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追吗?”副将问。
“不追。”王守义放下镜子,“红毛夷船坚炮利,我们这十艘船追上去,讨不到便宜。让他们走。但派人去告诉他们首领:大靖开放宁波、泉州、广州三处口岸,许其贸易。但需按律纳税,遵我法度。若再与海寇勾结,徐鸿渐的下场,他们知道。”
“他们会听吗?”
“现在不会。”王守义冷笑,“等我们造出更大的炮船,他们会听的。”
他转身下塔,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给金陵传信舟山已复,海寇剿灭。另……请主公准许,在宁波设‘市舶司’,专司海外贸易。”
“是!”
夕阳沉入东海,将海面染成一片血红。
五艘红毛夷的帆船渐行渐远,消失在暮色中。
但王守义知道,他们还会回来。
海上的仗,确实才刚刚开始。
三月二十五,青河谷地。
三十几个草原部落的首领,终于来了。
他们带着各自的护卫,约五百人,在河谷北面三里处扎营。
没有进隔离区,只在营前立了杆旗,旗上画着各自的图腾。
贾环站在望台上,看着那些旗帜。
“科尔沁部,来了。”骆伯彦指着最东面那杆画着苍狼的旗,“土默特部,来了。巴尔虎部……也来了。草原能叫上名号的大部落,基本到齐。”
“帖木儿不花呢?”
“已经准备好。”骆伯彦顿了顿,“主公,真要让他在所有人面前……截肢?”
“必须如此。”贾环转身,“草原人敬重勇士,更敬重能忍常人不能忍之苦的人。帖木儿不花若能在各部首领面前扛过这一刀,他在草原的威望,会比以前更高当然,是作为我大靖的漠北都护府副都护。”
清虚从医帐走来,手中捧着个木盘,盘上盖着白布。
“都准备好了。”他低声道,“麻沸散已喂下,刀用沸水煮过,止血药、金疮药齐备。只是……在露天截肢,风险太大。万一感染……”
“所以才让你亲自操刀。”贾环拍拍他的肩,“道长,这一刀,不仅要救他的命,更要救草原的心!”
第252章 第二百五十一 收服草原!
清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午时正,鼓声三通。
各部首领被请到河谷中央的空地。
空地中央搭了个木台,台上铺着白布。
帖木儿不花已躺在台上,左臂裸露,溃烂处用红线标出。
台下,草原首领们神色各异。
有冷漠,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也有兔死狐悲。
贾环登上木台,环视众人。
“诸位,今日请大家来,看三件事。”他声音平静,却传遍全场,“第一,看我大靖的医术,能否救一个将死之人。第二,看王庭二王子帖木儿不花的勇气。第三”
他顿了顿:“看草原的未来,该如何走。”
话音落,清虚走上木台。
老道士今日换了身干净的白袍,头发一丝不苟地束起。
他先对长生天方向三拜,然后洗净双手,戴上鱼鳔薄手套。
“麻沸散已生效,王子感觉如何?”
帖木儿不花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没……没感觉。动手吧。”
清虚点头,从木盘上揭开白布。
露出的,不是刀,而是一柄奇特的锯子,锯刃薄如蝉翼,在阳光下泛着青蓝色光泽。
“此乃‘冰玉锯’,以玄铁混合寒玉所铸,锯骨时不生热,不易感染。”
清虚解释了一句,然后看向帖木儿不花,“王子,请咬牙。”
帖木儿不花咬住一块软木。
清虚深吸一口气,锯刃落下。
“嗤”
声音不大,却让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锯刃极快,切过皮肉时几乎没有血。
直到碰到骨头时,才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帖木儿不花浑身绷紧,额头青筋暴起,却硬是没哼一声。
三息,骨头锯断。
清虚迅速撒上止血药,用烙铁烫合血管,这是最痛的一步,帖木儿不花终于闷哼出声,昏死过去。
然后是缝合、包扎、上药。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当清虚剪断最后一根线时,台下鸦雀无声。
“成了。”清虚擦了擦汗,“七日内不发热,命就保住了。”
贾环上前,看着昏迷的帖木儿不花,忽然高声道:“抬下去,好生照料!”
然后他转身,面向台下各部首领。
“你们都看到了。”他指着木台上那截断臂,“瘟疫,能要人的命。但大靖的医术,能救人命。萨满用血祭,用诅咒救活了几个人?而我这医官营,已救活一千七百人!”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草原的未来,不在长生天的诅咒里,不在萨满的骨刀下,在这里!”
他手指向医官营那些白色帐篷,指向正在喝药的牧民,指向那些已能下地走动的康复者。
“愿意归附大靖的,我给药,给粮,给田地,给活路!不愿意的”他指向远处那些仍在焚烧尸体的土窑,“那就是下场!”
死寂。
然后,科尔沁部的老首领第一个走出来,跪倒在地:“科尔沁部……愿降。”
紧接着,土默特部、巴尔虎部……一个接一个,三十几个首领,全部跪倒。
“愿降!”
“愿降!”
吼声在河谷中回荡。
贾环看着跪了一地的草原首领,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
收服人心,比收服土地更难。
但这一步,他走成了。
“传令,”他对骆伯彦道,“即日起,在青河谷设‘漠北都护府’。以帖木儿不花为副都护,清虚道长为医官长。各部落划地安置,发放粮种、农具。春耕在即我要看到草原上,长出第一茬麦子。”
“得令!”
夕阳西下,将整个河谷染成金色。
医官营里,康复的牧民唱起了古老的草原歌谣。
虽然调子悲凉,但词变了不再是歌颂长生天,而是祈求丰收,祈求平安。
而在河谷外三十里,几个侥幸逃过瘟疫的萨满余孽,正跪在一处隐秘的山洞里。他们面前,是一尊石刻的狼神像。
“狼神在上……”为首的老萨满满脸刺青,正是兀术的师弟,“汉人毁我图腾,杀我师兄,此仇必报!请狼神赐下神力……”
狼神像的眼睛,在昏暗的山洞里,似乎闪过一道红光。
三月二十八,夜,金陵皇城。
贾环终于回来了。
他进武英殿时,王衍已等候多时。
这位首席谋士眼中布满血丝,手中捧着厚厚一沓文书。
“主公,三件急事。”
“说。”
“第一,草原各部落安置已开始,但粮种缺口极大。若要满足三十万牧民的春耕,至少还需五十万石粮。”
“从江南调。”贾环解下披风,“告诉那些世家,捐粮者,可减罪。囤粮不捐者,抄家。”
“是。”王衍翻开第二份文书,“第二,红毛夷首领‘范德贝尔’派人送来国书,愿与大靖通商,但要求……在宁波设商馆,并享‘治外法权’。”
“治外法权?”贾环冷笑,“告诉他,在大靖的土地上,只有大靖的法。他要设商馆,可以。但馆内所有人,须遵大靖律。违者,与民同罪。”
“第三……”王衍声音低了下去,“传国玉玺的事,有蹊跷。”
贾环眉头一皱:“说清楚。”
“清虚道长送来的那枚玉玺,经太常寺鉴定,确是前朝真品。但……三日前,泉州水师截获一艘暹罗商船,船上搜出一枚玉玺,也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形制几乎一模一样。”
贾环瞳孔一缩:“赝品?”
“不止。”王衍从怀中取出两幅拓印,“这是两枚玉玺的印拓。主公请看字形、笔画、甚至玉质的纹理,都分毫不差。太常寺的老学士说……这世上,不可能有两块完全一样的玉。”
“所以?”
“所以,其中一块,必是‘鬼工’所制。”王衍压低声音,“前朝嘉靖年间,苏州有个玉匠叫陆子冈,能仿制古玉到以假乱真的地步。传说他晚年被召入宫,奉命仿制传国玉玺……之后,人就消失了。”
贾环盯着那两幅拓印,良久,忽然笑了。
“有意思。徐鸿渐死前交出一块,海外又冒出一块。这玉玺……到底有多少块?”
“太常寺正在查。但主公,此事若传开,恐动摇国本。毕竟……玉玺代表天命。”
“天命?”贾环走到窗前,望向夜空,“我的天命,不在玉玺上,在百姓的饭碗里,在将士的刀锋上。”
他转身,目光如炬。
“传令太常寺:玉玺之事,秘而不宣。两枚都收起来,祭天时随机用一枚。另外派人去苏州,查陆子冈的后人。我要知道,这玉玺的秘密,究竟有多少。”
“是!”
第253章 玉玺自裂!
四月初一,卯时正。
金陵皇城的晨钟刚敲过三响,太常寺卿周文礼已跌跌撞撞冲进武英殿前广场。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臣官帽歪斜,手中死死攥着个黄绫包裹,脸色煞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