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我的人生模拟器 第220节

  “老朽有一事不明,敢问陛下。”老翰林声音洪亮,带着久居上位的腔调。

  “科举取士,自隋唐以降,皆以文章德行取人。文章可观其才思学养,德行可察其心志品性。”

  “今陛下增实务策,固然有理,然实务之优劣,如何评定?判卷官若自身不谙刑名钱谷,何以评判士子对策之高下?”

  “若判卷标准流于主观,或为熟谙官场文章者钻营,则恐选才不公,反失抡才本意!”

  此言尖锐,直指新政可能存在的漏洞与执行难处。

  堂中许多士子纷纷点头。

  贾环并未动怒,反而微微颔首:“老先生此问,切中要害。朕与诸卿亦曾反复思量。”

  “故此次恩科,实务策之评判,并非由翰林官独断。朕已下旨,从六部、大理寺、都察院及地方有实务经验的官员中,遴选一批‘同考官’,与翰林官共同阅卷。”

  “评判标准,朕亦已令内阁会同六部,就各类实务议题,拟定‘评分要点’,列出关键、可行之策,以为参照,力求公允。”

  “此外,取中者分发实职后,仍有三年考功,以实绩定升降。文章德行固然重要,然于国于民无益之文章,纵是锦绣,亦属空谈。”

  “无治事之能的德行,于朝廷何用?”

  老翰林张了张嘴,一时难以反驳,只得拱手坐下。

  紧接着,一位中年名士起身,他是苏州颇有文名的才子,屡试不第,却交游广阔。

  他说道:“陛下,愚以为,治国重实务固然不错,然若过于轻视文章经义,恐使士风浮躁,人人皆汲汲于功名利禄之术,而不修心养性,不明圣贤之道。”

  “长此以往,士将不士,国将不国。敢问陛下,如何确保士子之心,不偏于功利一途?”

  这问题更为刁钻,涉及教化根本。

  这次,王衍主动开口回应:“阁下所虑,陛下亦曾深思。朝廷非轻视经义,乃提倡‘知行合一’。”

  “武德院之教学,便强调上午读经明理,下午习术致用。新政所求,正是要士子既明圣贤之道,又能将此道用于安邦定国、富民强兵之实处。”

  “若空谈心性,于民饥寒视而不见,于国危难束手无策,此等‘士心’,于国何益?于道何存?”

  “朝廷开恩科,设新学,正是要引导士风,由空谈转向实干,由独善其身转向兼济天下。此非功利,实乃士人本分。”

  王衍言辞恳切,逻辑严密,那中年名士面色微红,不再言语。

  随后,又有数人就田税累进、吏治考功等提出疑问,皆由相关大臣依据新政条陈予以解答。

  辩议持续了近两个时辰,贾环大多时间静听,偶尔关键处才亲自开口,言简意赅,往往直指核心。

  经筵结束时,虽非所有人都被说服,但至少朝廷推行新政的决心、思虑的周详、以及愿意沟通的姿态,清晰地传递了出去。

  许多原本只是道听途说、心存疑虑的士子,神色明显缓和了许多。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经筵后数日,都察院暗中查访有了突破性进展。

  陈廷敬密报,那首流传的《黍离悲》及另外几首影射新政的诗文,源头指向苏州府学一位姓陆的教授。

  此人乃前朝进士出身,与已被抄家的苏州陆家乃远支,其门下多名学生参与了诗文传抄。

  更重要的是,暗查发现,这位陆教授与苏州几家大绸缎商、米行东主往来密切。

  而这几家商户,正是在田亩清丈中因隐瞒田产被罚没重税的大户。

  “表面是文人之争,实则为利益受损之家,借清议之名,行阻挠之实。”贾环看着密报,冷笑一声,“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陈廷敬,”

  “臣在。”

  “证据可确凿?”

  “诗文原稿、传抄名录、以及陆教授与商户之间财物往来的账目影本,均已秘密取得。”

  “好。”贾环提笔,在都察院的奏报上批红,“着都察院会同金陵府,即刻秘密缉拿陆某及其核心门生、涉事商户主事者。”

  “不公开审理,但审讯笔录与证据,整理成案卷,发往苏州及江南各府学、书院公示。”

  “朕要让天下人看看,这些‘清流’背后,到底是何心思。”

  “另外,通告江南,今后再有借诗文匿名攻讦国策、煽惑人心者,一经查实,无论有无功名,一律按律严惩,绝不姑息。”

  “臣遵旨!”陈廷敬精神一振,他需要的就是皇帝这种毫不含糊的支持。

  处理完此事,贾环略感疲惫,但心中思路却越发清晰。

  治国如同治水,既需要疏浚引导主流,也需要筑堤防范暗流。

  文人的笔,有时候比刀剑更难防备。

  这时,通传太监入内:“陛下,漠北都护府八百里加急,清虚道长与帖木儿不花联名上奏。”

  贾环展开奏报。

  清虚在信中详细禀报了草原新政调整后的初步成效。

  划定牧区与耕区后,牧民抵触情绪大减。

  允许以牲畜折税,并引入中原兽医与改良畜种,使得部分部落首领态度转向积极。

  武德院派去的首批通译和教习已开始教授简单汉话与耕作技术,虽进展缓慢,但已有数百牧民子弟愿入学堂。

  帖木儿不花在推行中也展现了相当的魄力与手腕,镇压了两起小规模骚乱,稳住了局面。

  信末,清虚提到,在整理萨满遗物时,发现一张极为古老的羊皮地图。

  上面标注着狼居胥山以北、更遥远的北方,有一条模糊的路线与标记,旁有残缺的古文,似与“金”、“祖灵”、“沉睡”等词相关。

  他怀疑这可能与草原更古老的传说或萨满起源有关,已派人按图初步探查,但目前尚无发现。

  贾环将地图部分暂且放下,对草原的进展还算满意。

  他批复:“准其所请,加大兽医、农具、粮种支持。学堂之事,稳步推进,勿急于求成。”

  “帖木儿不花处事得当,着兵部议功。另,着清虚继续留意那地图所示,若有异常,随时来报。”

  放下朱笔,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贾环走到殿外廊下,望着皇城内渐次点起的灯火。

  江南士林的暗流,草原新政的推进,海疆潜藏的威胁,还有那不知隐藏在何处的海外遗患……千头万绪,皆系于一身。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

  新政的犁铧既已破开板结的土地,便只能向前,深耕不辍。

  “陛下,晚膳时辰到了。”内侍轻声提醒。

  “嗯。”贾环应了一声,最后望了一眼北方深邃的夜空,转身回殿。

  长夜未尽,路,还很长。

  五月二十,金陵皇城,文华殿东阁。

  内阁值房里弥漫着新墨与旧纸卷混合的气息。

  王衍将最后一份关于江淮漕运改道的条陈批阅完毕,盖上内阁的银印,轻轻吁了口气。

  窗外日头已偏西,不知不觉又是一天。

  自经筵辩议与苏州陆教授案发后,江南士林的喧嚣表面看似平息,但王衍深知,水面下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陆某及其门生、关联商户共十七人已被秘密处置,案卷公示后,确实震慑了一批人。

  但也让不少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士绅更加噤若寒蝉,将不满深深埋藏。这种沉默,有时比反对更令人警惕。

  “阁老,”一名中书舍人轻步进来,呈上一份密封的文书,“泉州王军门密奏,六百里加急。”

  王衍精神一振,接过拆开。

  王守义在信中禀报,对林氏商行的深入调查有了重大进展。

  不仅坐实了其与海外不明势力!

  其中包括林氏走私火器图纸、传递消息的罪行,更顺着林氏的银钱往来,揪出了一条隐藏更深的线。

  林氏近年来通过钱庄汇兑,将大量白银分批转入江西景德镇数家瓷窑的账上。

  而这几家瓷窑的幕后东家,经查竟与南京户部一位致仕的右侍郎有姻亲关系。

  这位右侍郎,在永隆朝曾长期主管市舶贸易。

  “果然不止通夷……还想在朝廷内部扎根。”王衍目光锐利,立刻提笔在密奏上附上内阁意见……

第266章 君臣

  处理完此事,他揉了揉眉心,想起另一件棘手的公务关于“武德恩科”考官的人选争议。

  按照新制,恩科考官需从翰林院、六部及地方有实务经验的官员中遴选。

  翰林院方面推举了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学士。

  但其中两人,私下对新政科举颇多微词。

  而六部推荐的官员中,又有几位是近年才提拔的“技术官”出身。

  她们虽精通实务,却资历浅薄,恐难服众。

  礼部尚书周文礼为此已来回沟通数次,各方僵持不下。

  “看来,此事还需陛下圣裁。”王衍自语道,将相关文书整理好,准备明日面圣时一并呈请。

  次日清晨,小朝会。

  贾环听完了王衍关于泉州案与恩科考官人选的汇报,略作沉吟。

  “泉州案,准内阁所议,着王守义会同都察院陈廷敬,秘密彻查,务求挖清根系,但行动须隐秘,勿扰地方。江西那边,让骆伯彦从龙雀骑中调一队可靠人手,配合行动。”

  “至于恩科考官……”贾环看向周文礼,“翰林院推举的两位老学士,学问是好的,但既对新政心存疑虑,便不宜担任主考。可聘为‘顾问’,参与拟定经义题目,不参与实务策阅卷与最终评定。”

  “六部推举的技术官,实务精通,正当其用。传朕旨意:此次恩科,设正副主考各一,正主考由礼部右侍郎担任,副主考由工部那位改进炼铁法的沈郎中担任。”

  “同考官中,翰林官占三成,六部及地方实务官占七成。”

  “另,朕会亲自审定最终录取名单。”

  如此安排,既照顾了传统文官体系的体面,又牢牢把握了取才导向,且皇帝亲自把关,足以堵住悠悠众口。

  周文礼心中佩服,躬身领旨。

  这时,兵部尚书出列,呈上北疆军报。

  除了例行驻防情况,主要提及两点。

  一是都护府报,在试行“牧税折抵”和引进中原兽医后,草原东部几个部落态度明显软化,今春接羔成活率提高,部落首领主动请求扩大互市。

  二是西面传来消息,原本臣服于瓦剌的“土尔扈特”部有异动,其首领最近频繁接触来自更西方的商队,并开始在边境地带修筑小型堡寨。

  “土尔扈特……”贾环回忆了一下漠北舆图,“是在金山以西的那个部落?”

  “正是。其部民风彪悍,以往与瓦剌时战时和。今瓦剌衰落,其或有西吞残部、东窥王庭之心。与罗刹人接触,恐非吉兆。”

  兵部尚书谨慎道。

  罗刹人,是此时对俄罗斯哥萨克探险队及零星殖民者的泛称。

  他们此时虽未大规模南下,但其探险队出现在漠西,并与当地部落接触,无疑是个值得警惕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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