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神兵的爪子到了。
左边那只掏向头颅,右边那只抓向腰腹。
贾环动了。
他没睁眼,却像能看见。
剑尖向左一点,点在掏来的爪心,剑锋向右一荡,荡开抓来的指爪。
动作轻巧得像拂去衣上灰尘。
然后他睁开眼。
眼中没有杀气,只有一种极致的平静。
“该我了。”
他说。
剑光起。
这一次,王衍终于看清了。
那不是一道光,是千百道光,在刹那间迸发,交织成一张网,将两具狼神兵笼罩。
网过,身碎。
两具三丈高的怪物,同时解体,碎成巴掌大的肉块,哗啦啦堆成两座小山。
绿光心脏掉在肉堆顶上,还在跳动,但越来越慢,越来越弱。
贾环收剑,剑尖滴下最后一滴绿液。
他看向秃忽鲁:“现在,轮到你了。”
秃忽鲁脸色铁青,握刀的手在抖。
他不是没打过仗,不是没见过高手。
但像这样轻描淡写斩杀三具狼神兵的,他从未见过。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秃忽鲁声音发干。
“朕刚才说过了。”贾环提剑向前,“大靖皇帝。”
他每走一步,秃忽鲁就退一步。
“哦,还有。”贾环想起什么似的,“差点忘了,朕还有个身份”
他停住,看向冯保:“冯公公不是好奇朕从哪来吗?朕告诉你,朕从地狱来。”
话音落,他突然加速!
不是冲向秃忽鲁,是冲向冯保!
冯保脸色大变,拐杖猛地点地,身形暴退。
一个七十岁的老人,退得竟比年轻人还快!
但贾环更快。
剑已到冯保咽喉前三寸。
“住手!”秃忽鲁终于反应过来,弯刀劈向贾环后背,围魏救赵。
贾环却像背后长眼,剑锋一转,向后轻点。
“叮!”
刀剑相击,秃忽鲁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崩裂,弯刀脱手飞出。
而贾环的剑,已回到冯保咽喉前。
这次,冯保退无可退。
剑尖抵在他喉结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冯公公,”贾环看着他,“朕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冯保强作镇定:“你问。”
“第一,徐鸿渐是不是你侄子?”
“是。”
“第二,海外朱家宗室,是不是你在联络?”
“是。”
“第三,”贾环盯着他的眼睛,“永隆帝南渡时,带走了传国玉玺的真品。现在朕手里有两块,一块裂了,一块完好,那完好的那块,是不是你仿造的?”
冯保瞳孔骤缩。
贾环笑了:“看来是了。你仿造玉玺,让徐鸿渐献给我,又用龙血砂让它自裂,想用‘天罚’动摇我的根基。好算计。”
他顿了顿:“可惜,你算错了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朕不信天命,只信手里的剑。”
贾环的剑尖又往前送了半分,刺破皮肤,血珠渗出:“第二,你太急了。急着杀朕,急着复辟,急着把你那套吃人的规矩再捡起来所以露出了破绽。”
冯保喉结滚动,咽下恐惧:“什么破绽?”
“你不该用狼神祭。”贾环看向西方,“这种邪术,动静太大,会把真正的高人引出来。比如……清虚道长。”
话音未落,西方天空突然亮起一道金光!
金光如柱,刺破暮色,直冲云霄。
即使相隔千里,也能看见那光柱中流转的符文,听见隐约的诵经声。
狼居胥山方向。
冯保脸色大变:“七星锁妖阵……清虚那老牛鼻子怎么会……”
“怎么会知道狼神祭的具体时辰和地点?”贾环替他说完,“因为朕告诉他了。”
“你……”
贾环冷笑道:“雕虫小技!”
秃忽鲁猛地抬头,看向冯保。
冯保脸色阴晴不定,突然笑了:“苏环啊苏环,你确实聪明。可你还是算漏了一件事”
他猛地撕开灰布袍!
袍下,不是老人的身躯,是一具干瘪、布满符文的躯体
。胸口处,嵌着一颗黑色的心脏,心脏每跳一下,就有黑气从七窍中溢出。
“咱家这阵子,可不只是在草原喝茶。”冯保的声音变得诡异,像几个人在同时说话,“萨满的巫术,西域的咒法,南洋的降头,咱家都学了一点。虽然杂,但杀你,够了。”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咒。
那咒语不像人言,像万鬼齐哭。
武英殿前的青石路上,突然裂开无数缝隙。
缝隙里伸出无数只手,苍白,浮肿,指甲缝里塞满泥土。
是那些被秃忽鲁杀死的百姓!
他们从地底爬出,眼睛空洞,嘴角流着黑血,一步步围向贾环。
不止百姓。
远处玄武门外,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也开始蠕动、爬起,如潮水般涌向皇城。
王衍在殿内看得魂飞魄散,照妖镜里,此刻已是一片漆黑,只有无数扭曲的鬼影在镜面中挣扎、嘶吼。
“陛下!快进殿!”他嘶声大喊。
贾环没进殿。
他看着那些从地底爬出的尸体,看着远处涌来的尸潮,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
这不是狼神兵那种缝合怪。
这是真正的“起尸”,是邪术中最恶毒的一种。
将刚死之人的魂魄强行锁在尸身里,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成为施术者的傀儡。
“冯保,”贾环握紧剑柄,“你真是……该死。”
“该死的是你!”冯保尖啸,“杀了你,咱家就用这金陵城百万尸兵,踏平江南!再用你的心唤醒狼神,一统草原!到时候,这天下还是朱家的天下,还是咱家说了算!”
尸潮已到广场边缘。
最近的几只尸体,离贾环只有十步。
贾环深吸一口气,将剑插回鞘中。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装神弄鬼!”冯保狞笑,“给我撕碎他!”
尸潮咆哮,扑向那个静坐的身影。
但就在第一只尸体的手要碰到贾环时,他睁开了眼睛。
眼中,没有杀气,没有怒火。
只有一种极致的“空”。
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不过是幻影。
然后他开口,念了四个字:
“天地,肃清。”
没有声音。
没有光。
什么都没有。
但那些扑来的尸体,突然停住了。
不是被定住,是“消失”了从指尖开始,化作飞灰,随风飘散。
一只,两只,十只,百只……尸潮像被无形的火焰点燃,成片成片地化作灰烬。
冯保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这……这不可能……”他踉跄后退,“这是……这是道门‘真言’!你怎么会……”
“朕说了,朕从地狱来。”贾环缓缓起身,“地狱里,什么都能学到。”
他走向冯保,每一步,脚下的青石就亮起一道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