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龙雀骑的长枪,一刺便是对穿。
这不是战斗,是屠杀。
格日勒亲眼看见,巴特尔率亲卫冲锋,被十个龙雀骑围住,不过三息,人马俱碎。
看见一整队鞑靼骑兵试图结阵,被三十骑一个冲锋碾过,连人带马踏成肉泥。
看见营中粮车被点燃,帐篷被践踏,士卒哭嚎逃窜,却无人能逃出铁骑的追杀。
“撤!往南撤!”格日勒终于崩溃,率两千亲卫拼命突围。
龙雀骑分出两支,左右包抄,箭矢专射马腿。
落马者来不及爬起,便被铁蹄踏过。
血战持续了一个时辰。
申时,淮安城外原野上,已铺满鞑靼尸体。
万余蛮夷,逃出者不足两千。
骆伯彦勒马立于尸山血海中,玄甲滴血不沾。
他望了一眼南方格日勒溃逃的方向。
“将军,追不追?”张铁山问。
“追。”骆伯彦声音平静,“但不必追太急。让格日勒逃到扬州城下,让江南那些官员亲眼看看,蛮夷是如何溃逃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传令全军:休整半个时辰,饮马喂料。之后继续南下。记住主公的规矩不要俘虏。”
“遵命!”
......
当日傍晚,消息传到扬州。
知府郑元化正在城头巡视,忽见北面烟尘滚滚,一支残军狼狈逃来。
看旗号,竟是格日勒部。
“蛮夷败了?”郑元化不敢相信。
更让他震惊的是,半个时辰后,北面地平线上出现一支黑甲骑兵。
万人如一人,玄旗金雀,在夕阳下泛着血光。
这支军队在城外五里处停下,不攻城,不叫阵,只是静静列阵。
那种静,比呐喊更可怕。
城头守军无不股栗。
郑元化颤声问身旁守将:“这......这是哪路军队?”
守将摇头,脸色惨白:“末将从未见过。但看其军容......恐怕比蛮夷可怕十倍。”
正说着,城下一骑驰来,是个年轻校尉。
“城上听着!”校尉声音清朗,“我乃靖难军龙雀骑校尉,奉苏节度使之命南下勤王。格日勒部已破,残部正往南逃。请扬州守军紧闭城门,勿出勿探,违者杀无赦!”
说完,拨马便回。
郑元化愣在城头,半晌,喃喃道:“苏节度使......他手里,竟有这等强军?”
......
两日后,消息传回京城。
贾环在武英殿接到战报时,正在批阅各地呈报的垦荒进度。
“龙雀骑首战,淮安城外歼敌九千,自损二百三十七。格日勒率残部一千八百逃往高邮,骆伯彦正率军追击。”亲卫跪地禀报。
王衍在一旁,手中茶盏微微一颤。
贾环却面色如常,继续批阅文书,只在最后问了一句:“江南各省,有何反应?”
“扬州、镇江、常州等地守军皆闭门不出。金陵朝廷......尚无正式回应,但据探子回报,武英殿连夜议事,至今未散。”
贾环笑了笑,搁下笔。
“传令骆伯彦:不必急着全歼。让格日勒再逃两日,最好逃到金陵眼皮底下。我要让太子亲眼看看,他封的这位‘靖难王’,手里握的是什么样的刀。”
“是!”
亲卫退下后,王衍终于忍不住:“主公,龙雀骑此番亮相,恐怕......”
“恐怕江南百官夜不能寐?”贾环抬眼,“我要的就是他们睡不着。乱世之中,仁义要有,刀锋更要亮。亮到让所有人知道”
他起身,走到殿门前,望向南方夜空:
“顺我者,未必昌。”
“但逆我者”
“必亡。”
殿外,北风呼啸。
而千里之外的江南。
金陵城飘起了江南罕见的细雪。
雪花落在秦淮河的画舫上,落在乌衣巷的青瓦上,落在皇城金黄的琉璃瓦上,将这座六朝金粉地染成一片凄惶的白。
武英殿内,炭火烧得极旺,却驱不散殿中彻骨的寒意。
太子朱载坐在监国位上,手中攥着三份急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第一份来自淮安幸存的守军残卒:龙雀骑如神兵天降,万骑破营,格日勒部九千余人一日尽殁。
第二份来自扬州知府郑元化:龙雀骑列阵城外,不发一言,不退一步,扬州守军三万人竟无一人敢出城探查。
第三份来自镇江探马:格日勒残部一千八百人逃至高邮湖,龙雀骑尾随其后,距金陵已不足二百里。
殿内鸦雀无声。
文武百官垂首而立,无人敢抬眼。
钱谦益站在文臣首位,须发微颤,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说话啊!”太子猛地将急报摔在地上,纸页散落,“平日里不是都能言善辩吗?如今蛮夷败了,勤王的军队也来了,你们倒哑巴了?!”
兵部尚书陈新甲硬着头皮出列:“殿下息怒。龙雀骑虽来历不明,但既击溃格日勒,便是为朝廷解了围。依臣之见,当速派钦差犒军,问明来意,授以官职......”
“授以官职?”左都御史李邦华冷笑,“陈尚书好大的心!那龙雀骑万骑南下,沿途州县闭门不出,军纪森严如铁,分明是苏环蓄养多年的私军!如今他持此强军逼临金陵,是想勤王还是想逼宫,尚在两可之间!”
“李大人此言差矣!”户部侍郎出列反驳,“若无龙雀骑,格日勒此刻恐怕已至金陵城下!苏节度使遣军来援,正是忠君体国......”
“忠君体国?”李邦华猛地转身,指向殿外,“那你告诉我,为何龙雀骑在扬州城外列阵三日,既不进城协防,也不追击残敌?他们在等什么?等朝廷的封赏?还是等”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等一个进城的借口?”
殿内死寂。
这个问题,每个人都想到了,却无人敢说。
钱谦益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诸位,争吵无益。眼下当务之急有三。”
众人看向这位东林党魁首。
“其一,需立即确认龙雀骑主将身份、兵力虚实、粮草多寡。”
“其二,需派人持圣旨前往犒军,探明苏环真实意图他究竟是要王爵,还是要......”
后面的话没说,但所有人都懂。
“其三,”钱谦益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需速调各地兵马入卫金陵。浙江总兵王守义部五千人已至常州,可命其星夜来援。另,传令长江水师,封锁江面,绝不能让龙雀骑过江!”
太子脸色稍缓:“钱阁老所言甚是。只是......派谁去犒军?”
殿内又陷入沉默。
这是趟九死一生的差事。
若龙雀骑真有异心,使者头颅恐怕会成为祭旗之物。
“老臣愿往。”一个声音响起。
众人望去,是礼部右侍郎徐光启。
这位年过五旬的老臣以刚直著称,曾因谏言被贬三次,去年才召回金陵。
“徐卿......”太子动容。
徐光启跪地叩首:“臣蒙国恩,当此危难之际,岂能畏死?”
钱谦益深深看了徐光启一眼,最终点头:“徐侍郎大义,老臣敬佩。只是......一人不够。还需一位武将同行,以显朝廷威仪。”
他目光扫过武将队列,最终停在一个人身上:“英国公张维贤,可愿往?”
殿内哗然。
英国公张维贤,开国元勋之后,世袭罔替,在军中威望极高。
让他去,分量确实够了,但风险也更大万一被扣下,金陵勋贵集团将彻底崩溃。
张维贤出列,年近六旬的老将腰杆挺直:“老臣愿往。”
“好!”太子拍案,“就依二位卿家!即刻准备犒军物资,明日一早出城!另,传旨王守义,命其率部速至金陵!长江水师,严阵以待!”
第222章 靖难王万岁!
高邮湖畔。
格日勒残部躲在一片芦苇荡中,人马俱疲。
从淮安逃到这里,三天三夜,不敢生火,不敢大声,饿了啃生米,渴了饮湖水。
一千八百人,如今只剩一千五百,沿途掉队、冻死、自尽的,已过三百。
“将军,探马来报。”巴特尔满身泥泞,低声道,“龙雀骑在三十里外扎营,未再逼近。但......四面都有他们的游骑,咱们被围死了。”
格日勒独眼中血丝密布,三日未眠,让他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范文程呢?”他嘶声问。
“范先生......昨夜试图泅水突围,被巡湖的龙雀骑射杀了。”巴特尔声音发涩,“尸首......挂在湖边旗杆上。”
格日勒闭上眼睛。
完了。
他想起出征前,草原各部大会上,他当着大汗的面立下军令状:必擒南朝皇帝,献于王庭。
如今呢?一万二千精锐,只剩一千五百残兵。
粮草尽失,后路断绝,前有坚城,后有追兵。
“将军,咱们降吧。”一个千夫长颤声道,“汉人有句话,留得青山在......”
“住口!”格日勒暴怒,“草原男儿,宁可战死,绝不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