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贝尔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我们只要金银和港口。至于人……奴隶在西洋也很值钱。”
陆文渊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却未反驳。
舱外忽然传来望手的呼喊:“大人!西水门有火光信号三长两短!”
“时辰到了。”范德贝尔举杯,“为了黄金!”
“为了陆家。”陆文渊一饮而尽。
五艘西洋战船升起满帆,乘着夜潮,驶向那道缓缓打开的闸门。
四月初四,子时初刻,武英殿。
贾环未睡。
他面前摊着三份急报:
漠北青河谷的“毒人夜袭”、江南世家秘密集结的密报、以及长江口发现红毛夷舰队的军情。
三条线,同时到了爆发边缘。
“主公,”王衍脸色发白,“这是三方合谋!草原乱,江南反,海上侵他们算准了我们兵力分散!”
贾环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惊慌,只有冰冷的了然。
“等他们动,等了很久了。”他起身,走到殿中沙盘前,“传令”
“第一,青河谷。让帖木儿不花带王庭还能动的三千骑,反向包围乌力罕的老巢。他不是用瘟疫吗?那就让他的族人,先尝尝火烧连营的滋味。”
“第二,江南。骆伯彦的龙雀骑应该已经到苏州了吧?告诉他,可以收网了。十二家,一家不留。另外让李东阳‘戴罪立功’,去开玄武门。等他开了门,就地格杀。”
“第三,海上。”贾环手指点在长江口,“王守义真的在渤海吗?”
王衍一愣:“主公的意思是……”
“他十天前就回来了,藏在崇明岛。”贾环从案下抽出一份密令,“这是我让他假北征真南返的调令。现在,他的五十艘战船,应该已经堵在红毛夷的退路上了。”
王衍倒吸一口凉气:“主公早就……”
“早就知道陆家还有人,早就知道萨满会反扑,早就知道红毛夷贼心不死。”贾环看向殿外夜色,“所以我把饵都撒出去,等鱼全咬钩。”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但有一点我没算到乌力罕用活人炼毒,这是死罪中的死罪。传令清虚:不必留手,凡涉此术者,皆可动用‘天雷符’。”
“天雷符乃道门禁术,伤及无辜……”
“那些被炼成毒人的,已经不算无辜了。”贾环打断他,“他们是兵器,是瘟疫的载体。清虚会明白该怎么做。”
正说着,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赵虎浑身是血冲进来,单膝跪地:“主公!玄武门开了!李东阳带着三百家兵,正杀向皇城!”
“来了多少人?”
“明面上三百,但暗处……至少两千!都是各家圈养的死士!”
贾环点头,却问:“骆伯彦到哪了?”
“已过栖霞山,半刻钟可至!”
“那就让他们再近些。”贾环走到兵器架前,取下那柄斩过徐鸿渐的长剑,“传令宫中侍卫:放他们进第一道宫门,然后关门打狗。”
“主公!太险了!您还是暂避……”
“避什么?我避他锋芒?”贾环拔剑出鞘,剑身映着烛火,寒光凛冽,“我就在这武英殿等着。看看这江南世家的刀,够不够快。”
他大步走出殿门,立于高阶之上。
远处,喊杀声已隐约可闻。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那是金陵的火,也是旧时代的火。
今夜,他要让这把火,烧尽所有腐朽的根。
子时正,长江口。
红毛夷的五艘战船刚过西水门,就发现不对劲。
前方江面,没有灯火,没有巡逻船,只有一片死寂。
“停船!”范德贝尔厉声下令。
但已经晚了。
下游方向,突然亮起数十点火光那是船灯,正快速逼近。
上游方向同样,更多的火光出现。
两面夹击。
“中计了!”陆文渊脸色煞白。
更可怕的是两岸炮台,此刻同时亮起火光。
那不是旧炮,是新铸的重炮,炮口直指江心。
王守义站在旗舰“镇海”号上,冷冷看着那五艘困兽般的西洋船。
“大人,开炮吗?”副将问。
“不急。”王守义举起千里镜,看着船上那些慌乱的红毛夷,“先让他们投降。不降的……再用新炮试试威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主公说了,这一仗,不仅要赢,还要赢得让所有夷人记住大靖的海,不是他们该来的地方。”
第256章 新朝,登基!
子时一刻,青河谷。
清虚站在祭坛上,手中桃木剑指天。
他身后,三十六名道士各持法器,布成天罡阵。
阵外,乌力罕驱赶的毒人已冲破最后一道防线,最近的距祭坛不足百步。
“道长!顶不住了!”一个年轻道士颤声。
清虚闭目,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眼,眼中再无慈悲,只剩决绝。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他咬破舌尖,喷血于剑,“雷来!”
夜空骤亮。
不是一道雷,是九道。
紫白色的电蛇撕裂天幕,精准地劈入毒人群中最密集处。
雷火过处,毒人化作焦炭,连脓血都被蒸发。
但更多的毒人涌来。
乌力罕在山崖上狂笑:“看你有多少血可耗!”
清虚脸色惨白,却未停。
他再画血符,正要催动第二波天雷
北方突然响起马蹄声。
不是零散的蹄声,是成千上万,如闷雷滚地。
一杆大旗率先冲出夜幕:玄底金字,一个“帖”字。
帖木儿不花独臂持刀,一马当先。
他身后,是王庭最后的三千骑兵,这些战士脸上还带着病容,眼中却燃着复仇的火焰。
“乌力罕!”帖木儿不花嘶吼,声音响彻河谷,“你的狼神救不了你但我的刀可以!”
骑兵如洪流,撞入萨满阵营。
不是厮杀,是屠杀。
乌力罕脸色大变,转身想逃,却被一箭射中大腿。
射箭的是个年轻萨满他曾经的信徒。
“你……你背叛狼神!”
“狼神不要我们活,”年轻萨满眼中含泪,“但靖国公给药,给粮,给活路!大祭司,你该死了!”
乌力罕还想念咒,帖木儿不花的刀已至。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骨杖折断,狼神石像的红眼,倏然熄灭。
子时二刻,金陵皇城。
贾环站在武英殿前,脚下已倒了十七具尸体。
都是各家死士中的高手,却无人能近他三步之内。
剑尖滴血,他面色不改。
远处,骆伯彦的龙雀骑已杀入皇城,玄甲所过之处,叛军如割麦般倒下。
李东阳被逼到墙角,手中剑已断,满脸绝望。
“姓苏的!你不得好死!天下士族不会放过你”
话音未落,骆伯彦一箭射穿他咽喉。
贾环收剑,望向东方。
天边,已露鱼肚白。
一夜血战,将尽。
但新的太阳,就要升起。
他转身,对王衍道:“传令:肃清残敌后,玄武门外设坛。我要在日出时祭天,登基。”
王衍一震:“主公,此时登基,是否……”
“正是此时。”贾环望向那轮即将跃出地平线的红日,“让天下人都看看,旧时代的火已经烧尽。而现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是我的时代!”
四月初四,寅时三刻。
金陵城的厮杀声渐息,青烟混着血腥味飘散在黎明前的空气中。
皇城内外,龙雀骑正在清理战场,收缴兵器,押解俘虏。
武英殿前的石阶上,血迹已用清水冲刷,但缝隙里仍透着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