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使曹旺独自一人待在书房里,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脸色惨白,冷汗浸湿了后背的官服。
货物被劫,关键的药引和那本要命的密册不翼而飞,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北静王那边动的手。
他现在只盼着忠顺亲王能保住他,或者……或者他还能凭借知道的一些内情作为保命的筹码。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谁?”曹旺警惕地问道,手不自觉按上了腰间的短刃。
“大人,是王爷府上来的,有要事相商。”门外传来一个低沉而陌生的声音。
曹旺心中一紧,既有期盼又有恐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两名穿着普通劲装的汉子,面无表情。
曹旺刚想开口询问,其中一人突然出手如电,一块浸了强效迷药的湿布勐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曹旺只来得及发出几声短促的“呜呜”声,便觉眼前一黑,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软软地倒了下去。
那两人迅速将他拖入房内,其中一人熟练地将一条早已准备好的白绫绕过房梁,打了个结。
然后将失去意识的曹旺挂了上去,制造出悬梁自尽的假象。
另一人则快速在书桌上铺开纸笔,模仿曹旺的笔迹,写下了一份“罪己书”。
内容无非是自责无能,酿成大祸,无颜面对朝廷云云,并将所有罪责推诿给虚无缥缈的“水匪”。
做完这一切,两人仔细检查了一遍,抹去所有不属于此地的痕迹。
然后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渐渐喧嚣起来的衙门里。
直到日上三竿,才有胆战心惊的衙役发现他们的指挥使大人,已经在书房内“羞愧自尽”了。
消息传回忠顺亲王府,亲王只是冷漠地哼了一声,仿佛死的只是一条无关紧要的狗……
第78章 冬雪初临,风波再起!
时序入冬。
京城彻底告别了秋日的爽朗,裹上了一层素白。
昨夜一场悄无声息的初雪,虽未积厚,却也给屋檐、树梢、假山石顶铺上了薄薄一层银屑。
大观园内,昔日争奇斗艳的百花早已凋零残败,荷塘凝结着薄冰,残荷枯梗被封在冰面下,姿态僵硬。
唯有几株植于避风处的腊梅,迎着寒风悄然绽放。
屋檐下,悬挂着长短不一的晶莹冰棱,如同倒悬的利剑。
丫鬟婆子们早已换上了厚实的棉袄或夹衣,颜色也多是灰、蓝、褐色等沉稳调子。
园子里走动的人明显少了。
这日,因着连日阴冷,贾母心疼孙子孙女们畏寒,怕闷坏了,便在烧了地龙、温暖如春的荣庆堂设了家宴。
荣庆堂内,与外间的寒冷判若两个世界。
地龙烧得旺,暖流自下而上弥漫开来,角落里的炭盆也燃着上好的银霜炭,偶尔发出“噼啪”轻响。
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散发出融融暖意,将冬日的严酷彻底隔绝在外。
贾母穿着石青貂皮褂,额上勒着嵌宝石的昭君套,歪在铺着厚厚狼皮褥子的软榻上,笑容慈祥地看着满堂儿孙。
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妈等在一旁陪着说话,也都穿着厚重的冬衣。
宝玉今日格外精神,穿着一件崭新的大红猩猩毡斗篷,衬得他面如敷粉,光彩照人。
他正挨着贾母说笑逗趣,把贾母哄得眉开眼笑,目光却不时热切地瞟向坐在下首椅子上的黛玉。
黛玉今日裹得严实,一件月白缎鹤氅将纤弱的身子紧紧包裹。
绒毛衬得她脸如巴掌大小,下巴尖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宛如冰雪捏成的人儿。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微微蜷缩着,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鎏金手炉。
偶尔,她会被堂内的烟气激得掩唇低低咳嗽一声,引得身旁侍立的紫鹃立刻俯身,面露紧张地递上温水或润喉的蜜饯。
宴席开始,丫鬟们端着朱漆食盒,鱼贯而入。
一道道热气腾腾的珍馐美馔摆上了桌,什锦火锅咕都都地冒着泡。
羊肉炖得烂熟,鲜香的雾气氤氲升腾。
刚出炉的烤鹿肉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炭上,激起阵阵焦香。
还有各色精细点心、滚烫的羹汤……
食物的热气与地龙炭盆的暖意交织在一起,让人脸颊发烫,气氛也渐渐活络喧闹起来。
宝玉因见黛玉自入席后便一直沉默寡言,对自己也爱答不理,心中不免失落。
贾环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猜测黛玉许是身子不太舒服,所以无心闲聊。
就在这时,宝玉寻了个由头,亲自夹了一块做成梅花形状的水晶糕,放到黛玉面前的小碟里,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声音也放得轻柔:“林妹妹,你尝尝这个,厨房新试的样式,用的是梅花汁子,清甜不腻,最是爽口,你定然喜欢。”
黛玉眼皮都未抬,只望着自己面前那碗未曾动过的燕窝粥,淡然道:“多谢二哥哥费心,只是我没什么胃口,且放着吧。”
宝玉碰了这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脸上那灿烂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他本就是被众人捧在掌心惯了的,何曾受过这等刻意冷落?
尤其还是在满堂兄弟姐妹面前。
加之近来他敏感地察觉到,黛玉待他不似从前那般无拘无束。
宝玉心中本就积了些许难以言说的委屈和不快。
此刻见她又这般疏离,那股无名火便有些按捺不住,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妹妹近来是怎么了?总是这般爱答不理的?可是我哪里又不小心得罪了你,你倒是说出来,也叫我死个明白!”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带着莽撞和委屈。
他这话音一落,原本喧闹的席间顿时安静了几分。
邻近几桌的说笑声也低了下去,许多目光或明或暗地投了过来。
众人都知道黛玉心思细密敏感,宝玉又是个不知轻重的,都怕这两人一言不合又闹将起来,坏了今日的兴致。
黛玉被他这番带着质问语气的话刺得心头一痛,抬起眼道:“二哥哥说哪里话。”
她的声音清晰而冰冷,“我不过是身子实在不爽利,懒怠说话罢了,何曾刻意不理你?”
她越是这般平澹,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就越是明显。
宝玉见她这般浑不在意的态度,心头那把火烧得更旺,连日来的憋闷和此刻的难堪让他口不择言起来:“身子不爽利?我看你是心里不爽利罢!”
“整日里愁眉不展,唉声叹气,好似人人都欠了你似的!莫非是嫌我们这里人多吵闹,扰了你的清静不成?”
“若真如此,你自回你的潇湘馆去,何必在这里让大家都不自在!”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愈发大了,引得贾母等都皱起了眉头。
“宝玉!胡说什么!”
贾母沉下脸,带着威严呵斥了一声。
但已经晚了。
黛玉被他这番混账话狠狠刺中心扉,只觉得一股腥甜勐地涌上喉头,气血翻涌之下,眼前阵阵发黑。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紫鹃吓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叫。
只见黛玉咳得蜷缩起来,指缝间那方月白的丝帕上,赫然渗出了点点刺目的殷红!
那鲜红的血渍在素白的手帕上迅速晕染开来,触目惊心!
“血!林姐姐咳血了!”坐在一旁的探春眼尖,看得分明,顿时失声惊呼,脸色煞白。
荣庆堂内顿时乱作一团!
贾母吓得“哎哟”一声,手里的佛珠差点掉落,连声叫道:“我的玉儿!我的心肝肉!这是怎么了!快!快请王太医!”
王夫人、邢夫人等也慌忙离座围了上来,脸上皆是惊惶。
薛姨妈连声念着佛。
宝玉更是如同被雷噼中了一般,傻了眼,呆呆地站在原地。
丫鬟婆子们乱纷纷地动了起来。
有机灵的飞跑着去请太医。
有去厨房催要热水和参汤的。
有去找干净帕子和替换衣裳的……
众人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将气息奄奄的黛玉扶起,簇拥着送到里间暖阁的炕上躺下。
贾母被鸳鸯搀扶着,跟到炕边,握着黛玉冰凉彻骨的手,看着外孙女惨白如纸嘴角还沾着血丝的小脸,老泪纵横,声音哽咽:“我的心肝肉啊,你这是要了外祖母的命啊……你若有个好歹,可叫我怎么活……”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王太医被仆役几乎是拖着飞奔而来。
诊脉、察看气色、询问情由……老太医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开了安神定悸、固本培元的方子,又再三叮嘱需绝对静养,万不可再受丝毫刺激。
丫鬟们赶紧按方煎药,好不容易给昏沉沉的黛玉灌下了黑褐色的汤药,她的气息才渐渐平稳下来,沉沉睡去。
贾母、王夫人等人守在外间,皆是愁容满面,叹息不已,低声商议着后续的调养事宜。
宝玉更是如同失了魂的木偶,被袭人等人拉到角落坐着,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就在这时,钱槐却神色慌张,脚步匆匆地从外面带着一身寒气进来。
他目光焦急地逡巡,很快找到独自站在廊下阴影里的贾环,立刻小跑过去。
钱槐压低嗓音,对贾环轻声道:
“三爷,不好了!刚得到城外弟兄冒死传来的急信,咱们派去城南‘百花楼’收那两个加盟酒家拖欠账目的两个顺风快递的弟兄……”
“不知怎的跟楼里的人起了冲突,失手把楼里的一个头牌妓女给……给打死了!”
“现在人已经被闻讯赶来的南城兵马司的人当场扣下了!那边放话说咱们的人横行不法,人命关天,要严办!”
第79章 百花楼冤案!
“打死了人?”贾环的声音压得极低,“你确定消息无误?”
钱槐急得额头冒汗,连连点头:“千真万确!三爷,传信的兄弟是拼着暴露的风险送出的消息。”
“他说咱们那两个弟兄,都是手脚利落、性子沉稳的老手,平日最懂规矩,断不可能如此莽撞,更别提闹出人命!此事定然有蹊跷!”
贾环眼神一凝。
不错,他一手组建的“速达膳”与“顺风快递”,明面上是生意,暗地里却是“影”组织吸纳人员的重要据点。
能被派出去独当一面收账的,无不是经过挑选、懂得分寸的核心兄弟,下手极有轻重,莫说打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