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拔出弯刀，刀身已有多处崩口：“传令！今夜子时，全军突围！往南，直奔金陵！就算死，也要死在南朝都城下！”
“将军......”
“这是军令！”
众将噤声，各自退去准备。
格日勒独自站在芦苇丛中，望向北方。
那里，龙雀骑大营灯火隐约，如巨兽蛰伏。
他想起了范文程生前最后一句话：“将军，咱们错估了苏环。此人不是枭雄，是......”
是什么，没说完。
现在他懂了。
是魔鬼。
......
龙雀骑大营，中军帐。
骆伯彦正在看地图，张铁山掀帘入内：“将军，金陵派使者来了，明日就到。”
“谁？”
“礼部右侍郎徐光启，英国公张维贤。”
骆伯彦挑眉：“一个清流，一个勋贵，倒是好搭配。带了多少人？”
“护卫二百，犒军物资十大车酒肉布帛，皆是上品。”
“呵。”骆伯彦冷笑，“这是来探虚实了。主公怎么说？”
“主公密令：示之以威，待之以礼。威要足，礼要周，但要让他们知道，龙雀骑只听主公号令，朝廷的旨意，需经主公点头。”
骆伯彦点头：“明白了。传令：明日全军整装列阵，我要让这两位使者，好好看看龙雀骑的军容。”
他顿了顿，又问：“格日勒那边如何？”
“还在芦苇荡里，今夜可能会突围。”
“让他们突。”骆伯彦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传令游骑：网开一面，放他们往南走三十里。然后......再围起来。”
张铁山会意：“将军是要......”
“猫捉老鼠。”骆伯彦淡淡道，“我要让金陵城头那些人亲眼看着，格日勒是如何被一点一点逼疯，一点一点磨死的。”
他走到帐外，望向南方夜空。
雪花纷飞，落在玄甲上，瞬间融化。
“传令全军：明日列阵后，齐声高呼九个字。”
“哪九个字？”
骆伯彦一字一顿：“靖难王万岁，龙雀骑效死。”
张铁山浑身一震。
这九个字若喊出来，等于公开宣告，龙雀骑只认苏环，不认朝廷。
“将军，这会不会......”
“这是主公的意思。”骆伯彦转身进帐，“照做。”
......
翌日，辰时。
徐光启与张维贤的车队驶出金陵城。
二百护卫皆是京营精锐，甲胄鲜明，旌旗招展。
十大车犒军物资用红绸覆盖，在雪地中格外刺眼。
车队行了二十里，转过一处丘陵，所有人都愣住了。
前方原野上，一万龙雀骑列阵肃立。
玄甲如墨，战马如林，旗帜上的金雀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万人无声，唯有北风卷动旗帜的猎猎声。
那种静，比千军万马的呐喊更可怕。
徐光启深吸一口气，整了整官袍，对张维贤道：“英国公，请。”
张维贤面色凝重，点了点头。
两人下车，步行向前。
距军阵百步时，骆伯彦率十骑出迎。
“末将骆伯彦，奉靖难王之命，率龙雀骑南下勤王。”骆伯彦下马，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徐光启还礼：“骆将军辛苦。本官奉太子殿下之命，特来犒军。不知将军需在何处扎营？粮草可还充足？”
“有劳徐大人。”骆伯彦侧身，“请二位大人检阅龙雀骑。”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徐光启与张维贤对视一眼，并肩向前。
走过一排排骑兵时，两人心中俱震。
这些士兵，年龄都在二十到三十之间，面容冷峻，眼神漠然。
铠甲上的刀痕、箭孔清晰可见，显然是久经沙场。
更可怕的是那股气质，不是军人的悍勇，而是死士的冰冷。
走到中军旗下时，骆伯彦忽然举手。
下一刻，万人齐吼：
“靖难王万岁！”
“龙雀骑效死！”
声浪如雷霆炸响，震得徐光启官帽微颤，震得张维贤脸色发白。
这九个字，不是喊给他们听的。
是喊给三十里外金陵城听的。
是喊给天下人听的。
徐光启勉强稳住心神，强笑道：“龙雀骑果然雄壮。不知苏......靖难王殿下，何时能亲临金陵？”
骆伯彦微笑：“主公正在整备大军。在此之前，龙雀骑将肃清江北残敌，确保金陵无虞。”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格日勒残部已被围在高邮湖，最迟明日便可全歼。届时，末将会将格日勒人头，献于太子殿下阶前。”
这话说得很客气，意思却狠：你们金陵朝廷办不到的事，龙雀骑办到了。该谁谢谁，该谁怕谁，自己掂量。
张维贤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有劳将军。犒军物资已送至，请将军收下。另外......太子殿下想问，龙雀骑需在江北驻扎多久？”
骆伯彦看着这位老国公，缓缓道：“蛮夷未尽，不敢言归。至于驻扎多久......那要看主公的意思。”
软钉子，碰得两人无话可说。
......
半个时辰后，徐光启与张维贤回程。
马车里，两人沉默良久。
“英国公，”徐光启终于开口，“你看这龙雀骑，比之京营如何？”
张维贤苦笑：“云泥之别。京营那些少爷兵，给龙雀骑提鞋都不配。”
“那......若龙雀骑真要过江，金陵守得住吗？”
张维贤闭上眼睛，许久，吐出两个字：
“守不住。”
马车碾过积雪，发出吱呀声响。
车外，细雪又起。
而三十里外，龙雀骑的“靖难王万岁”之声，似乎还在空中回荡。
金陵城，这座承载了六朝兴衰的古城，今夜注定无人入眠。
第223章 天下兵马大元帅！
翌日。
淮安城头血色未干。
骆伯彦站在城楼上，看着手中刚收到的密报，眉头微皱。
格日勒残部昨夜突围南逃，这本在意料之中。
但探马回报的另一条消息，却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将军，北面急报。”张铁山快步登上城楼，面色凝重，“鞑靼东路大军五万人，由大汗之子脱脱帖木儿率领，已过居庸关，正沿太行山南下。西路三万骑，也正往潼关方向移动。”
“东西两路同时动？”骆伯彦眯起眼，“看来格日勒的溃败，把他们逼急了。”
他将密报递给张铁山：“龙雀骑不必再追格日勒残部，立即北上，与靖难军主力会合。张悍部留守徐州，王真部镇守洛阳，我们要在黄河以北，打一场围歼战。”
张铁山倒吸一口凉气：“将军，鞑靼东西两路合兵八万，我军即便加上龙雀骑，也不过四万余人......”
“兵力不是问题。”骆伯彦打断他，“问题是时机。脱脱帖木儿若真率五万大军南下，必是冲着京城来的。”
“而西路三万骑一旦突破潼关，便可与东路夹击中原。到那时，我们就被动了。”
他转身下令：“传令全军，即刻拔营，一人三马，轻装简从，三日之内必须赶回黄河渡口。”
“另外，飞鸽传书给主公，请他速调王真部东进，在邯郸一带布防，切断鞑靼东西两路联系。”
“那金陵这边......”
“金陵？”骆伯彦冷笑，“太子现在只怕在烧香拜佛，求我们别过江。留五百骑在此虚张声势，剩下的，全部北上。”
军令如山，龙雀骑当日午后便拔营启程。
万人铁骑一人三马，昼夜不息，沿途州县只见黑色洪流滚滚北去，无人敢拦，也无人知他们要去何处。
......
同一日，金陵武英殿。
大周太子确实在烧香，不过不是拜佛，是祭祖。
太庙内香烟缭绕，他跪在列祖列宗牌位前，手中攥着三柱清香，却迟迟不敢插入香炉。
“列祖列宗......不肖子孙朱载......”他声音哽咽，“中原已失，京城被占，江南危殆，朝廷......朝廷只剩这半壁江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