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短剑刺入左肩。
钱谦益惨叫倒地。
蒙面人却不再追,转身扑向人质,手中短剑连挥,铁链应声而断!
“走!”蒙面人拉起王继勋,嘶声吼道。
王继勋抬头,透过面巾的缝隙,看到一双熟悉的眼睛。
张世泽?
他来不及细想,被推着冲向侧门。
其余死士护着其他人质,在混乱中且战且退。
“放箭!放箭!”钱谦益捂着伤口嘶吼。
箭雨落下,三名死士倒地。
但更多的人质已经逃进侧门后的巷子。
骆伯彦看在眼里,再不犹豫,长刀一挥:“杀!”
三千龙雀骑如黑色洪流,淹没了午门前的御林军。
钱谦益被亲兵拖着退往大殿,回头望去,只见那道玄甲身影已冲破最后一道防线,刀锋直指他的咽喉。
“苏环……苏环……”他喃喃着,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寅时三刻,皇城武英殿。
贾环踏入殿门时,天边已现鱼肚白。
殿内跪满了文武百官,个个面如土色。
钱谦益被捆成粽子扔在御阶下,肩上伤口还在渗血。
八岁的小皇帝坐在龙椅上,吓得直哭,两个太监抖如筛糠。
骆伯彦单膝跪地:“主公,金陵九门已控,御林军降者两千,余者溃散。王守义部已至城东十里,张维贤……在殿外候旨。”
贾环点点头,走到御阶前,仰头看着那把龙椅。
三年了。
从洛阳流民,到靖难王,到今日站在这里。
他伸手,抚过冰冷的御阶扶手。
“主公,”王衍低声问,“如何处置?”
贾环转身,目光扫过殿中诸臣,扫过钱谦益,最后落在那个八岁的孩子身上。
“拟旨。”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钱谦益专权误国,挟持幼主,罪无可赦。凌迟,夷三族。”
“幼主冲龄践祚,非其罪也。废为康王,移居钟山别院,终生不得出。”
“英国公张维贤,识时务,明大义,加封护国公,世袭罔替。”
“浙江总兵王守义,忠勇可嘉,晋镇海侯,仍总领浙江。”
一条条旨意颁下,殿内死寂。
最后,贾环走到龙椅前,却未坐下。
他转身,面向群臣:“至于这江山……”
顿了顿。
“三日后,武英殿前设坛祭天。届时,自有分晓。”
他走出大殿,晨光刺眼。
远处长江奔流不息,更远处,海天相接处,一轮红日正喷薄而出。
新的一天,开始了。
正月十四,金陵。
雪后初晴,阳光难得地穿透冬日的阴霾,洒在皇城金色的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目的光。
武英殿前的广场上,三丈高的祭坛连夜筑起,坛分三层,上圆下方,取“天圆地方”之意。
坛周插满玄色旗帜,正中央一面大纛迎风招展,旗上无字,唯绣一条踏云金龙,那是贾环亲自定的图样。
坛下,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
文左武右,绯袍青袍,铠甲蟒服,在晨光中泾渭分明。
左侧以王衍为首,右侧以骆伯彦为首,张维贤、王守义等新封勋贵立于前排。
人人屏息,目光都投向那座空荡荡的祭坛。
辰时正,钟鼓齐鸣!
第235章 改天换日立新朝!
贾环自武英殿走出。
他今日未着甲胄,而是一身玄色十二章衮服。
这是三日前命宫中尚衣监紧急赶制的。
衮服以玄缯为底,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十二纹章以金线绣成,腰束玉带,头戴十二旒冕冠。
旒珠垂落,半掩其容,唯见下颌线条冷硬如刀削。
步下玉阶,踏上通往祭坛的朱漆御道。
脚步不疾不徐,踏在清扫过积雪的青石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踏在每个人心上。
坛下,张维贤微微抬眼,看着那道越走越近的身影。
三日前武英殿上,此人未坐龙椅,只下令祭天。
当时他以为这是欲擒故纵,是效仿古之贤君“三让而后受”。
可这三日,贾环闭门不出,不见外臣,只命王衍草拟了三份文书:一是《告天下书》,二是《新律纲要》,三是《垦荒屯田令》。
内容他隐约听闻,条条皆是破旧立新之举。
这不像故作姿态。
这是真要改天换地。
贾环踏上祭坛第一层。坛周九鼎中香烟升腾,青雾缭绕。他未停步,继续向上。
第二层,列着太牢三牲:牛、羊、豕,皆已洗净待祭。
第三层,祭台中央供着玉圭、玄酒、苍璧。
没有传国玉玺那东西还在海上,在徐鸿渐的船上。
他走到祭台前,转过身。
坛下万人,寂然无声。
“跪”礼官高唱。
哗啦啦,如潮水漫过沙滩,文武百官、将士甲兵、城中耆老代表,齐齐跪倒。
唯有坛上那人独立。
贾环望向北方。
那里是中原,是邯郸,是黄河,是无数埋骨沙场的将士。
望向西方,是潼关,是草原,是尚未平定的边患。
望向东方,是大海,是徐鸿渐的船,是清虚远去的背影。
最后,他望向脚下这座城六朝金粉地,十代帝王都。
“臣,苏环。”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借风传遍广场,“今日告祭皇天后土、山川社稷。”
“自永隆失德,弃民南逃,蛮夷破关,中原陆沉。天下板荡,生民倒悬。环本布衣,起于微末,聚义兵,抗蛮骑,守洛阳,保邯郸,非为功名,实为活命。”
坛下有人抬头,眼中含泪。
那是从中原逃难来的老卒,脸上刀疤狰狞。
“然朝廷积弊百年,非一人可挽。太子昏弱,权臣当道,江南奢靡,不顾北地血泪。环每思及此,心痛如绞。”
他顿了顿,声音转高:“今赖将士用命,百姓拥戴,破格日勒于淮安,斩脱脱于邯郸,渡长江,定金陵。此非环一人之功,乃天下人之力!”
骆伯彦握紧刀柄,身后三千龙雀骑齐声低吼:“万岁!”
声浪如雷,震得坛上旒珠微颤。
贾环抬手,压下呼声。
“然江山初定,百废待兴。草原求和,其心难测;海上迷雾,隐患暗藏;江南积弊,非一日可除。”
他目光扫过坛下,“今日祭天,非为受命,而为问天这破碎山河,该如何重整?这天下百姓,该如何安生?”
坛下一片寂静。
这个问题,没人敢答。
贾环从袖中取出那份《告天下书》,展开:
“一,去大周国号,立新朝,国号‘靖’。取靖难安邦之意。”
“二,改元‘武德’。明年为武德元年。”
“三,废朱氏帝统,去皇帝尊号。环即日起,称靖国公,总摄军政,待天下大定,再议传承。”
三条说完,坛下哗然!
称公不称帝?改国号而不立即登基?这……
王衍跪在文臣首位,心中剧震。
他猜到主公会改制,却没想到如此……克制。
称公,意味着上面还有“天下”这个名分;不立即登基,意味着给各方势力缓冲余地。
而“待天下大定,再议传承”传承给谁?子嗣?贤者?公推?
这是要把千年的帝制,撕开一道口子。
“肃静!”礼官高喝。
贾环继续念道:“四,颁《新律》:废连坐,减肉刑,定田赋三十税一,商税十税一。战死者抚恤加倍,伤残者官府供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