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深想,只躬身道:“老朽这就去办。”
待徐朗离去,贾环独自站在殿中。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檐角铁马叮当作响。
他走到兵器架前,取下那柄斩杀阿古拉的长剑。
剑身映出烛火,也映出他年轻却坚毅的面容。
灵力在体内流转,三十八处穴窍隐隐生辉。
但修行之道,急不得。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这场乱世棋局。
“报!”
亲卫匆匆入殿:“公子,黄河急报!张悍将军传信:格日勒前锋已至渡口南岸,明日必有一战!”
贾环握紧剑柄:“传令张悍,不必求全功,重创即可。告诉他,我在京城,等他的捷报。”
“是!”
亲卫疾步退出。
贾环走到殿门外,望向南方夜空。
那里,星辰寥落,唯有北斗明亮。
他知道,此时此刻,张悍的五千铁骑正在黄河边枕戈待旦,格日勒的一万五千蛮夷正在蓄势待发。
“传令全城,”贾环忽然道,“自明日起,武英殿前设祭坛,日夜焚香,为黄河将士祈福。”
他要让京城百姓知道,他们的命运,与那条大河畔的厮杀,紧紧相连。
也要让天下人知道,靖难军从不独善其身。
这一夜,黄河两岸,战云密布。
这一夜,京城内外,人心汇聚。
十一月初七,黎明。
黄河渡口笼罩在铅灰色的晨雾中,水声混着风声,如万马低啸。
北岸芦苇荡里,战马喷着白气,蹄子不安地刨着湿泥。
张悍伏在一处土坡后,眼睛死死盯着对岸。
那里火把如长龙般蜿蜒,正缓缓靠近河滩。
“将军,他们来了。”赵虎压低声音,手指南岸,“看旗号,是前锋巴特尔部,约三千骑。”
张悍眯起眼。
晨雾中,鞑靼骑兵的身影若隐若现,他们显然也发现了残存的浮桥,正迅速向桥头集结。
“传令各营,依计行事。”张悍的声音沉静如水,“告诉弟兄们,等我的号炮。”
“是!”
命令悄无声息地传下去。
北岸芦苇荡里,一千骑兵屏息凝神。
南岸侧翼的丘陵后,三千铁骑握紧了长枪。
预备队隐在更远的树林中,只待战局变化。
对岸,巴特尔骑在一匹黄骠马上,望着浑浊的黄河水,独眼中闪过一丝焦虑。
他是格日勒麾下最勇猛的千夫长,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那是五年前与瓦剌部争夺草场时留下的。
此战格日勒让他打头阵,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若他能率三千骑率先过河,抢占北岸滩头,便是首功。
“将军,桥况太差。”副将指着残破的浮桥,“最多容三骑并行,过河至少需一个时辰。”
巴特尔啐了一口:“汉人就知道耍这些心眼。”
“传令:第一队五百骑先过,抢占北岸桥头后立即结阵防守。”
“第二队、第三队依次跟进。速度要快,不要给汉军反应时间!”
“遵命!”
号角响起。五百鞑靼精骑策马上桥,马蹄踏在朽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浮桥在湍急的水流中摇晃,几块木板脱落,坠入河中,瞬间被浊浪吞没。
张悍在北岸看着这一切,心中默数。
一百骑、两百骑、三百骑……当第四百骑踏上北岸滩头时,他猛地挥手下令:“放号炮!”
“砰!”
三声巨响炸破晨雾。
不是寻常火铳,而是靖难军特制的“震天雷”,以火药催发,声如雷霆,专为战场上传递信号所用。
几乎在号炮响起的同时,北岸芦苇荡中杀声震天!
赵虎率一千骑兵如利剑出鞘,直扑刚刚过河的鞑靼前锋。
这些骑兵清一色玄甲长枪,马速极快,转眼间已冲至桥头。
“结阵!结阵!”巴特尔在北岸厉声嘶吼。
但太迟了。
刚刚过河的四五百鞑靼骑兵尚未站稳阵脚,就被靖难军铁骑冲得七零八落。
长枪贯胸,马刀劈颈,鲜血瞬间染红滩涂。
更致命的是,赵虎部并未恋战,冲散敌阵后立即分兵两路。
一路继续绞杀过河之敌,另一路直扑浮桥!
“砍桥!”赵虎一马当先,手中长刀狠狠劈向桥索。
“拦住他们!”巴特尔目眦欲裂,率亲卫拼命冲杀,想保住这条生命线。
就在此时,南岸侧翼丘陵后,杀声再起!
第213章 抉择时刻!
张悍亲率三千主力杀出,如黑色洪流般冲向正在排队过桥的鞑靼中军。
这些鞑靼骑兵大半还在南岸,猝不及防之下,阵型大乱。
“中计了!”副将惨叫,“将军,咱们被两面夹击!”
巴特尔回头望去,只见南岸烟尘滚滚,汉军骑兵如狼入羊群,正疯狂切割他的部队。
而北岸桥头,浮桥已在熊熊燃烧。
赵虎部早已备好火油,此刻正将火把扔向桥面。
“退!往南退!”巴特尔知道大势已去,嘶声下令。
但退路已被张悍截断。
战斗从黎明持续到巳时。
黄河渡口成了修罗场,浮桥燃起的黑烟直冲云霄,数十里外可见。
巴特尔的三千前锋,过河的五百余人全军覆没,未过河的被张悍部截杀大半,最终只有不足千人拼死突围,往南溃逃。
而张悍付出的代价,是八百余骑伤亡。
“将军,追不追?”赵虎满身是血,提着一颗鞑靼百夫长的头颅问道。
张悍望向南岸。
那里,格日勒的主力已至,黑压压的兵马在河滩上列阵,但显然被这场惨败震慑,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不追。”张悍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打扫战场,收缴箭矢兵甲,将阵亡弟兄的遗体收敛好。至于鞑子尸体……堆到河边,让格日勒看清楚。”
“是!”
半个时辰后,黄河北岸垒起了一座尸山。
五百余具鞑靼骑兵的遗体被堆在滩头,最高处插着一杆折断的狼头旗。
而在尸山对面,靖难军阵亡将士的遗体被小心摆放,盖上军旗,准备运回安葬。
张悍策马至阵前,望着对岸的格日勒大旗,朗声道:“格日勒!今日先收你五百利息!若要过河,先问问靖难军的刀答不答应!”
声音借着河风传到对岸。
格日勒站在中军旗下,脸色铁青。
他看得真切,浮桥已毁,北岸汉军严阵以待,强渡已成泡影。
更让他心惊的是汉军的战力,巴特尔的三千前锋,竟在短短两个时辰内几乎全军覆没。
这样的对手,他南下以来从未遇到过。
“将军,咱们……”副将声音发颤。
“撤。”格日勒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撤?”
“不撤还能怎样?”格日勒怒道,“浮桥没了,重新搭桥至少要两日!这两日里,汉军援兵可能赶到,江南的兵马也可能北上,到时候咱们就是夹心饼!”
他调转马头,最后望了一眼北岸那面黑色“靖难”大旗,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
“传令,全军后撤三十里,绕道东面李家渡。另外……派快马通知东西两路大军,就说贾环部已至黄河,我军受挫,请速来会合!”
“遵命!”
当日下午,格日勒部拔营东去。
张悍站在北岸高坡上,看着渐行渐远的鞑靼大军,长舒了一口气。
“将军,咱们赢了!”赵虎兴奋道。
“赢?”张悍摇头,“只是小胜。格日勒主力未损,他绕道李家渡,最迟三日便可过河。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他转身下令:“赵虎,你率一千骑尾随监视,但不可接战。其余人随我回营我要给公子写战报。”
……
京城,武英殿。
贾环接到战报时,已是第二日黄昏。
“张悍将军首战告捷,歼敌五百,焚毁浮桥,格日勒部已东撤。”亲卫跪地禀报,“我军伤亡八百余,赵虎校尉正率部监视敌军动向。”
殿内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