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太险了！”
“险？”贾环笑了，“他不来，我才险。来了，就好办了。”
他转身走进武英殿。
殿内空荡荡，只有龙椅，和椅前那方青石地面。
地面刚用水洗过，还湿着。
贾环走到龙椅旁，没坐，而是从椅后暗格里取出一物
不是剑，是一张弓。
五石强弓，柘木为干，牛筋为弦。弓身刻着两个小字：“惊蛰”。
惊蛰弓，春雷动。
他抚过弓弦，眼中闪过寒光。
第259章 狼居胥山！
武英殿前，生死局
四月初五，未时三刻，鹰愁涧。
山风穿过三十丈宽的峡谷，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像是千万冤魂在哭。
京营总兵孙传庭趴在山崖东侧的乱石后，千里镜紧贴在眼前，镜筒边缘已被汗浸湿。
他今年四十六岁，京营干了二十年，从没打过这样的仗。
“将军，瓦剌前锋到了。”
副将压低声音，手指向下指去。
峡谷入口处，尘烟先起，接着是马蹄声，不是三万骑兵该有的雷鸣，而是杂乱、拖沓，夹杂着哭喊。
孙传庭调整焦距，瞳孔骤缩。
走在最前面的不是骑兵，是百姓。
约莫三四百人，老弱妇孺都有，被粗绳串成一串，踉跄前行。
他们衣不蔽体，许多人赤着脚，踏在碎石上留下血印。
瓦剌骑兵跟在后面，马鞭不时抽下，催促快走。
更让孙传庭心惊的是百姓队伍中间，那十几匹骆驼。
骆驼背上驮着的木箱约莫五尺长、三尺宽，箱板缝隙里渗出暗红色液体，滴在地上，竟嗤嗤冒起白烟。
骑骆驼的黑袍人全身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在正午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灰白色。
“将军，怎么办？”副将声音发颤，“滚石火油一放，百姓先死……”
孙传庭咬紧牙关，想起昨夜接到的密令:“百姓要救，但仗要打。”
怎么救？怎么打？
他目光扫过峡谷两侧。
东崖埋伏一万弓弩手，西崖一万五千步卒，谷口出口处埋伏五千重甲，谷底埋了三百个火药罐。
这是工部新制的“地雷”，拉弦引爆，威力足以炸碎战马。
可这一切布置，都建立在“敌军全为骑兵”的前提下。
现在，百姓成了活盾牌。
“传令。”孙传庭放下千里镜，声音嘶哑，“弓弩手预备火箭，只射骆驼和黑袍人。步卒待命，等百姓过中线后，用挠钩抢人。重甲队……随时准备堵口。”
“可火箭万一误伤……”
“顾不上了。”孙传庭握紧刀柄，“那些箱子里绝不是好东西。宁愿误伤，也不能让它们进谷。”
命令传下，峡谷两侧，一万张弓缓缓拉开。
箭头上绑着浸了猛火油的布条，火折子就握在弓手腰间。
谷底，百姓队伍已进入射程。
孙传庭举起右手，悬在半空。
汗从额角滑下，流进眼睛，刺痛。
他不敢眨。
第一匹骆驼踏入谷中。
驼铃叮当，在寂静的峡谷里格外刺耳。
黑袍人突然抬头，灰白的眼睛望向东崖，正好对着孙传庭藏身的位置。
孙传庭心头一凛。
那眼神不像人，像……像尸首。
“放！”
右手挥下。
“咻咻咻”
火箭如蝗，却不是射向百姓，而是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向骆驼队伍！
“噗！噗！噗！”
三匹骆驼中箭，惨嘶着倒地。
木箱摔裂，里面滚出来的东西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是尸体。
但不是完整的尸体，是残肢断臂，拼凑成扭曲的形状。
更可怕的是，这些残肢还在动，像被砍掉头的蛇，在地上痉挛、爬行。
“妖……妖术！”有士兵失声惊呼。
黑袍人却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骨笛，吹响。
笛声尖锐，不像音乐，像指甲刮过骨头。
那些残肢突然暴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向最近的百姓！
“啊”
惨叫声炸开。
一个老妇被断臂扼住喉咙，眼珠凸出。
孩童被半截躯干压在身下，四肢乱蹬。
“救人！”孙传庭嘶吼。
西崖步卒抛下挠钩，几十条铁索飞向谷底，钩住百姓的腰、腿、手臂，向上猛拉。
但太慢了。
瓦剌骑兵在这时冲锋！
三万铁骑如黑色潮水，涌进三十丈宽的峡谷。
他们根本不管挡路的百姓，马蹄直接踏过。
血肉横飞。
“放滚石！”
孙传庭目眦欲裂。
轰隆隆！！！
东崖，千斤巨石被推下，带着雷霆之势砸入骑兵队伍！
西崖，火油桶倾倒，火箭随后射到，谷底瞬间变成火海。
可瓦剌人像不知道疼痛，前排被砸死、烧死，后排踩着同袍的尸体继续冲锋。
更可怕的是那些黑袍人。
他们跳下骆驼，在火海中行走，火焰竟绕开他们。
骨笛声越来越急，那些从箱子里爬出的残肢开始聚合，拼凑成三具巨大扭曲的“人形”。
每具都有两丈高，由几十具尸体拼接而成，没有头，胸口处嵌着一颗发着绿光的心脏。
“狼神兵……”孙传庭想起军中的传说，冷汗浸透后背。
“将军！重甲队顶不住了！”望兵嘶喊。
谷口出口处，五千重甲步兵已与瓦剌前锋接战。
但那些狼神兵太恐怖了。
刀砍上去，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它们随手一挥，就能把重甲兵连人带甲撕成两半。
“地雷呢？引爆！”孙传庭咆哮。
负责引爆的工兵颤抖着拉弦。
“轰！！！”
连环爆炸，地动山摇。
三百个火药罐同时炸开，谷底砂石冲天，血肉如雨。
可烟尘散去后，那三具狼神兵依然站着，只是身上多了些焦痕。
骨笛声再变。
狼神兵胸口的心脏绿光大盛，它们开始奔跑，冲向谷口。
“拦住它们！”孙传庭拔刀，就要亲自下崖。
副将死死抱住他：“将军！不能去！那是妖物，人力不可敌！”
“那也得敌！”孙传庭一脚踹开副将，“传令全军，死战！就算用命填，也不能让这些东西出鹰愁涧！”
他冲下悬崖时，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南方。
金陵城在五十里外，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陛下，臣……尽力了。
……
同一时辰，西北草原。
骆伯彦的龙雀骑正在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