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从怀中取出一物,不是玉玺,是一块巴掌大的铜镜,镜面模糊,照不出人影:“这是清虚道长给的‘照妖镜’,能照出附身之人。徐保若来,朕要亲眼看看,这位前朝大,现在成了什么模样。”
正说着,殿外传来马蹄声。
急促,杂乱,由远及近。
一名龙雀骑校尉满身是血冲进广场,滚鞍下马:“陛下!秃忽鲁……已到玄武门!守门的李东阳余党开了门,他们……他们进来了!”
贾环握紧惊蛰弓:“多少人?”
“骑兵三千,还有……还有那三具狼神兵!”
“百姓呢?”
“秃忽鲁把掳来的百姓……全杀了,尸体堆在玄武门外,说是……说是给陛下的登基贺礼。”
贾环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波澜。
“知道了。你们三百人,退守武英殿后。没有朕的命令,不许出来。”
“陛下!您一个人……”
“这是军令。”
校尉咬牙,重重叩首,转身离去。
王衍也要走,被贾环叫住。
“你留下。”
“陛下?”
“你是文臣,但今天,朕需要个见证。”贾环将照妖镜递给王衍,“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就站在殿内,用这镜子照每一个靠近朕的人。记住,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
王衍颤抖着手接过铜镜:“臣……遵旨。”
贾环转身,面向武英殿大门。
殿门敞开着,从门口到御阶,是一条三十丈长的青石路,路上洒着夕阳余晖,像铺了一层血。
远处,马蹄声越来越近。
狼嚎声、骨笛声、还有秃忽鲁猖狂的笑声,混杂在一起,撕碎了金陵黄昏的宁静。
贾环解下剑,连鞘插在身前三尺处。
然后盘膝坐下,惊蛰弓横放膝前。
他闭上眼,调整呼吸。
三年了。
他从不怀疑自己的选择。
脚步声响起。
不是马蹄,是人的脚步声,沉重,缓慢,一步步踏上青石路。
贾环睁眼。
夕阳的最后一抹光里,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殿前广场。
秃忽鲁。
他左脸的爪痕在暮色中扭曲如蜈蚣,身上铁甲破损多处,露出里面穿着的不是皮袄,是绣着龙纹的明黄里衣,那是从永隆帝行宫里抢的。
“靖国公。”秃忽鲁开口,汉语生硬,却字字清晰,“或者,该叫你……陛下?”
贾环没起身:“秃忽鲁,你要朕的心脏,朕就在这儿。来取。”
秃忽鲁咧嘴笑了,露出镶金的门牙:“不急。我先给你看个礼物。”
他拍了拍手。
身后,三具狼神兵缓缓走出。
它们比在鹰愁涧时更大了,每具都有三丈高,由更多尸体拼接而成,胸口的心脏绿光刺眼,跳动的声音像战鼓。
但秃忽鲁指的,不是它们。
他侧身,让出道路。
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拐杖,一步步走来。
那人穿着普通的灰布袍,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如沟壑,看起来就是个寻常老人。
但王衍在殿内举起照妖镜,镜面里映出的,却是一张惨白无须的脸,眼窝深陷,嘴唇涂着猩红
竟然是早就传出死讯的冯保!
第261章 武英殿大战!贾环亮底牌!
冯保站在青石路上,与贾环相隔三十丈。
夕阳的余晖从他身后斜照过来,将那身灰布袍子镀上一层诡异的金红。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这条通向武英殿的路,这根曾属于他的权杖,如今却要踏着血走进来。
王衍的手在发抖。
照妖镜里,那张脸越来越清晰惨白如纸,没有胡须,眼窝深陷得像两个窟窿,嘴唇却涂得猩红,像是刚饮过血。
更诡异的是,镜中冯保的身后,拖着七八道模糊的影子,每道影子都在扭曲、蠕动,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
“苏环。”冯保开口了,声音尖细,却异常平稳,仿佛闲话家常,“三年不见,你倒是出息了。”
贾环仍盘膝坐着,惊蛰弓横在膝上:“冯公公也没闲着,从司礼监掌印,做到草原萨满的座上宾,这般能屈能伸,朕佩服。”
“座上宾?”冯保笑了,笑声像夜枭磨牙,“咱家不过是借他们的地儿,办咱家的事。倒是你一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野种,也敢坐龙椅,也敢称朕?”
他顿了顿,拐杖重重杵地:“这江山,姓朱!哪怕永隆那个废物跑了,还有宗室在海外!轮得到你一个外姓人?”
贾环也笑了:“冯公公这么念旧,怎么不随永隆帝南渡?怎么不去海外伺候朱家宗室?反倒躲在草原,跟蛮夷厮混?”
冯保脸色一沉。
秃忽鲁在一旁不耐烦了:“老阉狗,说这么多做什么?取心!”
“急什么?”冯保斜睨他一眼,“咱家等了三年,总要让他死个明白。”
他转向贾环,眼中闪过怨毒:“你以为徐鸿渐是你杀的?你以为镇江大捷是你本事?蠢!那都是咱家安排好的!徐鸿渐那蠢货,不过是咱家放出去的饵,钓的就是你这条自以为是的鱼!”
贾环眼神微动。
“没想到吧?”冯保拄着拐杖,一步步走近,“从你在洛阳城外收流民起,咱家就在看着你。你减赋税,咱家让江南世家囤粮抬价,你垦荒地,咱家让草原部落南下劫掠,你要改制,咱家让朝中旧臣阳奉阴违,你以为你的路走得顺?那都是咱家让你走的!”
他走到十丈外,停住:“可你太能活了。邯郸没死,镇江没死,连玉玺自裂都扳不倒你。所以咱家明白了,寻常的法子杀不了你,得用非常之法。”
“所以你就勾结萨满,搞这狼神祭?”贾环缓缓起身,手握弓身,“用三千妇孺的命,换朕一颗心?冯公公,你这‘非常之法’,可真够下作。”
“下作?”冯保尖声大笑,“成王败寇,哪有什么下作不下作!这天下,从来都是吃人的!你装什么圣人!”
他猛地挥袖:“秃忽鲁,动手!”
秃忽鲁早等不及了,弯刀一挥,三具狼神兵同时咆哮,踏碎青石,扑向贾环!
它们的速度太快,三丈高的身躯却如鬼魅,转瞬即至。
最前面那具伸出巨爪,那是由几十只人手拼接而成的爪子,指甲乌黑,带着腥风,直掏贾环心口!
贾环没退。
他松开了惊蛰弓。
弓落地的瞬间,他拔起了插在身前的剑。
剑出鞘,没有光。
那是一柄很普通的剑,剑身甚至有些磨损,剑刃上有好几个缺口。
但就是这柄破剑,在狼神兵的巨爪掏到胸前三寸时,突然动了。
不是刺,不是劈。
是划。
一道简单到近乎笨拙的横划,从右到左,划过一个半圆。
“嗤”
轻得像裁纸。
狼神兵的巨爪齐腕而断,乌黑的指甲、青灰的皮肤、紫黑的血管、白森森的骨头,全部断开,断口平整如镜。
断爪落地,还在抽搐,像离水的鱼。
狼神兵愣住了,它胸口的绿光心脏剧烈跳动,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贾环也没停。
他一步踏前,剑锋上挑。
还是简单的一剑,从下往上,像是初学者练的起手式。
“噗。”
剑尖刺入狼神兵的胸口,刺进那颗绿光心脏。
心脏炸了。
绿光迸射,液体喷涌,狼神兵三丈高的身躯像被抽了骨头,轰然垮塌,化作一地蠕动的碎肉。
从第一具狼神兵扑出,到它垮塌,不过三息。
秃忽鲁瞪大眼睛,冯保脸上的笑容僵住。
“不可能……”秃忽鲁嘶声,“狼神兵刀枪不入……”
“刀枪不入?”贾环甩了甩剑上的绿液,“那是你们的刀枪太钝。”
贾环修炼《无名残卷》已久,如今修为登堂入室,已是名副其实的半步仙人。
又岂是凡夫俗子能够理解的?
他转身,看向另外两具狼神兵。
那两具怪物似乎感到了恐惧,竟然后退了一步。
“废物!”冯保厉喝,“一起上!他只有一个人!”
两具狼神兵对视一眼,同时扑上,一左一右,封死所有退路。
贾环依然没退。
他甚至闭上了眼睛。
王衍在殿内看得心惊胆战,差点喊出声。
却见贾环闭眼的瞬间,手中的剑突然变了。
那柄破剑仿佛活了过来,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低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