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我的人生模拟器 第223节

  那些对新政将信将疑的观望……

  千头万绪,皆系于他一身。

  但他并非孤立无援。

  王衍的沉稳干练,陈廷敬的刚正敏锐,周文礼的审慎周全,还有像沈炼这样在专业领域发光发热的臣子。

  以及无数正在基层为新政奔走的官员、士子、乃至普通胥吏。

  更重要的,是那些在田间地头,因减赋而舒展眉头的农夫。

  在边关塞上,因军功封赏而士气高昂的士卒。

  在城镇街巷,因市面渐兴而重现生计的商贩工匠……

  他们的支持,才是新政能否成功的根基。

  “陛下,”王衍去而复返,脸色有些凝重,手中拿着一份薄薄的密函,“刚收到的,八百里加急,来自广州。”

  贾环接过,拆开火漆。

  信是王守义所发,内容简短却震撼:

  “臣遵旨密查南洋商会。现已查明,该商会实为盘踞吕宋之‘宋王’与徐鸿渐残部联合操控。”

  “其近期频繁接触者,除泉州林氏外,另有浙商三家、闽商五家。”

  “更紧要者,据被捕之南洋商会骨干供称,彼等曾受托,于去岁秋冬,分三批将总计约二百名‘特殊人员’及大量物资,秘密运送至‘琉球大岛’北部某隐秘海湾。”

  “供述之海湾地形,与我所知一处名为‘鸡笼’之地吻合。疑有大规模隐匿经营之举。臣已派精干水手伪装商船前往探查,后续如何,请旨定夺。”

  琉球大岛!台湾!

  贾环瞳孔骤缩。

  他早知海外遗孽不会安分,却没想到对方动作如此之快、规模如此之大!

  在台湾经营据点,进可窥视福建、浙江,退可遁入大洋深处,若其与倭寇、红毛夷甚至罗刹人勾结,将成为心腹大患!

  “王衍,你立刻去办几件事。”贾环声音低沉而迅速,“第一,以朕的名义,给王守义密令:增派战船,严密监控福建至琉球大岛海域,若发现可疑船队或登陆迹象,立即拦截、攻击,不必顾忌。”

  “探查鸡笼之事,务必谨慎,若有发现,切勿打草惊蛇,先摸清其规模、武装、目的。”

  “第二,令福建、浙江水师及沿海卫所,即日起进入戒备,加强巡防,盘查所有出入港船只,尤其是前往东洋、南洋者。”

  “第三,让陈廷敬都察院的人,立刻秘密控制那几家供出的浙商、闽商,查封其账目、货栈,深挖其与海外联络的一切线索。”

  “臣领旨!”王衍也意识到事态严重,立刻转身去安排。

  书房内,烛火摇曳。贾环再次看向地图,目光紧紧锁住东南海疆之外那片岛屿。

  “朱家宗室……徐鸿渐余党……你们以为躲到海外,占了几个岛,就能翻天?”

  他轻声自语,眼中寒芒如刃:“朕的江山,一寸都不会让!”

第269章 血田!

  七月的烈日炙烤着苏州府吴江县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稻禾将熟的微腥气息。

  这本应是农人一年中充满希望的时刻,但在吴江县北部的“沈家庄”,却笼罩在一片死寂与血腥之中。

  事情源于一块名为“龟背丘”的八十亩水田。

  这田原属庄内七户沈姓佃农世代租种,虽不算顶好的田,但水源尚可,勤快些也能糊口。

  永隆年间,田地被本地大族沈氏以“抵债”为名强占,七户佃农被迫转为沈家的佃户,租子从五成涨到了七成,日子愈发艰难。

  新朝推行清丈田亩、均平赋役,吴江县衙贴出告示,令有田产者如实申报,并鼓励被非法侵占田产的百姓告发。

  龟背丘的七户人家暗中合计,觉得有了盼头,便推举识得几个字的沈老栓为首,悄悄向县衙递了状纸,控诉沈家强占田产、盘剥过甚。

  状纸递上去半月,杳无音信。

  沈老栓等人心中忐忑,却也不敢再催。

  不料七月初三夜里,沈家庄的沈家管事带着十几个家丁,突然闯进七户人家,以“刁民诬告、意图抗租”为名,强行抓人。

  冲突中,沈老栓的儿子反抗,被家丁一棍打在头上,当场毙命。

  其余青壮见状红了眼,拿起锄头扁担拼命,沈家家丁也下了死手。

  混乱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待到村里保甲带人赶到时,现场已是一片狼藉。

  沈老栓一家五口、其余六户当家男人及几个拼死护着父亲的半大少年,共计十七条人命,倒在血泊之中。

  妇孺哭声震天。

  沈家家丁也有三人受伤,管事胳膊被咬掉一块肉,骂骂咧咧地带人扬长而去,丢下话:“这就是跟沈家作对的下场!”

  保甲连夜报官。

  吴江知县闻讯大惊,一边派人验尸拘押涉事家丁,一边火速呈文上报苏州府及巡抚衙门。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整个吴江县乃至苏州府都为之震动!

  龟背丘的鲜血,瞬间将新政之下潜藏的最尖锐矛盾世家豪强对土地的垄断、对佃户的生杀予夺,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七月初十,金陵,武英殿。

  空气沉闷至极。

  贾环面前摊开的,正是苏州巡抚与吴江县令联名呈递的紧急奏报,以及都察院江南道监察御史附上的密函。

  奏报详细陈述了案情,密函则补充了更多细节。

  沈家庄沈氏虽非苏州府城那等顶级巨富。

  但在吴江本地也是盘根错节百年的地头蛇,族中出过举人,与府城沈家乃至一些退隐官员都有姻亲关系。

  更关键的是,初步查证,龟背丘田产纠纷确系沈家强占。

  且吴江县衙之前收到状纸后,曾有一名户房书吏受沈家贿赂,将状纸压下未报,直至血案发生。

  十七条人命!

  贾环握着奏报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脸色却平静得可怕。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先将奏报与密函仔细看了两遍。

  然后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

  殿内侍立的王衍、陈廷敬、周文礼等人,皆屏息凝神,感受到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十七条人命。”贾环睁开眼,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砸地,“就为了八十亩田。就为了他们不想把非法强占的田地,按照朝廷的新法吐出来。”

  他看向陈廷敬:“都察院密函所言,户房书吏受贿压状,可查实了?”

  陈廷敬肃然道:“回陛下,涉事书吏已被控制,对其受贿之事供认不讳,并交出沈家所贿十两纹银。”

  “此外,据其交代,吴江知县虽未必直接受贿,但平日与沈家往来甚密,对沈家在地方上的跋扈早有耳闻,却多持纵容态度。”

  “此次血案,知县有失察、纵容之责。”

  “岂止失察纵容!”贾环猛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跳动,“身为父母官,坐视豪强横行,胥吏舞弊,致使百姓冤不得申,最终酿成如此惨祸!这是渎职!是枉法!是与豪强同流合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目光扫过众人:“此案,不能只当作寻常刑案来处理。”

  “这是新政推行以来,地方豪强最疯狂、最血腥的反扑!他们是在用这十七条人命,向朝廷示威,向天下观望新政的百姓恫吓!”

  “若此事处置不当,新政‘抑兼并、护小民’的初衷将沦为笑谈,江南人心尽失,后续改革寸步难行!”

  “陛下圣断!”王衍等人齐声道。

  “王衍。”贾环点名。

  “臣在。”

  “你即刻以内阁首辅名义,起草明发上谕:吴江血案,骇人听闻,天理难容!朕痛心疾首,震怒异常!”

  “此案交由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组成三司会审,由你亲任主审,陈廷敬副之,即日启程前往苏州!”

  “朕予你全权,凡涉案人员,无论官绅,无论亲疏,一律严查到底,依律重处,绝不姑息!”

  “涉案田产,即刻发还原主亲属,遇害百姓,从厚抚恤,其家眷由官府妥善安置。此案审结情形,需详呈邸报,通告天下!”

  “臣领旨!”王衍沉声应道,感受到肩头千钧重担。

  “陈廷敬。”

  “臣在!”

  “你领都察院精锐,随王衍南下。此案不仅要查清血案本身,更要深挖沈家在吴江乃至苏州的所有不法事。”

  “其侵占田产、放贷盘剥、勾结胥吏、贿赂官员等情,一桩件查明!”

  “同时,彻查吴江县乃至苏州府,在清丈田亩、推行新政过程中,还有多少类似压案、舞弊、纵容豪强之事!”

  “凡有牵连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先停职拘查!”

  “是!臣定当竭尽全力,犁庭扫穴!”陈廷敬眼中寒光闪烁。

  “周文礼。”

  “臣在。”

  “礼部即刻以朝廷名义,拟写祭文与安民告示。祭文需情真意切,告示需言辞痛切而坚定,昭告天下朝廷彻查此案、严惩凶顽、为死难百姓伸张正义之决心。”

  “告示要贴遍江南各州县城乡,尤其是田亩清丈重点区域。”

  “要让百姓知道,朝廷的新政,不是纸上的空文,是有刀把子撑腰的!谁敢阻挠新政、残害百姓,朝廷就砍谁的脑袋!”

  “臣遵旨!”

  “此外,”贾环略一沉吟,“传朕口谕给骆伯彦:调一队龙雀骑,即刻开赴苏州,听候王衍调遣。”

  “若有地方官员或豪强武装胆敢阻挠办案,或案情涉及地方驻军,可持朕钦赐令牌,先斩后奏!”

  这道口谕让殿内众人心中一凛。

  调动天子亲军介入地方司法,并赋予临机决断之权!

  这是极其罕见的强硬姿态,也表明了皇帝不惜一切代价彻查此案的决心。

  “最后,”贾环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更重的分量,“以此案为鉴,内阁会同刑部、都察院、户部,十日内给朕拿出一个《严惩豪强不法、保障新政推行》的专项条例草案。”

  “重点包括:严惩非法侵占田产、暴力抗法、杀害佃户或告发百姓的行为,罪加三等。”

  “明确地方官员在处置此类事件中的责任,失职渎职者从严追责。”

  “完善百姓申告渠道与保护机制,严惩打击报复。”

  “对纵容包庇地方豪强的官员,一经查实,罢官夺爵,流放充军!朕要让天下豪强都看清楚,新政的刀,到底利不利!”

  一道道指令如疾风骤雨般发出,整个朝廷机器随之高速运转起来。

  王衍与陈廷敬不敢耽搁,当日便点齐精干属员与护卫,携带皇帝明发上谕与钦差关防,离开金陵,昼夜兼程赶往苏州。

  五百龙雀骑也在次日拔营南下。

  朝廷明发上谕与礼部告示以最快速度传抄下发。

  当“十七条人命”、“三司会审”、“首辅亲审”、“严惩不贷”等字眼随着告示贴满江南城镇的墙头时,引发的震动是空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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