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毒的士兵越来越多,他们不分敌我,砍杀着身边的同袍。
瓦剌的骑兵就在这时发起冲锋!
铁蹄踏过燃烧的尸堆,直扑缺口!
“顶住!”李莽拔刀,正要带亲卫队下城堵缺口
一支穿云箭从南方射来,不是射向瓦剌人,而是射向天空,在空中炸开三朵红色焰火。
紧接着,大地开始震动。
不是瓦剌骑兵的那种震动,是更沉重、更整齐的震动,如闷雷滚地。
南方地平线上,黑色潮水漫卷而来。
玄甲,赤旗。
龙雀骑。
第258章 鹰愁涧设伏
同一时辰,金陵,武英殿偏殿。
烛火通明,贾环面前摊着三份战报。
居庸关的、骆伯彦途中传回的、以及清虚从漠北发来的密信。
“王真重伤,但性命保住。居庸关守军剩三千,中毒者过半。”王衍声音干涩,“李莽代指挥,箭尽粮绝,最多撑到明日午时。”
“骆伯彦到哪了?”
“已过保定,距居庸关还有两百里。但……”王衍顿了顿,“探子报,瓦剌人在沿途水源都投了毒,龙雀骑不得不绕路,最快也要明日辰时才能抵达。”
贾环手指敲着桌案,嗒,嗒,嗒。
每一声都像催命符。
“清虚那边呢?”
“道长已到青河谷,查验了乌力罕的遗物。”王衍呈上一卷羊皮,“发现这个。”
羊皮上用朱砂画着诡异的图案不是草原文字,倒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图案中心是一枚眼睛,瞳孔处画着漩涡。
“道长说,这是‘狼神祭’的完整仪轨。乌力罕不止在用瘟疫,他在尝试唤醒……唤醒某种古老的东西。”
王衍声音发颤:“需要三万生灵血祭,需要月圆之夜,需要……一颗‘龙心’。”
“龙心?”
“就是帝王之心。”王衍低头,“按这仪轨所述,若在月圆之夜,以帝王心为引,可唤‘狼神’降临,届时草原将生无穷战士,不死不灭……”
贾环笑了。
笑声很冷,让王衍打了个寒颤。
“秃忽鲁打居庸关是幌子。”贾环起身,走到北疆舆图前,“他要的不是关,不是城,是要逼我亲征,因为只有我亲自北上,他才有机会取这颗‘龙心’。”
他手指点在舆图上某处:“狼神祭的地点在哪?”
“羊皮背面有星图,道长正在推算,但初步判断……”
王衍手指移动,停在一处:“应该在漠北深处的‘狼居胥山’。那里是草原圣山,传说成吉思汗就葬在那附近。”
“月圆之夜是什么时候?”
“四月初八,还有三天。”
贾环沉默。
三天。
从金陵到狼居胥山,三千里。
就算日夜兼程,也不可能赶到。
但秃忽鲁算错了一件事。
“传令。”贾环转身,“第一,让骆伯彦不要救居庸关,改道西北,直扑狼居胥山。他有两千八百骑,够用了。”
王衍一惊:“那居庸关……”
“第二,传讯李莽:弃关。”
“陛下!居庸关一失,瓦剌骑兵可直扑京城!”
“所以第三,”贾环目光如刀,“让京营三万兵马,全部撤出金陵,在居庸关以南五十里的‘鹰愁涧’设伏。那里两山夹一谷,谷宽仅三十丈我要让瓦剌人的血,把那道山涧填平。”
王衍倒吸一口凉气:“可这样一来,金陵就成空城了!”
“空城才好。”贾环走到窗边,望向北方,“秃忽鲁以为我要守城,我偏不守。我要让他以为我慌了,让他以为机会来了等他全军涌入鹰愁涧时,关上山口,火烧连营。”
他顿了顿:“至于金陵……不是还有我吗?”
“陛下!您万万不可”
“我不守城,我守宫。”贾环打断他,“武英殿前,我等他来取这颗‘龙心’。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王衍还想劝,贾环已挥手:“去传令。另外,让清虚不用推算星图了,直接去狼居胥山。告诉他狼神要降,就让它降。我倒要看看,是它的牙利,还是我的剑快。”
卯时初,居庸关。
李莽接到飞鸽传书时,关墙已多处坍塌。
他展开纸条,只有两个字:
“弃关。”
后面附了张简图鹰愁涧的地形,以及一行小字:“退时放火,不留一粒粮。”
老将军把纸条嚼碎咽下,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传令!”他嘶声吼道,“所有还能动的,带上重伤弟兄,从密道撤!撤之前,粮仓烧了,水井下毒,兵器库……浇上火油!”
“将军!那关……”
“不要了!”李莽一脚踹翻还想抵抗的年轻校尉,“听令!撤!”
关内顿时大乱。
能走的搀着不能走的,从后山一条隐秘小径撤退。
李莽亲自断后,看着部下一个个钻进密道,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座守了十年的雄关。
关墙上,“王”字旗还在烧。
他拔刀,砍断旗杆。
旗帜落下,盖住一具无头尸首,那是他亲弟弟,两个时辰前战死的。
“兄弟,等哥给你报仇。”李莽抹了把脸,转身钻进密道。
他们刚撤出半里,瓦剌骑兵就冲进了关内。
秃忽鲁一马当先,这是个四十出头的草原汉子,左脸三道爪痕,据说是年轻时单挑狼王留下的。
他冲进关城,却发现空无一人,只有燃烧的粮仓,崩塌的房屋。
“将军!汉人跑了!”副将急报。
秃忽鲁眯起眼,嗅了嗅空气中的焦味:“追。”
“可这关……”
“不要关,要人!”秃忽鲁马鞭指向南方,“苏环刚登基,绝不敢弃守京畿。他一定是收缩兵力,想在下一道防线阻我。传令全军南下,抢在汉人布防前,直扑金陵!”
三万瓦剌骑兵如洪流般涌出居庸关,沿着官道向南狂奔。
他们没注意到,官道两侧的密林里,几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更没注意到,五十里外的鹰愁涧,三万京营将士已挖好陷坑,布好弩阵,山崖上堆满了滚石火油。
而远在西北方向,骆伯彦的龙雀骑已调转方向,如一把黑色匕首,直插草原腹地。
辰时,狼居胥山。
清虚站在山脚下,眉头紧锁。
这座山不高,但怪石嶙峋,寸草不生。
山体呈暗红色,像是被血浸透过。
更诡异的是,明明已是清晨,山中却弥漫着浓雾,雾中隐约有影子晃动。
不是人影,是狼影。
无数双绿眼睛在雾中闪烁。
“道长,”一个年轻道士声音发颤,“这山……有煞气。”
清虚没说话,从怀中取出罗盘。
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山腰一处洞穴。
洞穴黑漆漆的,洞口散落着白骨,有人骨,也有兽骨。骨头上刻着和羊皮上一样的图腾。
“就是这里了。”清虚收起罗盘,对身后三十名道士道,“布‘七星锁妖阵’。秃忽鲁的人马若来,不必硬拼,困住即可。等骆将军到了,再做计较。”
“可若狼神真……”
“那就让它来。”清虚眼中闪过冷光,“贫道修道四十年,还没见过真神。今日倒要看看,是神厉害,还是雷厉害。”
他盘膝坐下,桃木剑横放膝前,开始诵经。
经文声起,山中雾气竟开始翻涌,那些绿眼睛渐渐逼近……
午时,金陵。
贾环独自站在武英殿前,手中擦拭着那柄旧剑。
王衍匆匆走来,脸色苍白:“陛下,探子报,秃忽鲁已过昌平,距鹰愁涧还有二十里。京营已准备就绪,但……但瓦剌军中,有古怪。”
“说。”
“他们队伍里押着几百汉人百姓,全是老弱妇孺。看样子,是想用这些人当肉盾,逼我们不敢放箭放石。”
贾环擦剑的手顿了顿。
“还有,”王衍声音更低,“瓦剌前锋队伍里,有十几个穿黑袍的人,不是草原打扮,倒像……倒像西域来的。他们骑着骆驼,骆驼背上驮着大箱子。”
“箱子?”
“探子不敢靠近,但听见箱子里有声音……像是活物。”
贾环收剑入鞘。
“传令鹰愁涧守将:百姓要救,但仗要打。让他们想办法,在放石前把百姓抢出来。抢不出来的……”他顿了顿,“就一起埋了吧。总好过被瓦剌人折磨死。”
王衍喉咙发干:“是……”
“另外,”贾环望向北方,“让宫门侍卫都撤了。武英殿周围,留一条路一条直通殿前的路。我要让秃忽鲁,能顺顺利利走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