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道长俗家姓徐,名清源。他有个族弟,早年出海经商,后来……音信全无。”
贾环猛地转身:“徐鸿渐?”
“正是。”王衍点头,“徐鸿渐的祖父,与清虚道长的祖父是亲兄弟。算起来,他们是未出五服的堂兄弟。”
书房内烛火一跳。
贾环盯着舆图上的茫茫东海,忽然明白了什么。
“徐鸿渐在海外经营十年,有船有兵,甚至可能建国。清虚此时出海,不是避祸,是……归族。”他缓缓道,“那么冯保呢?一个太监,带着传国玉玺,跟着徐家人出海……”
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徐鸿渐要的不是玉玺,是‘正统’。冯保是先帝托孤之人,有他作证,海外徐氏便可自称‘大周遗脉’。若中原乱到不可收拾,他们随时可以打着‘复国’的旗号杀回来。”
王衍倒吸一口凉气:“那清虚道长送玉佩、劝惊蛰,难道是……”
“是拖延。”贾环冷笑,“拖到徐鸿渐在海外站稳脚跟,拖到中原元气大伤。到时候无论谁胜谁败,他们徐家都可坐收渔利。”
好深的算计。
好大的野心。
贾环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寒风灌入,吹得案上纸页哗哗作响。
“可惜,”他轻声道,“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
“这天下,不会乱到不可收拾。”贾环望向南方,那里是长江的方向,“因为我不会让它乱。”
……
金陵,皇宫西暖阁。
钱谦益还未睡。
案上堆着十几封密报,每一封都让他心惊肉跳。
王守义送走家眷,浙江八千人连夜开拔。
张维贤府门紧闭,但长子张世泽昨日失踪。
长江水师报称北岸有异动,似有船只集结……
最让他不安的,是半个时辰前收到的最后一封来自江浦暗桩:
“亥初,北岸芦苇荡现黑影三千,皆玄甲,马衔枚。疑龙雀骑。”
三千龙雀骑!
钱谦益手指颤抖。
龙雀骑的威名他太清楚了,淮安城外一日破格日勒九千铁骑,邯郸阵斩脱脱帖木儿。
这样一支军队若过了江……
“阁老!”周先生推门闯入,脸色煞白,“西水门守将赵大勇急报:发现江中有船队逼近,约五十艘,速度极快!”
钱谦益霍然起身:“传令!水师全线拦截!九门戒严!京营……”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轰
像是重物坠地,又像是……城门被撞开的声音。
紧接着,喊杀声隐约传来,由远及近。
“来、来了……”周先生腿一软,瘫坐在地。
钱谦益踉跄扑到窗边,推开窗。
东南方向,火光已经映红半边天那是西水门的方向。
“怎么可能……长江水师呢?五十艘战船……”
他忽然明白了。
张维贤。
只有英国公能调动水师,能让五十艘战船在关键时刻“失明”。
“好……好一个英国公……”钱谦益惨笑,转身对周先生嘶声道,“去!调御林军守住皇宫!让王守义的儿子……让所有人质都押到午门!苏环敢进一步,我就杀一个!”
子时正,江心。
骆伯彦站在船头,玄色披风在江风中狂舞。
身后五十艘快船如离弦之箭,破浪前行。
长江水师的战船就在百丈外,却诡异地向两侧让开一条水道船头挂着的,正是英国公府的暗号灯笼。
“将军,前方就是西水门!”张铁山低吼。
骆伯彦抬眼望去。
金陵城墙在夜色中如巨兽匍匐,西水门洞开一线,门内火光闪烁,人影憧憧。
那是赵大勇的人在接应。
“加速!”他拔出长刀,刀锋映着江面火光,“登岸后分三路:一队夺武库,二队控粮仓,三队……随我直扑皇宫!”
“得令!”
船头撞上码头木桩的瞬间,骆伯彦第一个跃上岸。
三千龙雀骑如黑色潮水涌出船舱,马蹄踏在青石码头上,发出雷鸣般的声响。
赵大勇浑身是血迎上来:“将军!城门已控!但钱谦益早有防备,御林军三千人正往这边来!”
“来得正好。”骆伯彦翻身上马,“张铁山,你带一千人迎击御林军。其余人,跟我走!”
三千铁骑分作两股,一股杀向长街尽头涌来的御林军,一股随骆伯彦冲入金陵城内。
马蹄声如雷,刀光映火。
沉睡的金陵城在这一刻被彻底惊醒,沿街窗户纷纷推开,百姓惊恐的脸在火光中一闪而逝。
骆伯彦不管不顾,率军直扑皇城。
他知道,真正的胜负不在街上,在那座宫殿里!
第234章 取天下!
英国公府,后园密室。
张维贤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身旁香炉青烟袅袅,却压不住远处隐约传来的喊杀声。
长子张世泽推门而入,甲胄上沾着血。
“父亲,龙雀骑已入城,正与御林军交战。钱谦益……把钱谦益把所有人质都押到了午门,扬言苏环再进一步,就开始杀人。”
张维贤睁开眼:“都有谁?”
“王继勋、陆家嫡子、沉家长孙、陈家三爷……还有十几个世家子弟,总共二十七人。”
“二十七条命……”
张维贤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皇城方向火光冲天。
“父亲,我们……”
“我们做了该做的。”张维贤打断他,“开城门,是给苏环一个机会,也是给大明一个机会。至于那些人质……”
他转身,看着儿子:“世泽,你要记住。成大事者,不可有妇人之仁。钱谦益敢杀人,是因为他穷途末路。苏环若因这些人质止步,那他也不配坐这江山。”
张世泽脸色发白:“可那是二十七条……”
“我知道。”张维贤走回案前,从暗格中取出一柄短剑,“所以我给他们准备了第二条路。”
他将短剑推到儿子面前:“你带二十个死士,从密道潜入午门。若钱谦益真要杀人……就给他们一个痛快。总好过受辱而死。”
张世泽浑身一震。
“去吧。”张维贤重新闭上眼睛,“记住,动作要快。苏环的人……应该也到了。”
寅时初,午门外。
二十七个人质被铁链锁着,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
王继勋在最前面,脸色惨白,却咬着牙不吭声。
身后那些世家子弟有的发抖,有的哭泣,有的已经瘫软。
钱谦益站在台阶上,身后是三百御林军,刀出鞘,弓上弦。
远处,马蹄声越来越近。
“阁老……阁老饶命啊……”台州陈家的三爷哭喊起来,“我陈家愿献全部家产,只求……”
“闭嘴!”钱谦益厉喝,“现在知道求饶了?你们父兄与王守义勾结时,可想过今日?”
他望向长街尽头。
火光中,一支黑色铁骑正冲破御林军的防线,如利刃般直插而来。
为首那人玄甲长刀,正是骆伯彦。
“停!”钱谦益嘶声大吼,“骆伯彦!你再进一步,我就杀一个!”
骆伯彦勒马,停在百步外。
身后龙雀骑齐刷刷停住,动作整齐得令人心悸。
“钱阁老,”骆伯彦声音平静,“放下兵器,开城投降,我可保你全尸。”
“全尸?”钱谦益狂笑,“老夫活到今日,早够本了!但这些人”他手指人质,“他们可还没活够!”
他从身旁侍卫手中夺过一把刀,架在王继勋脖子上:“让苏环来!让他亲自跪在我面前!否则,我就从这小子开始,一刀一刀杀光!”
刀锋压进皮肉,血珠沁出。
王继勋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午门侧面的阴影里,突然窜出二十余道黑影!
他们动作极快,如鬼魅般扑向御林军!刀光闪烁间,三名弓手已倒地。
“有埋伏!”御林军大乱。
钱谦益惊怒转身,却见一个蒙面人已冲到他面前,短剑直刺心口!
他慌忙挥刀格挡,铛的一声,虎口崩裂。
那蒙面人第二剑又至,快如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