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寻常打斗都尽量避免，以防引人注目。
如今竟在青楼楚馆闹出人命，还是打死一个头牌妓女？这简直荒谬！
一股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意外，而是针对他，或者说，是针对正在迅速崛起的“顺风快递”的阴谋！
有人设好了圈套，就等着他们往里钻！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此刻荣庆堂内依旧是一片忙乱，担忧黛玉的，呵斥宝玉的，商议调养的，人声嘈杂。
没人注意到廊下角落里的他和钱槐。
时机稍纵即逝，必须立刻行动。
贾环整理了一下表情，快步走回堂内，对着满面愁容的贾母、王夫人等人躬身一礼。
他语气凝重道：“老祖宗，太太，孙儿有点事得立刻出去处理一下。”
此言一出，本就心绪不宁的众人更是讶然。
贾环却不给众人询问的机会，带着钱槐疾步离开。
他这般雷厉风行，倒让众人一时愣住。
王熙凤一双丹凤眼眯了眯，看着贾环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用手帕掩着嘴，低声对旁边的平儿嘀咕道：“你瞧见了没？咱们这位三爷，近来可是大不同了。”
“三天两头往外跑，神神秘秘的，也不知忙活些什么大事业？啧啧……”
平儿低眉顺眼，只轻声道：“三爷想必是有分寸的。”
贾环无暇理会身后的猜测，出了荣庆堂，立刻带着钱槐和几名心腹小厮，套了车马，顶着寒风，直奔城南百花楼。
……
城南，百花楼。
虽是天寒地冻，但百花楼前此刻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数十名南城兵马司的兵丁手持棍棒，将楼门前围住，气氛肃杀。
两名穿着顺风快递统一棉褂的汉子被反剪双手捆着，脸上带着淤青，神情愤慨却又无奈，正被兵丁推搡着，准备押走。
“让开！都让开！官差办案，闲杂人等回避！”一个看似头目的兵丁大声吆喝着。
贾环的马车在人群外停下。
他掀帘下车，目光迅速扫过全场。
只见那百花楼的老鸨穿着一身鲜艳的绸缎袄子，正拍着大腿，哭天抢地：“哎呀我的女儿啊！我苦命的女儿啊！你死得好惨啊！”
“这些天杀的黑心肝，收账就收账，怎地下如此毒手啊！”
“青天大老爷，您可要为民妇做主，让他们杀人偿命啊！”
这时，贾环排众而出。
他今日为了方便，穿了一身看似普通实则用料讲究的玄色锦袍，外罩一件深灰色斗篷，气质沉静，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并未直接亮明荣国府的身份，而是以“苏公子”这个在外行走常用的化名上前，对着那兵丁头目拱了拱手：“这位差官，且慢。”
那兵丁头目见贾环气度不凡，身后跟着的随从也眼神精悍，倒也不敢过于怠慢，皱眉道：“你是何人？休要妨碍公务！”
贾环平静道：“在下姓苏，是顺风快递的掌柜，听闻此处出了事，特来了解一下情况。不知我这两位伙计所犯何事，要劳动兵马司的各位兄弟如此兴师动众？”
兵丁头目冷哼一声，指着那两名被捆的汉子：“人证物证俱在，还想抵赖？”
“百花楼的这位妈妈指控他们二人，在收账过程中与楼内姑娘发生争执，继而动手，将他们的头牌姑娘活活打死了！”
“尸体还在里面躺着呢！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行凶杀人，还有王法吗？”
“你胡说！”其中一个被捆的顺风快递弟兄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嘶声喊道：“苏公子！冤枉啊！我连碰都没碰那姑娘一下！”
“是她们楼里的人骗我，说进屋拿银子，我刚一进去，就看到那姑娘直接挺躺在地上，已经没气了！”
“我正觉不对劲，他们一群人就冲进来，诬赖是我打死的！这是栽赃！赤裸裸的栽赃！”
另一个也急忙附和：“是啊公子！我们兄弟二人按规矩来收拖欠的账目，言语上不曾有半分不敬，怎会突然动手杀人？这分明是设好的局！”
贾环心中顿时雪亮。
看来人根本不是他们杀的。
这是有人故意弄死了那个妓女，然后嫁祸给他的手下！
目的何在？是为了打击顺风快递的声誉？还是想借此试探乃至重创他背后的“影”组织？
一想起前不久，自己和水溶联手摆了忠顺亲王一道，贾环眉头紧锁，暗自猜测道：莫非是忠顺亲王授意的？
贾环声音平稳道：“差官，既然双方各执一词，而人命关天，岂能单凭一面之词就定罪？”
“在下提议，既然声称是人被打死，何不清来仵作，当场验尸？”
“先确认这位姑娘的死亡时间及其真实死因，再与我这二位伙计进入房间的时间相互印证，真相如何，岂不一目了然？”
此言一出，那原本哭嚎得起劲的老鸨声音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了几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随即她更加大声地嚷嚷起来：“验尸？验什么尸！我女儿都被你们打死了，还要让她死后不得安宁吗？”
“人就是他们打死的！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你们还想抵赖？天理何在！王法何在啊！”
她这一嚷嚷，周围不明真相的围观人群也被煽动起来，开始指贾环等人想要“毁尸灭迹”、“官商勾结”。
“就是！人都死了还想糟蹋尸体！”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别想耍花招！”
“官兵老爷，快把凶手抓走！”
现场瞬间乱作一团，群情汹涌。
兵丁们也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棍棒，将那兵丁头目和贾环等人围在中间。
那兵丁头目显然也没想到贾环会提出验尸，更没想到老鸨反应如此激烈，一时有些犹豫。
贾环站在混乱的中心，面色沉静，心中却已翻腾不休。
老鸨这过激的反应，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
这盆脏水，泼得又急又狠，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恰逢此刻，一辆装潢华贵，奢靡至极的马车缓缓停下。
马车内，忠顺亲王掀开帘子，笑眯起眼望向百花楼这边，问道：“何事如此喧哗？”
第80章 亲王的威压
那声音并不如何洪亮，却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威严。
众人循声望去。
人群中已有眼尖的倒吸一口凉气，低声惊呼：“是……是忠顺亲王千岁！”
那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兵丁头目，一见此人，顿时脸色大变。
他们慌忙推开身前众人，小跑着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带他身后的一众兵丁也呼啦啦跪下一片。
众人齐声高呼：“参见王爷！”
百花楼的老鸨更是如同见了救星，连滚爬爬地扑到马车前。
她磕头如捣蒜，哭声比刚才更加凄厉十倍：“王爷！王爷您可要为民妇做主啊！这些杀千刀的商户，打死了我的女儿，还想验尸辱尸，无法无天了啊王爷！”
现场霎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老鸨的干嚎和兵丁们紧张的呼吸声。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辆华贵的马车上，以及马车旁，依旧站着的贾环一行人。
贾环心中猛地一沉。
果然是他！忠顺亲王！
他竟然“恰好”出现在这里？
世上哪有如此巧合之事！这分明是算计好了，要将他连同顺风快递彻底摁死！
贾环飞速地扫了一眼那两名被捆的弟兄。
见他们虽然面露惊惶，但眼神依旧坚定，并未因亲王的出现而胡乱攀咬，心下稍安。
此刻，他绝不能自乱阵脚。
忠顺亲王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全场的感觉。
他并未立刻下车，目光慢悠悠地扫过跪倒的众人。
最后视线落在了唯一站着的贾环身上，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哦？竟有此事？光天化日，京城脚下，竟有人敢行凶杀人，还要亵渎遗体？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这话看似是对着老鸨说，眼神却始终锁在贾环身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那兵丁头目赶紧抬头，指着贾环回禀道：“回王爷，便是此人，自称是顺风快递的苏掌柜，阻拦卑职拿人，还提出要……要当场验尸！”
“验尸？”忠顺亲王眉梢微挑，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他看向贾环，语气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这位……苏掌柜？你为何执意要验尸啊？”
“莫非认为本王麾下的兵马司，还有这苦主，会冤枉了你的伙计不成？”
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向贾环。
周围跪着的兵丁和围观百姓，连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人都明白，王爷这话，看似询问，实则是质问，是警告！
贾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慌乱或顶撞，都可能万劫不复。
他上前一步，对着马车方向不卑不亢地躬身行了一礼。
贾环沉声道：“草民苏某，参见王爷。王爷明鉴，非是草民信不过兵马司的各位差官，更不敢质疑王爷。”
“实在是此事疑点重重，草民不得不为手下伙计，也为这桩命案求一个水落石出。”
“以免真凶逍遥法外，亦免无辜者蒙受不白之冤。”
“哦？疑点？”忠顺亲王似乎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你且说说，有何疑点？”
贾环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向忠顺亲王：“回王爷，疑点有三。”
“其一，我这两位伙计，乃是按规矩收取百花楼早已拖欠的账目，此前并无冲突，何故突然暴起伤人，甚至下死手？这于理不合。”
“其二，据我这伙计所言，他进入房间时，那位姑娘已然倒地气绝，并非他所为。若他所言非虚，则真凶另有其人，死亡时间必有蹊跷。”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脸色发白的老鸨，“其三，这位妈妈口口声声爱护女儿，却对查清女儿真正死因百般阻挠，甚至不惜煽动民意，此举实在令人费解。”
“故而草民才冒昧提议验尸，若能查明确切死因与死亡时间，既可还死者一个公道，亦可辨明我伙计之清白，更能揪出真凶，以正国法。”
“此乃三全其美之事，草民实不知，这位妈妈为何如此抗拒？除非……这位妈妈是诚心栽赃陷害我的人。”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未尽之语。
配合着他那意有所指的目光，让那老鸨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尖声叫道：“你……你血口喷人！王爷！他这是诬陷！他……”