“据俘虏交代,巴图尔死后,其副将阿古拉接掌指挥。城外大营还有四万主力,城内约有两万散兵。不过……”张悍顿了顿,“这些鞑子分散在街巷中,一时难以全歼。”
王真接口道:“而且他们学乖了,不再和我们正面冲锋,而是利用房屋巷弄打游击。咱们骑兵在街巷中施展不开,推进缓慢。”
贾环点头:“传令:骑兵大部撤出巷战,在主要街道布防,防止鞑子集结反扑。步兵分小队,逐屋清剿。记住以救民为先,歼敌为次。”
“是!”
“另外,”贾环看向徐朗,“城内粮草还能支撑多久?”
徐朗快速翻看账簿:“皇城粮仓被鞑子烧了大半,只剩三千石。加上我们从洛阳带来的军粮,若只供我军,可撑半月。若加上救下的百姓……”
他苦笑,“最多七日。”
“七日……”贾环手指轻叩桌面,“够了。”
他抬头,眼中闪过锐利光芒:“阿古拉现在一定在整顿兵马,准备反扑。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七天内,打出气势,打出威风,让鞑子知道这座城,他们啃不下来!”
“然后呢?”王真问。
“然后,”贾环望向南方,“就该有人坐不住了。”
他说的“有人”,既指城外鞑子主力,也指南逃的朝廷,更指天下观望的群雄。
京城这一战,已不仅仅是军事较量,更是天下人心的争夺。
谁能在血火中挺立,谁就能赢得这个乱世的入场券。
而贾环,已经押上了全部筹码。
殿外,夕阳如血。
京城上空,黑色“靖难”旗与鞑靼狼头旗遥遥相对,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这座千年古都,在经历了一日一夜的炼狱后,终于迎来了第一缕反抗的曙光。
第207章 七日血与火!
京城西南,原五军都督府衙门。
如今这里成了鞑靼临时统帅部。
副将阿古拉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如水。
他是个四十余岁的草原汉子,脸上有三道狰狞的刀疤那是早年与瓦剌部争夺草场时留下的。
“废物!全是废物!”阿古拉将战报狠狠摔在地上,“巴图尔大汗被一个汉人小子杀了!城内两万勇士,被不到一万的汉军赶得节节败退!你们还有脸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