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关键的是,这些文臣对靖难军的态度,可远不如太子温和!
第229章 天干物燥!
腊月二十八,邯郸府衙。
堂上炭火烧得正旺,却压不住堂中肃杀的气氛。
贾环坐在主位,左手边是以骆伯彦为首的一众武将,右手边则是王衍等谋士文臣。
“主簿,把这两日的各路军报念一遍。”贾环闭目养神,声音平静。
王衍起身,展开文书:“十二月初七,龙雀骑三千精锐已秘密移营江浦,驻扎于金陵对岸二十里处,隐蔽营盘,昼伏夜出。”
“初九,潼关王真部传来战报,瓦剌部劫掠王庭三处草场,掠走牛羊万余。大王子蔑儿乞率兵追击,反中埋伏,损失千骑。”
“初十,草原王庭遣使密至雁门关,愿以战马两千匹、牛羊五千头,换取茶叶五千斤、布帛三千匹。另有被掳汉民六百三十七人,已送至关下。”
“十一,金陵传来消息,太子病情反复,昨夜再度呕血,太医院已下病危。钱谦益调京营三千入驻皇城,九门提督赵德柱闭门不出,浙江总兵王守义按兵不动,江南各方势力……均在观望。”
堂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些信息龙雀骑已抵江岸,草原内斗加剧,金陵暗流涌动。
这三条线,任何一条处理不好,都可能引发大变。
“伯彦,”贾环睁开眼,“龙雀骑在江浦,金陵那边有什么反应?”
骆伯彦起身抱拳:“回主公,据探子回报,金陵守军已发现对岸有军马活动,但不知虚实。”
“钱谦益昨日调长江水师战船三十艘巡弋江面,但未敢靠近北岸。”
“王守义部仍在杭州按兵不动,赵德柱……昨夜秘密派人过江,欲与末将联络,被末将拒了。”
“拒得好。”贾环点头,“现在还不是接触的时候。告诉赵德柱,若想谈,让他主子钱谦益亲自来。”
“可赵德柱毕竟是金陵守备,若能争取……”
“正因他是守备,才不能轻易接触。”贾环打断道,“此人首鼠两端,今日能背叛钱谦益,明日就能背叛我们。要等,等钱谦益把他逼到绝路,等他走投无路时,我们再伸手。”
他转向王衍:“草原那边,互市条款谈得如何?”
“瓦剌部要价最高,不仅要茶叶布帛,还要铁器、盐巴。王庭使者则愿以战马、皮毛换取粮食,但要求我们承诺不支援瓦剌部。”
王衍顿了顿,“属下以为,可两方都答应,但分批交付给瓦剌的货分三个月给,给王庭的粮分五个月给。如此,既能让他们互相牵制,又能控制局势。”
“不够。”贾环摇头,“告诉瓦剌部,若他们能在一个月内再劫王庭两处草场,我许他们铁器翻倍。告诉王庭,若他们能击退瓦剌,我不仅给粮,还送他们一千张强弓。”
堂上众人面面相觑。
“主公这是要……”骆伯彦迟疑。
“火上浇油。”贾环淡淡道,“草原这场火,得烧得旺些,烧得久些。等他们烧得差不多了,我们再派人去调停到那时,谁听我们的话,我们就扶谁上台。”
王衍抚掌:“主公英明!如此,草原十年内再无南侵之力,反成我屏藩。”
“至于金陵……”贾环起身,走到堂中悬挂的巨幅舆图前,“太子若薨,八岁幼主继位,钱谦益专权。”
“但专权不是那么容易的江南那些世家,哪个不是盘根错节?”
“王守义手握浙江兵马,赵德柱掌控金陵防务,还有漕运总督、盐铁转运使……这些位置,钱谦益一个人吃得下吗?”
他手指划过长江:“吃不下,就得分配。分配不均,就会生乱。我们要做的,就是等他们乱起来,然后……”
“以平乱之名,渡江南下?”骆伯彦眼中精光一闪。
“不。”贾环转身,“以‘清君侧’之名,渡江南下。”
堂上一静。
清君侧清的是谁?自然是专权的钱谦益。保的是谁?自然是幼主。这个名义,比造反好听,比勤王实在。
“可幼主才八岁,即便清除了钱谦益,朝政大权……”王衍犹豫。
“朝政大权,自然由‘辅政大臣’代掌。”贾环微笑,“而这个辅政大臣的人选,必须是德高望重、功勋卓著、忠君爱国之人。”
他说的是“辅政大臣”,但所有人都听懂了这辅政大臣,除了眼前这位靖难王,还能有谁?
“主公深谋远虑!”众人齐声道。
贾环摆摆手:“眼下还不到时候。传令三军:即日起,全军进入战备状态,但不可擅动一兵一卒。龙雀骑在江浦每日操练,声势要大,要让对岸看得清清楚楚。靖难军各部加强训练,囤积粮草。另外……”
他顿了顿:“以我的名义,发布《告江南士民书》。”
“主公要写什么?”王衍问。
“不写刀兵,写民生。”贾环走回案前,提笔蘸墨,“写中原百姓如何安居乐业,写战乱之地如何恢复生产,写阵亡将士如何抚恤,写孤儿寡母如何安置。要让江南那些读书人看看,什么叫‘仁政’,什么叫‘王道’。”
王衍眼睛一亮:“主公这是要攻心!”
“对。”贾环笔下不停,“钱谦益能封锁消息,能控制言论,但他控制不了人心。等江南百姓知道,江北有个地方赋税减半、耕者有其田、战死者有抚恤……他们会怎么想?等那些被排挤的官员、不得志的士子知道,我这里有他们的位置……他们会怎么选?”
他写完最后一笔,将文稿递给王衍:“抄写万份,设法送入江南。不仅要给官员士绅看,要给市井百姓看,要给军营里的士卒看。”
“属下明白!”
......
当夜,子时。
贾环独坐书房,案上摊着《无名残卷》第四十页。
这一页的内容已完全显现,不再是具体的修炼法门,而是一段玄奥的文字:
“天地有气,聚则为龙。龙行天下,势不可挡。然龙有九子,各有所长。囚牛好音,睚眦必报,嘲风好险,蒲牢好鸣……汝属何类?”
这段话他参悟了数日,始终不得其解。
直到今日,看着舆图上各方势力的分布,看着草原内斗、金陵暗流、海上迷雾……忽然有了一丝明悟。
“龙有九子,各有所长……”他低声自语,“草原是睚眦,必报而好杀。金陵是囚牛,好音而守成。海上……或许是嘲风,好险而莫测。那我呢?”
他摊开手掌,灵力在掌心流转,化作一道淡淡的龙形虚影这是突破四十窍后出现的新变化。
虚影蜿蜒游动,忽而化作刀兵,忽而化作书卷,忽而化作舟船……变幻不定。
“或许……”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不必属哪一类。”
“我可为囚牛,定鼎中原,安抚百姓。”
“可为睚眦,征伐四方,震慑蛮夷。”
“可为嘲风,探索海外,开拓新土。”
“九子之长,皆为我用。这,才是真龙。”
话音落,掌心龙影骤然凝实,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龙吟。
体内四十处穴窍同时震动,灵力如江河奔涌,直冲第四十一窍!
轰
无形的屏障被冲破,灵力再上一层!
贾环睁开眼,眸中精光内敛,气息却越发深沉。
他感觉到,自己对天地气运的感应,又清晰了一分。
“快了……”他望向南方,“等江南定,草原平,海外清……就该去寻那个答案了。”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将邯郸城染成一片素白。
而千里之外,金陵东宫。
太子躺在病榻上,脸色蜡黄如纸,呼吸微弱如丝。
钱谦益跪在榻前,老泪纵横。
“殿下……老臣无能,救不了殿下……”
太子艰难地睁开眼,嘴唇翕动:“钱……钱卿……朕若去后……幼主……托付于你了……”
“殿下!”钱谦益叩首,“老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还……还有一事……”太子喘息道,“苏环……此人……能用则用……不能用……则除之……绝不可……让他过江……”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鲜血染红了锦被。
钱谦益慌忙唤太医,殿内乱作一团。
而殿外,夜色深沉。
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梆,梆,梆。
三更天了。
一个时代,即将落幕。
另一个时代,正在风雪中悄然降临。
第230章 太子病逝!
腊月三十,除夕夜。
金陵城罕见地飘起了鹅毛大雪。
秦淮河畔的画舫早早歇了业。
乌衣巷里的高门大户也闭紧了朱门。
只有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在风雪中摇晃,给这座死寂的古城添上几分诡异的年味。
子时三刻,皇宫深处传来九声钟响那是国丧之音。
太子,薨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个时辰内传遍金陵。
守备衙门连夜张贴告示,宣布全城戒严,九门紧闭,宵禁延长至正月十五。街面上除了巡夜的兵丁,再无行人。
武英殿内,烛火通明。
钱谦益身着素服,站在御阶下,面前跪着文武百官。
八岁的皇次子被两个太监扶着,坐在那张对他而言过于宽大的龙椅上,小小的身子在厚重的龙袍里瑟瑟发抖。
礼部尚书展开遗诏,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吾弟载土,聪慧仁孝,可继大统。特命内阁首辅钱谦益为顾命大臣,总揽朝政,辅佐幼主……”
遗诏念完,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这封遗诏是钱谦益三日前就拟好的。
太子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只来得及说“托付”二字,后面的话,是钱谦益“领会”的。
“诸位,”钱谦益转身,目光扫过群臣,“太子驾崩,新君继位,此乃国之大不幸,亦是大变局。值此多事之秋,当以社稷为重,以稳定为先。”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自今日起,六部奏章皆须经内阁批红方可施行。京营、长江水师、九门防务,由兵部统一调度。江南各省督抚,无诏不得擅离职守。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