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五千六百俘虏,被铁链串着,跪满台下空地。
广场鸦雀无声,只有江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
贾环走到台前,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最后落在徐鸿渐脸上:“徐鸿渐,你可知罪?”
徐鸿渐抬起头,笑了:“成王败寇,何罪之有?若今日赢的是我,此刻跪在这里的,就是你贾环。”
“放肆!”骆伯彦厉喝。
贾环摆手制止,继续问:“勾结倭寇、南洋蛮夷、西洋红毛,欲屠金陵,裂我疆土这不是罪?”
“那是手段。”徐鸿渐昂首,“这天下,本就是弱肉强食。朱家守不住江山,你一个流民出身的,能坐几天?我徐家经营海外十年,船坚炮利,兵强马壮,凭什么不能争一争?”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提高:“诸位!你们以为贾环是什么善人?他在邯郸杀了多少蛮夷?在镇江又杀了多少人?这天下,换个皇帝,换个国号,还不是一样要打仗,一样要死人?”
台下起了骚动。
徐鸿渐这话,戳中了一些人心里的隐忧。
乱世之中,谁坐江山真的重要吗?
贾环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你说得对,这天下,换个皇帝确实可能一样。”
徐鸿渐眼中闪过得意。
“但,”贾环话锋一转,“我杀的,是南下劫掠的蛮夷,是勾结外寇的叛贼,是趁灾打劫的豪强。而你”他指向台下那些俘虏,“你要杀的,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是江上打渔的渔夫,是田里耕作的农夫。”
他转身,面向台下:“诸位!徐鸿渐说我杀人多,我认。但我杀的每一个人,刀下都有血债!而他徐鸿渐,在海上劫掠商船,杀人越货。勾结倭寇,屠戮沿海村落。此次更欲焚镇江,屠金陵,这样的人,该不该杀?!”
“该杀!”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徐鸿渐脸色终于变了。
贾环不再看他,走到台边,朗声道:“今日公审,三条规矩。第一,凡手上有汉民血债者斩!第二,凡劫掠百姓财物者杖一百,充苦役十年!第三,凡被裹挟从贼、未曾杀人者杖五十,释放归乡!”
话音落,台下俘虏中顿时哭声一片。
有人叩首谢恩,有人瘫软在地。
第247章 凌迟处死
“带证人!”
十几个百姓被扶上高台。
有老渔夫,颤抖着指认疤面蛟杀了自己儿子。
有妇人,哭诉海寇劫船时丈夫被杀。
还有镇江的灾民,控诉徐鸿渐部纵火焚屋……
一桩桩,一件件,血淋淋。
徐鸿渐听着那些控诉,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闭上眼,嘴唇微动,似在念什么。
午时正,判决。
“徐鸿渐,罪大恶极,凌迟处死,夷三族!”
“疤面蛟等三十七名头目,斩立决!”
“余者,按律处置!”
刽子手走上高台,鬼头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徐鸿渐忽然睁开眼,看向观刑台上的清虚道长,嘶声道:“堂兄!你说我错了,说我该死可这乱世,谁不是满手血腥?他贾环就干净吗?!”
清虚闭目不语。
“行刑!”
第一刀落下时,徐鸿渐没有惨叫,反而大笑:“贾环!今日我死,明日还有张鸿渐、李鸿渐!这天下……永远杀不完!”
笑声在第三十七刀时戛然而止。
台下,五千六百俘虏依次受刑、受杖。
血水染红了玄武门前的青石,顺着沟渠流入秦淮河。
整整三个时辰,哀嚎声不绝于耳。
日落时分,行刑毕。
贾环站在血泊中,看着那些被释放的俘虏相互搀扶着离去,看着那些被押往苦役营的背影。
他忽然对王衍道:“记录在案武德元年三月初八,玄武门外,斩首三十八人,杖责五千六百人。此后每年此日,当记此刑,以警后人。”
“主公……”王衍声音发颤。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贾环转身,望向西沉的落日,“杀人不是好事,但有些时候,不得不杀。今日杀三十八人,是为救千万人。”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让天下人知道,勾结外寇、残害百姓的下场。”
三月初十,北疆军报送达。
王衍捧着战报,一路小跑进武英殿时,贾环正在试新制的五石弓。
“主公!大捷!草原联军溃败了!”
弓弦嗡鸣,箭矢穿透三重铁甲靶,钉入殿柱。
贾环放下弓,接过战报。
战报是王真亲笔,字迹激动:
“臣王真谨奏:自遵主公‘水源之计’,草原联军两万五千骑中,疫病爆发者逾万。”
“三日前,帖木儿不花与秃忽鲁内讧,王庭部与瓦剌部自相残杀。”
“臣趁机率军出关追击,斩敌八千,俘三千,缴获战马万余匹。草原联军已溃散北逃,北疆暂安……”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然探子报,草原疫病蔓延,恐成大规模瘟疫。若处置不当,恐有牧民南逃,带来疫病之患。”
贾环看完,沉默良久。
“传令王真:第一,将所有缴获的战马、牛羊,就地焚烧深埋,绝不许带回关内。”
“第二,在长城以北五十里设隔离带,凡有草原牧民南逃者,一律劝返。若执意入关……就地格杀。”
王衍手一抖:“主公,这……”
“很残忍,但必须做。”贾环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长城线,“瘟疫若传入中原,死的不是几千几万,是几十万、上百万。这个罪,我担不起。”
他顿了顿:“另外,从太医院抽调三十名医官,带上药材,送往北疆。告诉王真,在隔离带外设医疗点,能救多少救多少但绝不许一人入关。”
“是……”
“还有,”贾环转身,“准备一下,十日后,我要亲征草原。”
王衍骇然:“主公!草原疫病横行,此时去太危险了!况且江南初定,朝中……”
“正因为草原现在虚弱,才是最好的时机。”贾环打断他,“疫病爆发,各部自顾不暇,无力联合抵抗。我要趁此机会,彻底解决北患。”
他走到案前,提笔疾书:“传令:龙雀骑休整五日,五日后开拔。”
“王守义水师留十艘战船守长江,其余全部北上,自渤海登陆,夹击草原东部。另,征调各地民夫十万,随军运送粮草、药材。”
一条条军令发下,武英殿内气氛肃杀。
“主公,”骆伯彦忍不住问,“此去草原,要打到什么程度?”
贾环笔尖一顿,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灭国,改土。”
灭其国号,改其土地。
殿内众人倒吸凉气。
这不是击溃,不是臣服,是要将草原彻底纳入版图,从此再无“北患”。
“可草原广袤,部落分散,如何灭国?”王衍问。
“很简单。”贾环放下笔,“扶持亲汉的部落,打压敌对的部落。在草原设郡县,派流官,教耕织,兴学堂。三十年,五十年让草原人忘记自己是草原人,只记得自己是大靖子民。”
他说得平静,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这是比刀兵更狠的征服文化同化。
“此事非一朝一夕之功,但总要有人开这个头。”贾环望向北方,“我开这个头,后人接着走。百年之后,草原上将不再是牧场,而是农田、城镇、书院。”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到时候,也许会有个草原出身的孩子,考中武德院的状元,站在这里,骂我这个开国者太狠。”
殿内无人敢笑。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战争。
这是一场改天换地的开始。
三月十二,夜。
贾环正在武英殿批阅奏章,清虚道长求见。
道人依旧青袍木簪,但脸上多了几分憔悴。
他进殿后,未行礼,只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案上。
是一枚玉玺。
但不是传国副玺这枚玉玺通体青白,雕着蟠龙,底部刻着八个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传国玉玺,真品。
贾环瞳孔骤缩:“这……”
“徐鸿渐死前交给我的。”清虚声音沙哑,“他说,当年冯保携玺出海,半路被他截下。真玺在他手中,副玺给了冯保做幌子。”
“为何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他想让你以为玉玺在海外,诱你东征。”清虚苦笑,“我也是他死后,整理遗物时才发现的。他至死……都在算计。”
贾环拿起玉玺。入手温润,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千年江山的分量。
“道长此来,不只是送玺吧?”
清虚沉默片刻,忽然跪下:“贫道有两事相求。”
“说。”
“第一,徐鸿渐虽死,但徐家在海外还有分支,在吕宋、在爪哇、甚至在红毛夷的地盘。请主公……给他们一条活路,莫要赶尽杀绝。”
“可以。”贾环点头,“只要他们不再为寇,不再犯境,大靖可许其通商,许其安居。”
“谢主公。”清虚叩首,“第二……贫道想随军北征。”
贾环挑眉:“道长要入世?”
“不是入世,是赎罪。”清虚抬头,眼中满是疲惫,“徐家造的孽,贫道身为徐家人,该还。草原疫病横行,贫道略通医术,或可救些人。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