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贾环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夜,千里之外的刘家庄地窖中,皇帝正将传国副玺,托付给一个太监。
命运的车轮滚滚向前。
南方的皇帝在逃亡,北方的枭雄在崛起。
而横亘在中间的,是格日勒的一万铁骑,和即将到来的黄河血战。
大周朝的国运,已如风中残烛。
但汉家的山河,却在这血与火中,隐隐透出新的生机!
第211章 冯保携玉玺潜逃!
黄河,浊浪滔滔。
北风掠过河面,卷起刺骨的水汽,将两岸枯黄的芦苇压得低伏。
渡口附近的村落早已十室九空,只有几处被焚毁的屋架歪斜地立在岸边,像这座王朝残破的骨架。
张悍勒马立于一处高坡,眺望着对岸。
他率五千铁骑昼夜兼程,昨日黄昏抵达黄河北岸,此刻正在此扎营休整。
“将军,渡口查探清楚了。”副将赵虎策马上坡,指着下游约三里处,“那里原有三座浮桥,两座被溃兵烧毁,只剩一座还勉强能用,但桥板残缺,大部队过河需耗时半日。”
张悍眯起眼:“格日勒的斥候到了吗?”
“已发现三股,约五十骑,都在南岸活动。看情形,他们也在找合适的渡河点。”
“将军,”另一名斥候队长道,“咱们要不要先把那座残桥拆了?断了蛮子的路。”
张悍摇头:“拆桥容易,但格日勒若过不了河,定会沿河北上,袭扰沿岸州县。公子要的是歼敌于渡口,不是把他们赶跑。”
他调转马头,望向身后连绵的营帐。
五千骑兵经过两日急行军,人马皆疲,但眼中战意未减。
这些都是跟随贾环从洛阳打到京城的老兵,见过血,啃过硬骨头。
“传令:全军休整至明日辰时。多派哨探,南岸北岸都要盯死,我要知道格日勒主力何时抵达、有多少人、粮草还剩几日。”
“得令!”
赵虎领命而去,却又折返,压低声音道:“将军,还有个消息……昨夜截获一队南逃的锦衣卫残兵,他们说……皇上可能已经驾崩了。”
张悍浑身一震:“确凿?”
“八九不离十。那队锦衣卫原是护驾的,在德州被冲散,亲眼看见龙辇遭劫,冯公公背着皇上逃入山林,后头追兵紧赶。他们逃出来时,听见林子里传来鞑子的欢呼声,怕是……”
张悍握紧缰绳,沉默良久。
皇帝若真死了,这天下……
“消息暂时压下。”他沉声道,“尤其不能让将士们知道,否则军心必乱。”
“末将明白。”
待赵虎离去,张悍独自策马至黄河边。
浑浊的河水奔涌向东,一如这乱世洪流。
他想起了贾环出兵前的话:“我要的,不是救一个皇帝,而是歼灭这支蛮夷。”
当时觉得公子冷静得近乎冷酷,如今想来,却是看得最透。
皇帝若死,朝廷必乱,江南那些拥兵自重的总督、巡抚,谁会服谁?
到时群龙无首,各自为战,反倒便宜了蛮夷。
而公子要做的,是在这乱局中,为中原杀出一条血路。
“将军!”
急促的马蹄声打断思绪。
一骑飞驰而来,马上斥候满脸是汗:“南岸三十里外发现大军踪迹!旗号是‘格’,兵力约一万五千,正朝渡口而来!最迟明日午时抵达!”
来了。
张悍眼中寒光一闪:“再探!我要知道他们的行军序列、粮车位置、骑兵步兵各有多少!”
“是!”
斥候拨马而去,溅起一路烟尘。
张悍翻身上马,疾驰回营。
战鼓随即擂响,休整中的士兵们迅速集结。
中军大帐内,众将齐聚。
沙盘上已标出敌我态势格日勒部如一支利箭,正射向黄河渡口。
“诸位,”张悍手指沙盘,“格日勒急欲渡河南下,必会抢攻渡口。我军有地利,但兵力只有五千,且是骑兵,不善守桥。”
一名校尉道:“那咱们就在北岸列阵,等他们半渡时出击!”
“不妥。”张悍摇头,“格日勒不是傻子,必会先派前锋过河抢占滩头,主力再跟进。我们要做的,是放他的前锋过来,然后……”
他手指在渡口南北各划了一个圈:“赵虎,你率一千骑埋伏于北岸芦苇荡,待敌前锋过桥后,断其归路。”
“我率三千骑在南岸设伏,等他们大半过河时,从侧翼突击。剩下的一千骑作为预备队,随时策应。”
众将面面相觑。
“将军,这……太险了。”赵虎皱眉,“咱们分兵两岸,若格日勒主力猛攻一处,恐被各个击破。”
“所以时机要准。”张悍道,“格日勒部连日追击,人困马乏,必求速战。我们以逸待劳,打他个措手不及。”
“记住,此战不求全歼,只要重创其前锋,烧毁浮桥,便是大功!”
他环视众人,声音铿锵:“公子在京城等着捷报。这一仗,不仅要打疼格日勒,更要让天下人知道靖难军的刀,能守住京城,也能斩断蛮夷的蹄子!”
“愿随将军死战!”
“好!”张悍拍案,“各营回去准备,让弟兄们吃饱睡足。明日决战黄河!”
……
同一夜,南岸七十里外。
格日勒的大军正在一片丘陵间扎营。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几个千夫长围在地图前,面色凝重。
“将军,探子回报,北岸有汉军骑兵活动,约四五千人,旗号是‘靖难’。”
格日勒握着一块烤羊腿,撕咬下一口,咀嚼着:“靖难军?来得倒快。”
谋士范文程捋须道:“将军,靖难军新破阿古拉,士气正盛,此时不宜硬碰。不如绕道东面五十里的李家渡,那里水浅,可涉渡。”
“绕道?”格日勒冷笑,“范文程,你是汉人,自然替汉人着想。我军粮草只够五日,绕道要多走两日路程,到时人饿马乏,还怎么打仗?”
“可是……”
“没有可是。”格日勒扔下骨头,抹了把嘴,“靖难军也是人,他们千里奔袭,比我们还累。明日强渡黄河,一口气冲过去!只要过了河,江南就在眼前!”
他看向众将:“传令下去:今夜饱食,明日黎明拔营,巳时前必须抵达渡口。前锋三千骑,由巴特尔率领,过桥后立即抢占北岸高地。中军一万紧随其后,后军两千押运粮草。记住,粮车绝不能有失!”
“遵命!”
众将领命而去。
范文程欲言又止,最终暗叹一声,退出大帐。
他仰头望向北方星空,那颗将星愈发耀眼,而紫微星……已黯不可见。
“天意啊……”他喃喃道。
……
京城,皇城武英殿。
贾环还未歇息。
案上摊着数封密报:张悍已抵达黄河北岸,格日勒明日抵渡口。
江南各镇兵马调动频繁,两江总督史鼎已率三万兵进抵徐州。
金陵传来消息,太子得知圣驾遇险,已准备在南京监国……
而最下面一封,是从济南传来的绝密线报冯保失踪,疑似携玉玺潜逃。
第212章 血染黄河!
“徐先生,”贾环抬头,“你怎么看?”
徐朗捻须沉吟:“公子,老朽以为,眼下有三急。”
“一急黄河战事,张将军若胜,可暂缓蛮夷南下之势。”
“二急江南政局,太子若在南京继位,必召公子南下‘勤王’。届时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三急玉玺下落,若真落到冯保手中,他必会待价而沽。”
贾环点头:“还有第四急,清虚道长昨日离京,说是‘云游访友’,但我总觉得,他此行与玉玺有关。”
徐朗一惊:“那道长他……”
“不必管他。”贾环摆手,“高人行事,自有深意。眼下我们要做的,是稳住京城,巩固中原。”
他走到巨幅舆图前,手指从京城一路划向江南:“黄河一战若胜,格日勒残部必退。但蛮夷东西两路尚有十余万兵马,迟早会卷土重来。我们要趁这个空当,做三件事。”
“公子请讲。”
“第一,整编兵马。京城现有守军一万,加上洛阳、渭南等地驻军,总数可达三万。我要在三个月内,练出一支五万人的精锐。”
“第二,广积粮草。中原历经战乱,今冬明春必有大饥。我已命王衍在洛阳开设‘常平仓’,平价收粮,但这还不够。我要你亲自南下,与江南粮商洽谈告诉他们,中原有盐铁、有皮货、有药材,可互通有无。”
徐朗肃然:“老朽明白。只是江南那些商贾,恐怕会坐地起价……”
“那就让他们起。”贾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乱世之中,粮比金贵。但他们也要想想,若是蛮夷过了黄河,他们的粮仓还能保住几天?”
徐朗会意:“公子是要以势压人。”
“不止。”贾环道,“第三件事,才是根本收拢人心。发布《垦荒令》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修水利、减赋税、兴学堂、奖农桑。我要让中原百姓知道,跟着靖难军,不仅有饭吃,还有前途。”
他转身看向徐朗,目光灼灼:“乱世争雄,兵马钱粮固然重要,但人心向背,才是真正的胜负手。朝廷弃民而逃,我们便要为民而立。这个道理,你要让天下人都明白。”
徐朗深深一揖:“公子深谋远虑,老朽佩服。这三件事,老朽定竭尽全力。”
贾环扶起他:“有劳先生了。另外……传信给骆伯彦,让他护送贾府众人至洛阳后,不必回京,直接南下金陵。”
“公子是要……”
“太子在南京监国,身边需要自己人。”贾环淡淡道,“骆伯彦熟悉朝廷规矩,有他在,至少能替我们看着点。”
徐朗心中一凛。
公子这一步,看似是派人“辅佐”太子,实则是安插眼线,甚至……为将来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