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龙困浅滩!南下擒龙!
黄河以北三百里,德州城外。
南逃的朝廷队伍如一条垂死的长蛇,在初冬的寒风中艰难蠕动。
原本护卫圣驾的五千京营精锐,此刻只剩不足三千,且大半带伤。
旌旗倒伏,甲胄残破,士兵们眼神麻木,机械地迈着步子。
队伍中央,那辆明黄色的龙辇格外刺眼。
八匹御马已累死三匹,剩下的也口吐白沫,步履蹒跚。
辇内,大周皇帝躺在锦褥上,面色灰败如纸。
他时而清醒,时而昏睡,每次醒来都要问同一句话:
“到……到哪了?”
“皇上,快到德州了。”冯保跪在榻边,小心翼翼地喂上一口参汤。
皇帝勉强咽下,眼神涣散:“德州……守得住吗?”
冯保不敢答。
三日前,济南陷落的消息传来时,皇上吐了一口血,就此一病不起。
谁也想不到,格日勒的两万骑兵会如此迅猛他们绕过所有城池,日夜兼程,专挑朝廷队伍追赶。
沿途州县守军望风而逃,偶有抵抗的,也被铁蹄踏为齑粉。
“报!”
一骑快马从后方疾驰而来,马上锦衣卫滚鞍下马,声音嘶哑:“冯公公!追兵距此不足五十里!先锋已至禹城!”
辇内,皇帝猛地睁眼,竟挣扎着坐起:“多……多少人?”
“至少一万骑兵!”
冯保脸色惨白,急令:“传令全军加速!务必在天黑前进入德州城!”
命令传下,队伍顿时大乱。
官员们争相策马前冲,家眷车队互相挤撞,甚至有马车翻倒路旁,金银细软撒了一地,也无人去捡。
“乱了……全乱了……”这位天子透过车帘缝隙看着这一切,眼中最后一点神采也熄灭了。
他忽然抓住冯保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冯保……朕若……若落入蛮夷之手……”
“皇上万勿作此想!”冯保泣道,“德州有守军八千,城墙坚固,定能守住!”
“八千……”皇帝惨笑,“济南还有一万呢,不也……”
话音未落,前方忽然传来震天巨响!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德州城门方向浓烟滚滚,杀声震天。
又一骑探马来报:“不好了!德州守将陈友德……开城降了!蛮夷已入城!”
“什么?!”
如晴天霹雳。
冯保一屁股坐倒在地,皇帝则直接晕厥过去。
“护驾!护驾!”内阁首辅周延儒须发皆张,拔出佩剑,“锦衣卫何在!结阵护住圣驾!”
然而为时已晚。
从德州城门涌出的,不仅是蛮夷骑兵,还有无数溃散的官军。
他们为了活命,竟反戈一击,加入了对朝廷队伍的围攻。
“杀啊!抓住皇帝老儿,赏千金!”
“别让狗皇帝跑了!”
乱军如潮水般涌来。
三千京营拼死抵抗,但军心已散,不过一刻钟便溃不成军。
锦衣卫指挥使沈炼率百余亲卫死守龙辇,刀都砍卷了刃,浑身浴血。
“公公!”沈炼嘶吼,“带皇上走!走小路!”
冯保如梦初醒,与几个小太监架起昏迷的皇帝,钻入路边树林。
他们弃了龙辇,换了百姓衣物,混入逃难的人群,往南狂奔。
身后,德州城外已成修罗场。
百官被俘,妃嫔遭掳,国库最后一点金银被洗劫一空。
格日勒骑在马上,看着跪满一地的朱紫贵臣,放声大笑。
“汉人皇帝呢?”他问降将陈友德。
“逃……逃了,往南去了……”
格日勒眯起眼:“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将军,”副将低声道,“咱们已深入汉地六百里,粮草将尽,是不是该……”
“该什么?”格日勒冷笑,“汉人有句话叫‘擒贼先擒王’。皇帝在手,整个江南都是我们的。传令下去:休整半日,继续南下!”
当夜,冯保等人逃至一个小山村。
皇帝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躺在一间茅屋土炕上,身上盖着破棉被。
“这……这是何处?”
“皇上,”冯保跪在炕边,老泪纵横,“是德州以南三十里的刘家庄。追兵暂未至,您……您先歇息。”
永隆帝挣扎着要起身,却浑身无力:“朝臣……朝臣们呢?”
冯保低头不语。
“说!”
“……大半被俘,周阁老……周阁老殉国了。”
皇帝怔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如夜枭:“好……好一个众正盈朝……好一个太平盛世……朕……朕真是瞎了眼!”
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出血沫。
冯保慌忙去扶,却被他推开。
“冯保,”皇帝死死盯着他,“朕问你……若朕此刻死了,这大周……会如何?”
冯保浑身一颤:“皇上……”
“说实话!”
“老奴……老奴不知。”冯保伏地痛哭,“但老奴知道,只要皇上还在,大周就还在。江南半壁,尚有精兵二十万,钱粮充足,足以……”
“足以什么?”永隆帝惨然道,“足以再让朕逃一次?逃到金陵?逃到杭州?逃到天涯海角?”
他望向窗外漆黑的夜,喃喃自语:“苏环能在京城血战不退,朕却……却如丧家之犬。列祖列宗……朕,无颜见你们啊……”
话音未落,村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蛮子来了!”
“快跑啊!”
冯保脸色大变,背起皇帝就往外冲。
夜色中,数十骑鞑子冲入村庄,见人就杀,见屋就烧。
冯保等人躲进一处地窖,听着头顶的惨叫声、狞笑声,瑟瑟发抖。
这位大周皇帝忽然平静下来。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玉玺那是传国玉玺的副玺,真玺已在乱中遗失。
“冯保。”
“老奴在。”
“若朕……若朕此次在劫难逃,你便带着这枚玉玺,去找苏环。”
冯保骇然:“皇上!您怎能……”
“听朕说完。”永隆帝喘息道,“朕看错了许多人,但或许……没看错他。至少,他敢战,他不弃民。这江山……宁可给有血性的汉人,也不能落到蛮夷手中。”
他将玉玺塞进冯保怀里:“告诉他……朕,对不起天下百姓。让他……让他替朕,守住这片山河。”
地窖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冯保泪流满面,重重磕了三个头:“老奴……领旨。”
……
同一时刻,京城。
贾环站在修缮一新的城楼上,望着南方,眉头紧锁。
“公子,最新战报。”王衍快步走来,“德州陷落,圣驾再度南逃。格日勒部紧追不舍,如今已过禹城,距黄河不足百里。”
“朝廷还剩多少兵力?”
“据探子回报,随驾官兵不足两千,江南各地兵马虽众,但调集需要时间。更麻烦的是……”王衍压低声音,“南方已有流言,说皇上……恐怕撑不到金陵了。”
贾环沉默良久,忽然问:“我们有多少骑兵可机动?”
“张悍将军麾下五千铁骑已休整完毕,随时可战。”
“五千……”贾环手指轻叩城墙,“从京城到黄河,最快几日?”
“轻骑疾行,三日可至。”
贾环转身,眼中闪过决断:“传令张悍,点齐五千骑兵,带十日干粮,明日出发。”
王衍一惊:“公子要救驾?”
“不。”贾环摇头,“我不是要救皇帝,而是被绝不能让皇帝落入蛮夷手里,否则鞑靼携天子以令诸侯,这天下岂不乱套了?我要在黄河北岸,给格日勒一个教训。”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黄河几处渡口:“格日勒孤军深入,粮草不济,必急于渡河南下。我们就在渡口等他半渡而击。”
王衍眼睛一亮:“妙计!但……公子,朝廷那边若知道我们按兵不动,恐怕会……”
“会骂我见死不救?”贾环笑了,“让他们骂吧。我要的,不是救一个皇帝,而是歼灭这支蛮夷。只有打疼他们,才能为中原争取时间。”
他望向南方,声音转冷:“至于皇上……若他命不该绝,自能渡过此劫。若天命已尽……”
后半句没说,但王衍听懂了。
乱世之中,仁慈是奢侈品。
贾环赌上的,是整个中原的未来。
当夜,张悍率五千铁骑悄然出城,星夜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