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禀报主公!出大事了!”
值守的龙雀骑校尉赵虎皱眉拦住:“周大人,主公昨夜批奏折至丑时,刚歇下不到两个时辰。有何要事,待主公……”
“等不得!一刻都等不得!”
周文礼嘶声打断,颤抖着手掀开黄绫一角。
赵虎瞥见包裹里的东西,瞳孔骤缩是那枚传国玉玺。
但不对。
玉玺上,赫然多了一道裂缝。
裂缝细如发丝,从“受”字斜劈到“昌”字,在晨光下清晰可见。
“这……”赵虎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时候的事?!”
“丑时三刻!”周文礼声音发颤,“值夜的小吏听见异响,进殿查看,就发现玉玺……玉玺自己裂了!”
玉玺自裂。
这四个字像冰锥刺进赵虎心脏。
他不再犹豫,转身疾步走向殿门:“周大人稍候,末将这就禀报。”
殿内,贾环其实已经醒了。
他睡眠很浅,周文礼在殿外的声音虽低,却足够让他警觉。
当赵虎叩门禀报时,他已经披衣起身,推开了殿门。
“拿来。”
周文礼扑通跪地,双手捧上黄绫包裹。
贾环接过,揭开黄绫。
玉玺静静躺在绸缎上,那道裂缝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他伸手触摸,裂缝边缘光滑,不似人为破坏。
“昨晚谁在太常寺值守?”
“是……是下官,还有两个小吏。”周文礼伏地不敢抬头,“下官发誓,整夜无人进出。殿门从内锁死,钥匙只有下官一人……”
“另一枚玉玺呢?”
“另、另一枚……”周文礼突然想到什么,猛地抬头,“还在库房!下官这就去取!”
“不必。”贾环摆手,“赵虎,你去取。周大人留下。”
赵虎领命而去。
贾环转身回殿,将玉玺放在案上,仔细端详。
周文礼跪在殿中,浑身冷汗。
玉玺自裂,这是千年未有的凶兆。
按史书记载,前朝哀帝时玉玺现裂纹,三日后都城陷落,国破身死。
如今……
“周大人,”贾环忽然开口,“你说,玉为什么会裂?”
“回、回主公,玉质虽坚,但若遇极热极寒,或……或承重击……”
“昨晚金陵,不热不冷,更无人击打。”贾环手指轻抚裂缝,“那就是第三种可能了玉有灵,自感天命?”
周文礼不敢答。
这时赵虎回来了,手中捧着另一个黄绫包裹。
贾环揭开,第二枚玉玺完好无损,温润如初。
两枚玉玺并排放在案上,一枚裂,一枚完。
贾环盯着看了良久,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抬头看向周文礼,“周大人,你说这两枚玉玺,哪枚是真的?”
“这……下官不敢妄断。但从形制、玉质、雕工看,几无差别。唯有……”
“唯有什么?”
“唯有这枚完整的,印泥渗透稍快些。”周文礼低声道,“老臣斗胆猜测,或许……裂的这枚才是真品。真玉有灵,感应天时,故显异象。”
“感应什么天时?”贾环目光锐利,“感应我不配坐这江山?”
“下官不敢!”周文礼连连叩首。
贾环不再问他,转头对赵虎道:“传王衍,还有……请清虚道长进宫。”
辰时三刻,武英殿偏殿。
王衍和清虚几乎同时赶到。
两人看到案上那两枚玉玺,都是脸色一变。
“道长怎么看?”贾环直接问清虚。
清虚上前,未用手触,只俯身细看。
良久,他直起身,缓缓道:“玉无自裂之理。此裂……是人为。”
“可周大人说整夜无人进出。”
“不一定是昨晚做的。”清虚指向裂缝边缘,“主公细看,这裂缝虽细,但两侧玉质色泽微有差异右侧略暗,像是……被药水浸泡过。”
王衍凑近细看,果然如此。
“有人用特殊药水浸蚀玉质,使其脆弱,然后在适当时候轻轻一磕,玉便自裂。”清虚顿了顿,“能做出这种事的,必是精通玉器、药理的高手。”
“苏州陆子冈的后人?”贾环看向王衍。
王衍脸色凝重:“臣已派人查过。陆子冈确有一支后人,但三十年前就迁居海外,下落不明。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臣查到,陆子冈当年仿制玉玺时,用的是一种叫‘昆山寒玉’的稀有玉料。这种玉有个特性遇‘龙血砂’则脆。”
王衍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瓶,“这是今早刚从太常寺库房角落找到的,里面残余的粉末,经太医验证,正是龙血砂。”
贾环接过瓷瓶,打开嗅了嗅,无味。
“龙血砂从何而来?”
“只产于云南边陲,且产量极少。嘉靖年间,宫中尚存一些,陆子冈仿玉时可能用过。但永隆朝战乱后,宫中旧物散失……”
王衍忽然想到什么,“主公,徐鸿渐当年在海外,是否可能得到此物?”
贾环眼中寒光一闪。
徐鸿渐。又是徐鸿渐。
这个已死的人,却像阴魂般处处留下痕迹。
“玉玺是他献的,龙血砂也可能是他留的。”
贾环缓缓道,“他死前故意献出真玺,却在玉上做了手脚。等我祭天时玉玺自裂,天下人便会说:看,靖国公无德,天降凶兆。”
好毒的算计。
死了还要摆一道。
“主公,”王衍急道,“此事必须立刻封锁消息!若传出去……”
“已经传出去了。”贾环看向殿外。
果然,远处隐约传来喧哗声。
赵虎匆匆进殿:“主公!玄武门外聚集了数百士子,说……说玉玺自裂乃天罚,要求主公‘自省告天’!”
来得真快。
贾环笑了,那笑容里有冰冷的怒意。
“看来有人等不及了。”他起身,“走,去看看。”
巳时正,玄武门外。
黑压压的士子挤在广场上,举着白幡,上书“天降凶兆”“请君自省”。
为首的是个青衫中年,正是江南大儒李东阳三日前被抄家的李阁老的同族兄长。
“诸位!”李东阳站在高处,声音慷慨,“传国玉玺,国之重器!昨夜自裂,此乃上天警示!靖国公虽有大功,然杀戮过重,有违天和!当设坛祭天,自陈己过,以安民心!”
“祭天!自省!”士子们齐声高呼。
龙雀骑在广场四周列阵,但未得令,不敢擅动。
双方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玄武门轰然洞开。
贾环未穿朝服,只一身玄色常服,腰佩长剑,独自走出。
身后只跟着王衍和清虚,连侍卫都没带。
喧哗声顿时一静。
李东阳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却故作肃然:“靖国公既来,敢问玉玺自裂之事,可是真的?”
第254章 天命即我!
“真的。”贾环声音平静。
众士子哗然。
“那国公如何解释?”
“无需解释。”贾环走到广场中央,环视众人,“玉是死物,裂了就是裂了。但江山是活的,百姓是活的诸位不去关心春耕是否顺利,不去关心疫病是否平息,却围在这里,为一枚石头争吵。这就是江南士子的风骨?”
李东阳脸色一变:“国公此言差矣!玉玺乃天命所归的象征……”
“天命?”贾环打断他,突然拔剑!
剑光一闪,众人惊呼后退。
但贾环未伤人,而是用剑尖在地上划了一道:“李东阳,我且问你永隆三年,蛮夷破关,中原陆沉,那时玉玺在哪?”
李东阳噎住。
“在金陵!在你们那位弃民南逃的皇帝手里!”贾环声音陡然提高,“他有玉玺,有天命,可救了几个百姓?护了几座城池?”
他剑锋一转,指向北方:“我在邯郸,以三万破五万,阵斩脱脱帖木儿时,手里没有玉玺。在镇江,剿灭徐鸿渐,保住金陵数十万百姓时,手里也没有玉玺。”
他收回剑,一字一句:“这天下,不是一块石头说了算。是刀说了算,是粮说了算,是人心说了算!”
广场死寂。
贾环走到李东阳面前,盯着他:“你今日聚众闹事,真是为了‘天命’?还是为你那被抄家的弟弟报仇?为你李家在江南的那些田产、商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