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我的人生模拟器 第195节

  “念。”

  “中原七州,垦荒令推行顺利,新垦田已达三十万亩,流民归乡者逾十万。然江南三州,阻力重重。”

  “苏州知府报,有豪强夜间纵火,焚毁垦荒民户草屋十七间,伤九人。松江报,有旧吏勾结盐枭,阻挠盐政改革,杀巡检一人……”

  一条条报来,尽是血泪。

  贾环听完,只问:“涉事豪强旧吏,处置了吗?”

  “已捕十七人,斩九人,余者下狱待审。只是……”王衍迟疑,“苏州纵火那家,姓陆,是绍兴陆家的分支。陆家昨日派人来金陵,献银五万两,求‘网开一面’。”

  “五万两?”贾环笑了,“好大方。告诉他们,钱收下,充作武德院经费。人照样斩。再加一条:陆家三年内不得科举,不得为官。”

  王衍笔尖一颤:“主公,这……会不会逼反他们?”

  “他们现在不敢反。”贾环转身,望向镇江方向,“等过了初三,他们就更不敢了。”

  他顿了顿,又问:“王守义那边如何?”

  “水师已移驻崇明岛,新船十六艘皆已下水。但王将军密报,发现不明船队在岛外游弋,似在监视。”

  “让他沉住气。”贾环道,“初三之前,一船不许出港。”

  “是。”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骆伯彦大步而入,脸色罕见地凝重:

  “主公,清虚道长……到了。”

第240章 争锋!

  贾环手中茶盏一顿:“人在哪?”

  “在江边。乘一叶扁舟,独自来的。”骆伯彦压低声音,“他说……要单独见您。”

  雨后的长江,水色浑浊,奔流东去。

  江边芦苇荡深处,一叶小舟系在枯柳下。

  清虚道长依旧青袍木簪,坐在船头,面前摆着个小泥炉,炉上茶壶正咕嘟冒泡。

  贾环独自走近,未带侍卫。

  “道长别来无恙。”他在岸边石上坐下。

  清虚抬眼看他,眼神复杂:“王爷瘦了。”

  “操心的事多。”贾环看着茶壶,“道长这时候回来,还特意约在江边,不只是为了喝茶吧?”

  清虚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物,却是个密封的竹筒:“徐鸿渐让贫道带给王爷的。”

  贾环接过,打开。

  筒内没有信,只有一张海图比之前那张更详细,标注着琉球、倭国、南洋各处的港口、暗礁、季风洋流。图角有一行小字:

  “海外尚有净土,可容英雄。若愿划江而治,永为兄弟之邦。”

  划江而治。

  贾环笑了,将海图放在炉边,任由蒸汽熏湿:“徐先生好意,孤心领了。但孤这个人,不喜欢分东西。这天下,要么全要,要么全不要。”

  清虚长叹:“王爷可知,徐鸿渐如今有多少船?”

  “愿闻其详。”

  “战船一百二十艘,其中西洋大帆船十二艘,每船可载炮四十门。水手三万,倭国浪人五千,南洋雇佣兵八千。”

  清虚缓缓道,“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他与红毛夷、佛郎机皆有勾结,可调用的火器、战船,数倍于此。”

  他看着贾环:“王爷的水师,满打满算不过三十艘旧船,水手不足五千。这一仗,怎么打?”

  “谁说要打海战?”贾环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徐鸿渐想要传国玉玺,想要孤的人头,想要江南财货。这些东西都在陆上,他迟早要上岸。”

  他抿了口茶:“只要他上岸,就是龙雀骑的活靶子。”

  清虚摇头:“他不会那么蠢。他要在长江上动手,用火炮轰击祭江仪仗,然后趁乱登陆。”

  “那更好了。”贾环放下茶杯,“长江是孤的地盘。他的船再大,开不进小河汉。他的炮再利,打不穿两岸山崖。”

  他顿了顿,看向清虚:“道长此番归来,不只是送信吧?”

  清虚沉默良久,终于道:“徐鸿渐是贫道堂弟,但徐家……不止他一人。琉球岛上,还有三百徐氏族人,妇孺老弱占半。他们是被徐鸿渐裹挟出海的,这些年,活得并不安心。”

  他抬头,眼中第一次露出恳求:“王爷若胜,可否……留徐家一条血脉?”

  江风徐来,芦苇沙沙作响。

  贾环看着这个曾救自己于洛阳、又警示自己于邯郸的老道,忽然想起祭天那日,玉佩在雪中泛着的温润光泽。

  “道长,”他缓缓道,“若孤败了呢?”

  清虚闭上眼:“那贫道会为王爷收尸,葬于青山,立无名碑。”

  很公平。

  贾环起身:“三月初三,道长可在江边观战。若孤胜,徐家妇孺可活。若孤败……”

  他没说完,转身离去。

  走出芦苇荡时,夕阳正沉入江面,将半条长江染成血色。

  骆伯彦迎上来:“主公,张维贤那边有动静了。”

  三月初一,亥时,英国公府。

  烛火在书房内投下张维贤佝偻的影子。他面前摊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徐鸿渐今晨送来的最后通牒一枚穿心箭,箭杆刻着“初三子时”。

  右边是贾环午时派人送来的“祭江仪程”,落款处朱笔批注“英国公可先往勘察”。

  中间,则是一张泛黄的舆图,绘着长江自金陵至镇江段每一处险滩、渡口、山林。

  这张图,是他祖父嘉靖年间督造江防时亲手所绘。

  图角还有一行小字:“江山之固,在德不在险。”

  这句话,他从小临摹到大。

  “父亲。”

  张世泽推门进来,甲胄上沾着夜露。他刚从杭州星夜赶回,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眼中却闪着异样的光。

  “世泽?”张维贤猛地站起,“你怎么回来了?徐鸿渐的人不是……”

  “他们拦不住我。”张世泽走到案前,抓起那枚穿心箭,“我在杭州水师营假意配合,趁他们不备,杀了三个看守,夺马出城。沿途换了七次马,甩掉了追兵。”

  他顿了顿,声音发涩:“父亲,收手吧。徐鸿渐根本就没想让我们活。我在杭州看到他的密使与倭国浪人首领会面,听到他们计划事成之后,金陵屠城三日,以儆效尤。我们张家……也在屠戮之列。”

  张维贤身形晃了晃,扶住桌案:“屠城?”

  “是。”张世泽从怀中掏出一卷染血的绢布,“这是我从那个倭人首领身上搜到的。上面用倭文写着:‘取金陵,掠财货,焚城郭,尽屠朱紫’。他们连投降的余地都不留。”

  张维贤展开绢布,他不懂倭文,但上面画的图他看得懂金陵城被分割成几十块,每块标着不同的势力:徐家、倭人、南洋佣兵、西洋夷人……而英国公府的位置,画着一个鲜红的叉。

  “好……好一个徐鸿渐……”

  他惨笑,将绢布扔进炭盆。

  火苗窜起,吞噬了那些贪婪的谋划。

  “父亲,贾环那边……”张世泽压低声音,“我回城前,骆伯彦的人截住了我。他让我带句话给您。”

  “说。”

  “骆将军说:‘国公若迷途知返,初三之日,可为靖难第一功臣。若执迷不悟……’”张世泽顿了顿,“‘张家三百一十七口,皆为叛贼,尽诛。’”

  尽诛。

  两个字,像冰锥刺进心脏。

  张维贤闭上眼。

  三百一十七口,从他八十岁的老母亲,到刚满月的曾孙。

  这些人命,此刻都悬在一线线的两头,一边是海外巨寇徐鸿渐,一边是靖国公苏环。

  “父亲,”张世泽忽然跪下来,声音哽咽,“孩儿知道您为难。三代英国公,忠烈传家,如今却要在两个‘非正统’之间抉择。但……但您看看这个。”

  他从贴身内袋取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沓信件。

  最上面一封,字迹娟秀,是女子手书。

  “这是?”张维贤皱眉。

  “母亲生前写给您的信。”张世泽眼睛红了,“您常年在外征战,母亲独守空闺。这些信,她写了没寄,都收在妆匣里。我离京前,去母亲灵前祭拜,才发现的。”

  张维贤颤抖着拿起最上面那封。日期是“永隆元年八月十五”,中秋夜:

  “维贤吾夫:今夜月圆,府中冷清。妾独坐庭院,听街上孩童嬉闹,忽想起世泽幼时,你抱他赏月,说‘愿天下孩童皆有父陪’……如今北疆战乱,流民南逃,金陵城外日日有饿殍。妾捐了些私房设粥棚,见那些孩童眼巴巴望着,心中凄楚。夫君常说忠君报国,妾愚钝,只知‘国’字底下是‘口’,是百姓要吃饭,孩童要活命……”

  信未完,泪已先落。

  张维贤一张张翻看。

  永隆二年元日:“今岁寒冬,炭价腾贵,贫户多冻毙。妾命人开府库,取旧棉衣分发……”

  永隆三年清明:“城外乱葬岗又添新坟,皆是北逃难民。妾请僧侣超度,忽想:若朝廷早做安置,何至于此……”

  最后一封,是永隆四年腊月,他夫人病重临终前写的,只有半页:

  “……妾将去矣,唯有一念:望夫君勿忘初心。何为忠?忠於君,更忠於民。若君已不君,则当为民……”

  “为民……”张维贤喃喃念着这两个字,忽然想起钱谦益那封未写完的信,也是“以民为本”。

  苏环祭天时说的“耕者有其田,战者有其功”,新政里减赋、垦荒、抚恤……不都是“为民”?

  而徐鸿渐呢?勾结倭寇、南洋蛮夷、西洋红毛,许诺的是劫掠、屠城、裂土封王。

  这选择,其实早就清楚了。

  只是他放不下“英国公”这三个字的重量,放不下三代忠烈的名声,放不下……那虚无缥缈的“正统”。

  “世泽,”他缓缓起身,走到墙边,取下那柄祖传短剑,“你带二十个心腹,连夜出城,去镇江。”

  “父亲?”

  “去找骆伯彦,把这张图给他。”

  张维贤将那张祖传江防图卷起,“告诉他,落鹰涧的暗哨是我调开的,但涧北三里处有个旧矿洞,可藏兵五百。徐鸿渐的人若从那里上岸偷袭,必经此洞。”

  他将图塞进儿子手中,又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这是京营调兵符,你一并交给骆将军。有此符,他可调动京营剩余的一万两千人虽然这些人未必都听令,但至少……不会成为阻力。”

  张世泽接过图和令牌,却不动:“父亲,您呢?”

  “我留下。”张维贤转身,望向窗外漆黑的夜,“徐鸿渐在金陵还有眼线,若我也走了,他会起疑。况且……我终究是英国公,有些事,该由我来断。”

  “父亲!”张世泽急道,“太危险了!徐鸿渐的人一旦发现您……”

  “发现又如何?”张维贤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解脱的坦然,“我张维贤活了六十三岁,历经四朝,什么风浪没见过?今日若能以这残躯,为江南百姓挡一场浩劫,也算……不负‘英国公’这三个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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